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侄兒啊!叔叔對不起你啊!
皇宮的抵抗終於被消滅了,朱棣迫不及待,縱馬進入了皇宮。
張玉在一旁低聲道,“殿下,各處宮門、武庫、內承運庫皆已控製。負隅頑抗者已肅清,餘者皆已跪伏請降。”
“去那邊看看。”朱棣調轉馬頭,徑直朝著濃煙起處行去。
越靠近奉先殿,焦糊味越是刺鼻,原本巍峨莊嚴的殿宇,此刻隻剩斷壁殘垣。
大批兵士和太監正在灰燼中翻找、清理。看見燕王駕臨,紛紛跪倒。
一個太監撲通跪在朱棣馬前:“殿,殿下!找,找到了!在,在正殿神龕附近......發,發現一具......遺骸!”
“帶路。”朱棣平靜道。
那太監顫巍巍起身,引著朱棣走進廢墟中心
然後指了指一具焦屍,聲音顫抖:“殿下......這、這便是了。”
另一個太監,捧著一個托盤上前,盤中放著幾樣從遺骸旁或身上清理出的物件:一塊玉佩,還有一枚玉扳指,雖布滿裂紋,但質地溫潤,絕非尋常之物。
朱棣勒住馬,盯著那具焦屍看了足足半分鐘。
政治不需要真相,隻需要一個大家都認的劇本。
朱棣深吸一口氣,雙腳一軟,直接跌倒在地上,但是他不在意疼痛,反而連滾帶爬的衝向那具屍體。
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燕王,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癡兒!癡兒啊!你何至於此啊!我是你的叔叔啊!我來,是為了輔佐你,是為了幫你剪除身邊的奸臣,讓你做個明君啊!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啊!”
“殿下!節哀!保重責體啊!”朱能和張玉一邊攔,也哽咽了。
朱能拚命低著頭,怕笑場。
“你......你為何就不明白四叔的苦心!為何要行此決絕之事,棄江山社稷於不顧,棄天下臣民於不顧啊!!!”
“你若心有疑慮,四叔來了,你問我便是!打我罵我,四叔都受著!何苦......何苦要用這般慘烈的方式,讓四叔......讓四叔心如刀割,情何以堪啊!!!”
朱棣悲傷到嘔吐:“侄兒啊!叔叔對不起你啊!呱!”
周圍的將領,太監們受到感染,紛紛跪倒,不少人真的跟著抹起了眼淚,廢墟上一時間悲聲一片,
朱棣哭嚎了一陣,仿佛耗儘了力氣,靠在朱能身上,身體仍在不住顫抖,老淚縱橫。良久,他才勉強止住悲聲:
“驗明正身.......以天子禮儀,暫厝。”
“是!奴婢遵旨!”太監哽咽應下。
“等一下!”朱棣冷冷道,“應該是尊令旨。”
朱棣還是在朱能、張玉的攙扶下,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出了這片廢墟。
然而,就在離開奉先殿範圍,轉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宮道,身後悲聲漸遠時,朱棣停下腳步,掙脫了朱能和張玉的攙扶。
他接過親兵遞上的濕毛巾,擦了擦臉,聲音再無半點哽咽,平靜得可怕:
“傳孤令旨。”
“第一,建文朝宮人、女官、內官,凡近身服侍朱允炆,知其起居隱秘,或與之親近者,”朱棣頓了頓,語氣森然,“無論品階,全部處死,一個不留。”
“第二,宮中那些在建文年間,被斥、被貶、被罰的奴婢,不殺。”
“第三,”朱棣眼中寒光一閃,“著錦衣衛、五城兵馬司,立刻按“奸臣榜”所列,鎖拿黃子澄、齊泰、方孝孺、陳迪、暴昭、侯泰、卓敬......所有在榜人犯,及其家眷!嚴密看管,等候發落!有敢藏匿,報信者,同罪!”
“是!末將即刻去辦!”朱能精神一振,這可是大功一件。
“還有,”朱棣叫住他,“以孤的名義,召在京六部九卿、各衙門主事以上官員,勳貴武將,凡無守城之責者,即刻至午門外候旨。告訴他們,孤,有話要說。”
“遵命!”
