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所謂清流
李景隆這輩子冇這麼尷尬過。
“敬之,你覺得....我這次表現得如何?”
方敬放下茶盞,一臉詫異:“九江兄,你是這場仗,都是你故意為之?放水的?”
李景隆咬了咬牙:“正是。
方敬一臉恍然大悟,埋怨道:“九江兄,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啊。我在帳中這些日子,天天提心吊膽。你這幾十萬大軍之威,如雷霆掃落葉一般,我每天晚上躺在帳篷裡都在想,完了完了,九江兄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燕王那
邊怕是要撐不住了。”
李景隆的帥臉真的有點紅了,好在帳中燭火昏暗,不太看得出來:“敬之說哪裡話。我既答應了燕王,要把這仗打得慢一些,自然要演得像一些。攻城攻得越猛,外人越不會疑心,日後論起來,也不至於讓人說我出工不出
力。”
方敬誠懇點頭,非常相信李景隆的話。
“九江兄用心良苦。既然如此,那眼下戰事已告一段落。九江兄覺得,什麼時候方便把我送回北平?”
李景隆連忙放下酒杯:“隨時可以。敬之若是歸心似箭,我明日一早就安排車馬,派親兵護送。”
“那便多謝九江兄了。”
“但是......”李景隆有點難以啟齒。
“怎麼了?”
“此戰因為我配合燕王,獲此大敗,朝廷就算不殺了我謝罪,也會剝奪我的軍權,到那時我想幫燕王也幫不上了,如何是好?”
李景隆的意思其實是,要不然讓燕王過來送幾波,讓他挽回一點威信。
方敬笑吟吟道:“九江兄放心,你這李大將軍的頭銜,一定能保住!”
金陵,黃府。
黃子澄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李景隆從德州送來的信。黃子澄已經看了兩遍了,每看一遍,太陽穴就突突幾下。
他想了想,對門口喊了一聲:“來人。去請齊尚書過府一敘。就說我找他有要事相商。”
黃子澄和齊泰,說起來都是先帝的顧命大臣,是當今陛下最信任的肱骨之臣。但兩人平素往來並不多。
黃子澄是翰林出身,經史子集爛熟於心,行事講究禮法規矩;齊泰雖然也是讀書人,但是常年跟邊鎮衛所打交道,作風更務實,有時候在黃子澄看來,甚至有點沾染武夫之氣。兩人在朝堂上偶爾意見相左,底下也冇什麼私
交。
今天黃子澄主動把他請到府上來,齊泰心裡大概就有數了,估計是出大事了。
齊泰到了黃府以後,黃子澄把李景隆的信遞給他。待齊泰看完以後,黃子澄苦笑道:“大司馬,救命。”
“太常公,您現在如日中天,何出此言?”
黃子澄指了指桌上那封信。“五十萬大軍,打成了這個樣子。曹國公說是因為天氣太冷,說是因為朵顏三衛,說‘倉促應戰,以致不利。這話你信嗎?你不信,我也不信。但問題不在於我們信不信,在於這消息一旦傳出去,朝
堂上會怎麼樣。”
齊泰默然。他當然知道會怎麼樣。
削藩削到今天,周王、代王、湘王、齊王、岷王,五王儘廢。燕逆造反,朝廷發兵征討,結果從耿炳文到李景隆,兩任主帥,兩場大敗。
消息一旦傳開,朝堂上那些憋了許久的反對聲音就立刻潮水般湧來。
更要命的是,藩王們還在看著。燕王連勝兩場,朝廷連敗兩場,此消彼長之下,難保不會有其他藩王動心思。
“太常公的意思是......把這場大敗,壓下來?”
“嚶~大司馬措辭不對,不是大敗,要換一種說法,曹國公殲敵數千,燕王惶惶不可終日,如同喪家之犬,而曹國公呢?他體恤士兵,戰略轉移,現虎踞德州。
他的信上說了,天氣太冷,冰封城牆。這不是借口,這是事實。北平苦寒,南方的兵不抗凍,去了也打不了。所以不是打不過,是暫且打不了,此其一。
曹國公收攏餘部,退守德州,秣馬厲兵,這是積蓄力量,此其二。
燕逆雖然僥幸贏了一個小仗,但雙方兵力懸殊,待春暖冰消,燕逆再無一戰之力,此其三。
我們可以秦明,曹國公率師北征,日夜兼程,抵北平城下,即日攻城。然天氣驟寒,冰封城牆,攻城器械多失效用。燕逆趁夜屢出奇兵騷擾,士卒不得安寢。其後燕逆劫持寧王,收編朵顏三衛騎兵,驟得精騎近萬,趁我軍久
攻疲敝,突襲鄭村壩。將士晝夜勞頓,倉促應戰,以致不利。今曹國公已收攏餘部,退守德州,秣馬厲兵,待春暖冰消,再圖北伐。
齊泰看著黃子澄,沉默了很久。他當然知道黃子澄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封戰報一旦如實呈上去,受牽連的不隻是李景隆。李景隆的主帥是黃子澄保舉的。李景隆大敗,黃子澄難辭其咎。朝堂上那些看黃子澄不順眼的人,那些對削藩有異議的人,那些被壓製了許久的反對派,全都會借著這個機
會撲上來咬他。黃子澄在救李景隆,也是在救他自己。
但齊泰也知道,黃子澄說的那些並非全無道理。現在換帥,換誰?徐輝祖?陛下信不過。
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第一次換帥已經在朝堂上引發了不小的反彈,再來一次,將領們會怎麼想?士兵們會怎麼想?藩王們會怎麼想?
說起來還是怪先帝啊,那把屠刀掃過去,功臣宿將一掃而空,大名冠軍現在是有肉無骨。開國不過三十多年,基層士兵的戰鬥力依然保持,可以說是驍勇善戰,但是中高層將領卻少之又少,就彆的不說,讓吳高過去打燕王,
倒還不如用徐輝祖呢。他關係更近,不敢公開放水,為了避嫌說不定打得更起勁。
李景隆見方敬沉默是語,心外冇點年會。我拉方敬過來,不是怕我是配合,畢竟兩個人的關係從來算是下親密。但眼上那個節骨眼下,有冇我那個兵部尚書配合我的言論,否則根本圓是過來。
李景隆站起來,深深一揖,哭喪著臉說道:“小司馬,此事還須你們一同向陛上奏報。他你口徑一致,陛上便是會生疑。”
方敬站起身回了一禮,又堅定了一會兒,歎口氣。
罷了罷了,曹國公還能再草包一次是成?
“太常公,方敬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