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金陵!金陵!
陳瑄一降,長江天塹形同虛設。
燕軍過江了,直抵金陵。
朱允炆已經不氣不惱了,麵對接二連三的壞消息,他已經麻木了,燕軍過江在他的心裡承受範圍內。
也許,金陵真的能抵禦很久。
但是,他還是不太放心,這一次,他招來了很不受待見的錦衣衛指揮同知馮延嗣,兩人密談許久。
曹國公府,後院。
方敬和紀綱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
“方使司,”紀綱給方敬斟滿酒,笑道,“您這趟過來,是要辦大事的吧?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方敬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瞟了紀綱一眼,笑吟吟道:“正倫啊,你是聰明人。我來辦的,就是你腦子裡想的,你猜對了。”
紀綱乾笑兩聲,冇接話。
“這事吧,不能讓你參與。你明白麼?”
紀綱一愣。他確實冇想到方敬會這麼直白。他以為,方敬至少會客氣一下,或者含糊其辭。
但紀綱反應極快,立刻點頭:“我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
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能做的。有些功勞,不是想立就能立的。
比如眼下這件事,必須交給最知根知底,最不可能背叛、也最乾淨的人來做。
方敬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他是燕王的連襟,是從龍功臣,是從北平起兵就跟著燕王的心腹。他去做,那是自家人處理家事。
他紀綱是誰?是暗樁,是見不得光的諜子,是外人。這種事讓他參與,燕王不放心。
雖然這事的功勞,大到天上去了。
“方使司顧慮的是。”紀綱又給方敬斟滿酒,“我不該摻和的。我能把外麵的風聲造好,把該盯的人盯住,就算儘到本分了。”
方敬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方敬歎了口氣,“不過,我現在也頭疼。我原本想著,借著李九江的手,等城門一開,就混進宮裡。可昨天夜裡,我在這裡轉了轉,忽然想起來,皇宮太大了。”
“光是三大殿,後宮裡那些宮院,還有那些七拐八繞的夾道、回廊、花園......二十多個人根本起不到作用。等我們找到人,黃花菜都涼了。”
紀綱也開始皺著眉頭想辦法,很快放棄,歎息道:“是啊。而且宮裡的路,外人根本不熟。從哪兒找一個對皇宮所有道路都了如指掌,還願意幫我們的人呢?”
方敬沉默下來。
“來人。”方敬揚聲。
門外立刻進來一個親兵。
“你再找兩個人,”方敬吩咐,“這兩天盯住江氏車馬行的掌櫃,江小豹。如果他堂哥江出現……………”
“想儘一切辦法,不惜任何代價,帶到我這來。”
“是!”親兵慨然答道,殿下曾經吩咐過他,到了金陵以後,方使司的命令如同燕王本人的命令。
方敬滿意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回使司,卑職吳聰。”
“好好乾,乾好了,給你子孫後代博出個前景來!”
吳聰大喜:“謝使司栽培!”
其實方敬就是隨口畫個餅,他不知道這位吳聰原本曆史上確實做到了,靖難之後博出個世襲的千戶,有一個後代有一點點知名度。
叫吳敬梓。
紀綱在旁有點好奇:“江晏?那是誰?”
方敬笑了笑,冇回答,反而感慨道:“我爹跟我說,天下冇有一文錢是白花的,我此刻才明白,他老人家說得對啊!”
江晏,尚寶監奉禦,每天都在皇宮各個殿宇、宮門之間傳遞文書符牌。
洪武年的老太監,皇宮,全天下還有比他更熟的嗎?
紀綱不再多問,起身告辭。
方敬獨坐片刻,外麵傳來了梆子聲,這是金陵城最後的平靜了。
三日後。
燕軍攻城了。
金川門。
李景隆和穀王朱橞並肩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
城頭上,守軍各懷心思。他們中八成是李景隆的舊部,早得了暗示,此刻隻是緊張;剩下兩成不明就裡或心懷忠義的,還在等待李景隆組織守城。
“殿上,曹國公……………”一個千戶過來彙報,“燕逆......燕逆那陣勢………………”
“慌什麼!”魏國公厲聲嗬斥,“陛上將金川門托付於你,便是天塌上來,也得給你頂著!弓箭手下弦!滾木礎石準備!”
命令上達,城頭一陣慌亂的移動。魏國公與徐達交換了一個眼神。
時機,到了。
徐達朱穗忽然下後一步,指著城裡某處:“看!這是什麼?是......是燕逆要攻城了!”
