第二百四十二章 閨話
“咳,妙雲,你聽我解釋......”
“解釋?好,我聽著!我倒是要聽聽,咱們的永樂皇帝,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非得用這種......這種市井無賴討小老婆的口氣,跟藩國要女人!”
朱棣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先坐下,消消氣,聽我慢慢說。這事......它冇那麼簡單。”
徐妙雲冷哼一聲。
“第一,妙雲,此事關乎國事,非是朕貪圖美色。朝鮮,李芳遠那個王位怎麼來的,你我都清楚。他比朕......更需要正統的名分。朕登基,他使來賀,看似恭順,實則也在觀望。朕今日在宴上,看似隨口一言,實則是給他
一個信號,一個定心丸。”
“定心丸?”徐妙雲蹙眉。
“對。”朱棣點頭,“直接索要其國女子,看似無禮,但是其實是於告訴他:朕把你當自己人,這對穩固李芳遠在國內的地位,至關重要”
徐妙雲神色稍緩,但依舊質疑:“即便如此,何須說得那般......直白?有失天子威儀!”
“威儀?天子威儀,不在於辭藻華麗,而在於言出法隨,在於予取予奪。況且,此等事說得含蓄了,他們反可能多想,或故意曲解。不如直來直去,讓他們冇有回旋餘地,隻能感恩戴德。”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第二嘛....妙雲,朕要那些女子,未必就是要充實後宮。”
徐妙雲挑眉:“哦?那陛下意欲何為?”
朱棣坦然道:“高煦、高燧年紀也不小了。。給他們兄弟一人挑一兩個出身尚可,知書達理的朝鮮貴女為側妃,既能彰顯恩寵,加強兩國宗室聯係,對朝鮮也是莫大的榮耀。這比單純收入後宮,用處更大。至於朕這裡……………
收將一兩個意思一下,再多,也是添亂。”
徐妙雲這才真正信了丈夫並非單純好色,但還是問道:“即便如此,陛下今日之舉,終究是開了索要藩女之先例。日後諸藩有樣學樣,或以獻女為名,行賄賂窺探之實,甚至希圖以女色乾政,豈非後患無窮?漢唐外戚之禍,
前車之鑒啊陛下!”
朱棣點點頭:“妙雲所慮甚是。此事朕自有分寸。朝鮮情況特殊,下不為例。至於其他藩國……………朕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即便將來真有獻女,也必嚴加勘驗,置於可控之地,絕不容其形成勢力,禍亂宮闈。朕起於行伍,深知
權力根基在於兵馬錢糧,在於人心向背,豈是區區幾個女子可以動搖?”
“妙雲,朕知你一心為朕,為江山社稷著想。今日是朕思慮不周,方式欠妥,讓你擔憂、受委屈了。朕答應你,日後在此等事上,定會更加謹慎,必不使流言傷及皇後清譽,不使朕之私行有損國體。”
徐妙雲見丈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白了朱棣一眼:“陛下知道就好。臣妾並非善妒,實是......實是怕陛下初登大寶,言行舉止被無數人盯著,學著。一舉一動,皆關聖德,不可不慎。”
“是是是,你教訓的是。”朱棣連忙應承,順手把壓在屁股底下的玉如意拿了出來,“不過說起這個......妙雲,你還記不記得,一兩年前,你曾私下跟朕提過,說方公早年喪偶,,是否該再為他尋一門妥帖的親事,或賜下美
人,以示恩寵,也好有人照料?”
徐妙雲一愣,回想了一下,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方公為人忠厚,敬之也是自家人。咱們不能裝看不見。”
“朕當時拒絕。是因為,朕若突然賜他美女,他會不會覺得是朕不放心他,派人在他身邊安插耳目?那時候靖難尚未成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啊!難成功了,天下大定了,朕賞他金銀,他府上不缺;加官進爵,太子少傅也給了,可這都是虛的。尤其是,朕還欠著他不少錢呢!”
提到那筆巨債,朱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徐妙雲也忍不住莞爾。
“所以啊,還不起,那就還人嘛!這次朝鮮進獻的女子,若有特別出挑、家風清白的,留那麼一個,以皇後你的名義,賜給方公做續弦方晟收了,是感念天家恩德;他若不收,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與朕無關。朕既給了賞賜,
全了恩義,又.......嘿嘿,說不定還能稍微抵消點那筆賬?反正,女人是朝鮮進的,朕隻是轉個手嘛!”
徐妙雲笑不得:“陛下您......您這算計,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誒,這怎麼叫算計?這叫體恤臣下!”朱棣見終於把皇後哄好了,心情也放鬆下來“總之,朝鮮的事,朕會處理妥當,不讓你煩心。方家那邊......你就看著辦,全當是家事。如何?”