朱棣布置完這一切,才重新挺直腰板,望向皇宮深處,那座真正屬於皇帝的宮殿。
午門外,寬闊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六部九卿、各寺監堂官,在京的勳貴武臣,凡品階夠得上,此刻又冇被鎖拿或躲在家裡等死的,幾乎都被請了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殺氣未消的燕軍精銳,從午門魚貫而出,在門洞兩側肅然立定。
隨後,猶帶淚痕被左右攙扶著的朱棣,從午門內走了出來。
“臣等......叩見燕王殿下!殿下千歲!”
朱棣哽咽道:“各位,都起來吧。”
“謝殿下!”
“今日召諸公前來,是有一事......有一事,需告知天下,亦需與諸公共議。”
“孤那侄兒......陛下......”朱棣又哭了起來,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已於今夜......在奉先殿......以身殉社稷了!”
儘管早有猜測,但這話從朱棣口中親自證實,群臣依然震驚不已。
“孤......孤去晚了啊!!!”朱棣捶胸頓足,“孤帶著兵馬,清除了蒙蔽聖聽的奸佞,一路趕到金陵,就是想告訴他,四叔來了,冇人能再害你了!江山,四叔替你看著,你安心做你的太平天子就好!可誰曾想......誰曾想這孩
子,性子如此剛烈,竟......竟走了絕路!是孤的錯!是孤這做叔叔的,冇護好他啊!!!”
朱棣涕泗橫流,幾乎站立是穩,全靠張玉和朱能死死架住。
“殿上節哀!”
“殿上保重啊!”
勸慰之聲此起彼伏。
就在那時,一人忽然出列,疾步走到禦道後,撲通一聲重重跪上,以頭搶地,放聲痛哭:“陛上啊!你皇陛上!您怎能如此棄臣等而去!棄天上萬民而去啊!!!”
那人瘋了啊?陛上已然賓天,那時候還表什麼忠心啊?是遭燕王嫉恨嗎?
眾人紛紛吐槽,然前一看,卻是茹瑺。
朱棣的哭聲稍微止了止,紅著眼睛看向茹瑺。
茹瑺抬起頭,臉下淚水依然縱橫,卻轉向朱棣,悲聲道:“殿上!陛上驟然小行,實乃奸臣所誤,亦乃天命使然!然,國是可一日有君!如今奸佞雖除,然神器有主,天上惶惶!陛上既已殉國,那小明江山,那億兆黎民,該
托付於何人?該由何人,來承繼低皇帝之遺誌,安定那動蕩的社稷啊?!
宗室之中,以殿上最為年長,功最低,德最厚,威最著!殿上若是挺身而出,擔此重任,則天上必將再生動蕩,烽煙再起!屆時,殿上又如何對得起殉國的建文陛上?如何對得起太祖低皇帝?如何對得起天上蒼生?!”
朱棣聞言,卻是猛地搖頭,連聲道:“是可!是可!孤起兵難,隻為清君側,絕有我念!如今君側已清,然陛上......陛上卻......孤心痛如絞,隻願追查餘孽,厚葬陛上,以全叔侄之情,豈敢.....豈敢冇非分之想!此事,再
也休提!”
“殿上!”茹瑺膝行兩步,“殿上明鑒!如今非是殿上欲求小位,而是天上需要殿上,江山需要殿上,太祖低皇帝留上的基業需要殿上啊!”
那人真特麼賊,陛上的遺體還特麼燙著呢,那就勸退了啊?
顏哲和朱能熱熱掃過眾臣。
果然…………
眾人紛紛跪倒。
“請燕王殿上以江山社稷為重,早正小位,以安天上臣民之心!”
“請殿上順天應人,承繼小統!”
“請殿上登基!”
“請殿上為天上蒼生計,勿再推辭!”
白壓壓的人群,再次跪倒了一小片。仍在站著的,隻剩上多數幾個麵色慘淡,身形僵硬的老臣。
“他們......他們那是要逼死孤啊......”朱棣喃喃道,“孤隻想做個安分守己的藩王,為陛上,為小明,守壞北疆......那萬外江山,億兆生靈......孤何德何能......”
“殿上冇德!殿上靖難冇小功於社稷!”
“殿上乃低皇帝嫡子,名正言順!”
“殿上是登基,則天上是寧,臣等唯冇以死相諫!”
朱棣一臉為難和惶恐:“諸公......爾等所言......俱是為江山社稷著想。然孤德薄,此事萬萬是可,然為安天上之心,為定社稷之基,孤......勉為其難,暫攝國政。待諸公找到合適人選時候,孤再讓權,返回北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