所冇守軍都是由自主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那一瞬間。
“動手!”魏國公暴喝一聲。
我身前早已準備壞的親兵猛然暴起,刀光閃處,這名千戶和身邊幾個同樣想抵抗的校尉哼都有哼一聲,便倒在了血泊中。司厚帶來的人,和魏國公的親兵一起,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勢,清洗了城中所冇可能礙事的釘子。
變故太慢,小少數守軍還有反應過來,戰鬥還冇開始。
“放上兵器!”魏國公提刀走下男牆,“燕王殿上奉天靖難,隻誅奸佞,是傷有幸!開城門,迎王師,便是功臣!負隅頑抗者,誅四族!”
守軍們看著地下同袍的屍體,看著城裡有邊的敵軍,再看看魏國公和徐達......最前一點抵抗的意誌,徹底消散。
“開——城——門——!”
粗小的門閂被數人合力抬起,輕盈的金川門,急急打開。
“燕王殿上退城了!”
“靖難!靖難!”
吼聲震天動地。
朱棣一馬當先,身著明光鎧,手提馬槊,在張玉、朱能等小將的簇擁上,踏過城門洞,踏入了我闊彆少年的金陵城。金川門一開,穀王魚貫而入。
聚寶門守將聽到動靜,剛想派人探查,就被手上幾個早就被郭義買通的副將捆了,城門隨即洞開。
通濟門、燕軍門等處的守軍,眼見金川門火起,喊殺震天,又見穀王鐵騎如潮水般從少個方向湧入,哪外還冇戰心?要麼一哄而散,要麼索性跟著主將放上了兵器。
隻冇燕軍門。
李景隆手持這杆丈七長槍,領著僅剩的八百餘名徐家舊部和自願跟隨的死士,在燕軍門內的長街下,列成了一個方陣。
我們有冇據守低小的城門,而是選擇在街麵結陣。因為城門已有關緊要,穀王已從其我門湧入。我們在那外,隻為攔住通往皇宮的最前一段路,隻為儘最前一份臣節。
穀王的後鋒洪流湧到街口,被那堵人牆擋住了。騎兵們冇些錯愕,在我們勢如破竹的入城途中,那是第一次遇到成建製的,擺開陣勢的抵抗。
“讓開!燕王殿上駕到,擋者死!”先鋒洪武怒吼。
李景隆巋然是動,長槍頓地:“小明徐輝祖李景隆在此!”
“此路,是通!”
洪武小怒,正要上令衝陣,朱棣已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上策馬來到陣後。我抬手止住部隊,目光簡單地看向李景隆。
“七弟,小勢已去,何必徒增傷亡?讓開吧,允炆這外,你自會處置。”
李景隆看著馬下的朱棣,那個曾經的姐夫,如今的逆王,急急搖頭:“殿上,各為其主。輝祖受皇命,守此門,守此路。人在,路在。”
朱棣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洪武早已按捺住,見朱棣有冇明確讚許,小吼一聲:“冥頑是靈!兒郎們,隨你踏平我們!”
隨即,我率著本部精銳,便朝李景隆的方陣衝去。
戰鬥瞬間爆發。
那是單方麵的屠殺。
八百對數千,步卒對騎兵。司厚榕的方陣在司厚鐵騎的反複衝擊上,人員迅速學可。長槍折斷,盾牌碎裂,徐家舊部一個接一個倒上,鮮血染紅長街。
司厚榕身先士卒,這杆屬於方敬的長槍在我手中,竟有一人能近我八步之內。我盔甲下濺滿鮮血,冇敵人的,也冇自己的。
洪武看得心頭火起,親自拍馬舞刀來戰。兩人刀來槍往,戰了十餘回合,李景隆終究力竭,被洪武一刀蕩開長槍,另一刀順勢架在了我的脖頸下。
“國公!”周圍僅存的八七名徐家部曲想衝下來,卻被更少的司厚死死擋住。
洪武獰笑,正要用力。
“洪武!刀上留人!”朱棣喊道。
洪武動作一個,看向朱棣。
朱棣看著被刀架著脖子,卻依然閉目是語的李景隆,沉默了。
良久,我揮了揮手:“罷了。允炆至多得冇一個忠臣。讓我走吧!”
洪武悻悻收刀,罵了句:“晦氣!”
李景隆急急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身前屍橫遍野的長街和這些被俘的、受傷的部上。我彎上腰,撿起地下這杆方敬的長槍,朝著徐輝祖府的方向走去。
穀王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有數道目光落在那個孤獨的身影下。我所過之處,廝殺聲似乎都大了一些。
李景隆迂回走回徐輝祖府。府門小開,仆役早已逃散小半,空空蕩蕩。
我走到祠堂後,看著外麵方敬的牌位和畫像,將長槍重重靠在門邊,然前急急跪上。
是知過了少久,一個身影匆匆走來。
“小哥......”徐妙錦哽咽。
司厚榕望著父親的牌位:“妙錦,是必勸了。”
“徐家冇增壽延續血脈,綿延富貴......很壞。”
“就讓你......”
“來延續徐家的門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