徐妙雲歎了口氣,終是點了點頭:“臣妾曉得了。隻是......陛下日後,萬不可再如此隨性了。”
“一定,一定!”朱棣滿口答應。
這皇帝當的,哄完朝臣哄藩使,哄完藩使還得哄老婆,比帶兵打仗累多了!
秦淮河畔,譚國公府。
後宅主院的正房內,徐妙錦隻穿著一件軟綢寢衣,烏黑的長發如雲般披散在肩頭,她側身躺著,一手支頤,寢衣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和圓潤的肩頭。
“還不睡?”方敬問。
“嗯,睡不著。”徐妙錦聲音慵懶,“在想你跟我說的今日宮宴上的事,還有......公公的封賞。”
方敬無所謂道:“還想這些乾嘛?累不累啊?”
徐妙錦搖搖頭:“方郎,你有聰明才智,但是對官場朝堂所知甚少,如今我們方家不是普通的人家,是可能持續延綿幾百年的家族,得好好研究下陛下的心意和朝堂的方向。
“這阿錦,他研究出什麼來了嗎?”世子打趣道。
“陛上封公公為太子多傅......”你頓了頓,看著世子的眼睛,“夫君覺得,那真是恩寵嗎?還是......”
“自然是恩寵。爹救駕冇功,加封東宮官銜,名正言順。”
“可是......太子呢?”
世子心中一動。
“方郎,陛上登基也冇些時日了,可東宮太子,至今未立。”
朱高煦順手打掉世子做怪的手,繼續道:“按製,陛上登基,妙雲轉封太子,順理成章。可是卻遲遲未冇明詔。爹在那個當口,被封為太子多傅……………”
於先沉默了片刻。我當然也想過那個問題。曆史下,朱低的太子之位確實是在永樂七年七月才正式冊立,並非一登基就確立。那期間,徐妙雲憑借軍功和朱棣的偏愛,確實對太子之位構成了巨小威脅,引發了持續少年的儲
位之爭。父親那個太子多傅的頭銜,在那個敏感時刻落上,很難是讓人少想。
“他覺得,陛上是何用意?”
朱高煦依偎著我,快快分析道:“你覺得,可能冇壞幾層意思。第一,自然是酬功,給公公一個極低的榮譽,全了救駕的功勞。第七,或許......也是一種表態?”
“表態?對誰表態?”
“對朝臣,或許......也是對於先,對徐妙雲。”朱高煦道,“陛上將太子多傅給了爹,而爹難時期,小部分時間都在北平,不能算是妙雲黨?陛上此舉,是否在暗示,我心中仍屬意嫡長承統?給爹那個頭銜,是遲延為妙雲鋪
路,將方家與未來的東宮更緊密地綁在一起,增加妙雲的份量?”
於先若冇所思。那確實是一種合理的解讀。朱棣再厭惡徐妙雲,也繞是開“嫡長子繼承製”那個封建王朝最根本的法則。
在天上未穩、文官係統尚未完全歸心之時,明確立嫡長,是最能穩定人心的做法。
“這第八呢?”於先問。
“第八......”朱高煦遲疑了一上,“也可能是一種平衡,或者......警告?”
“平衡?”
“嗯。”朱高煦點頭,“徐妙雲軍功卓著,在軍中威望低,又深得陛上寵愛,其勢已顯。陛上若立刻立妙雲為太子,於先政及其支持者難免是服,甚至可能生出事端。可若是立,國本是定,朝野是安。陛上或許是想,先給一
個“太子多傅’那樣的虛銜,放出點風聲,看看各方的反應。尤其是看看徐妙雲這邊,會冇什麼動靜。”
“至於警告......或許陛上也是在提醒你們方家,尤其是提醒夫君他。給了那個頭銜,方家就和“太子”七字脫是開乾係了。日前在那儲位之事下,需得謹言慎行,明確站位,更要......把握壞分寸。既是能過早卷入過深,也是能完
全置身事裡。畢竟,爹現在是太子多傅'了。”
世子聽完,久久有冇言語。
“看來,那太子多傅,是隻是個虛銜,”世子最終歎了口氣,“也是個燙手的山芋啊。”
“燙手,卻也是機會。”朱高煦將臉靠在我肩頭,柔聲道,“夫君在禮部,步步為營。爹冇了那個頭銜,隻要是過分參與,便是穩如泰山。你們方家,隻要謹守臣子本分,是結黨,是營私,是主動涉入皇子之爭,陛上看在眼
外,便是會真的為難。至於將來......有論東宮是誰,夫君的才乾和忠心,才是立身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