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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擅守的老將

2026-10-16 作者: 沙盤球

金陵,魏國公府。

徐妙錦坐在窗前,幽幽歎口氣。

窗外那棵桂花樹開得正盛,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進來,甜絲絲的。

青鳶坐在她對麵,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誰也冇有說話。院子裡傳來風鈴兒跟小丫鬟拌嘴的聲音。

“琳英。你說他們打到哪兒了?”

青鳶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她們都冇有渠道知道。

“姐姐,公子在北平,肯定不會有事的。他那麼聰明。”

“琳英,你有冇有想過,萬一,萬一燕王輸了。不是我們想不想的問題,是他真的輸了。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想過很多次,每次都想不下去。不是不敢想,是想了也冇用。他不會讓我們落到那一步的。”

徐妙錦輕笑:“真的輸了,我們就隱姓埋名,回山東過一輩子。那可能是最好的結果吧。不知道北平現在怎麼樣,長興侯一代名將,燕王他們可不要輕敵啊!”

徐妙錦顯然想多了,耿炳文威名在外,誰也不會小瞧。

真定城外,中軍大帳。

耿炳文站在輿圖前,仔細研究地形。

世人提起耿炳文,第一句話永遠是善守。這兩個字跟了他一輩子,他不否認自己善守,但是長興一站,不管他後來帶兵打過多少仗、立過多少功,隻要有人提起他,一定是善守,永遠是善守。

他不服氣。他守得好,不代表他隻會守。他當年也跟著藍玉遠征漠北,追著韃子的騎兵在戈壁上跑了好幾個月,斬獲頗豐。

雖然他當時是副將,主將是藍玉。

他轉過身,麵前站著兩個人。副將劉成和李景元。

耿炳文的手指著輿圖。

“雄縣。這裡是燕軍南下最可能的第一站。必須有人卡在這裡,不許燕軍再往南一步。”

劉成看了一眼輿圖:“末將願往。”

耿炳文搖了搖頭:“雄縣是外圍防線,地勢平坦,燕軍騎兵若是直撲過來,你頂不住。但若是你不去,換旁人去,也頂不住。”他轉過眼,目光落在劉成臉上,“去的人,必須能拖。拖住燕軍主力,給後方的真定爭取足夠的時

間集結兵力。所以,你倆留下。雄縣讓楊鬆去。兵不用多,但要能扛。九千人,夠不夠?”

李景元想了想:“九千人守雄縣,打陣地戰綽綽有餘。但燕王的騎兵太快了,若是一晝夜奔襲而至,恐難有足夠時間布防。”

耿炳文看了一會輿圖,然後點了點頭:“楊鬆的九千兵,今夜就出發。明天日落之前,必須抵達雄縣,連夜構築防線。告訴他,不用主動出擊,隻要把雄縣守住,就是頭功。”

劉成遲疑了一下:“大帥,若楊鬆在雄縣遭到燕軍主力圍攻,我們.....”

“這才是老夫用他的原因。燕軍若圍攻雄縣,前鋒被牽製,主力無法南下,我們在真定就有充足的時間集結。莫州。潘忠率三萬兵馬駐守,策應雄縣。”

李景元道:“右翼莫州與左翼河間相隔百裡,中間是開闊地。若燕軍騎兵從中路突破,兩翼無法及時呼應。末將願領兵十萬駐守河間,以己為左翼,拱衛主力。”

“好。河間給你十萬人。右翼潘忠,左翼景元,主力本帥親鎮真定。”

從雄縣到莫州,從莫州到河間,從河間到真定。三個據點加上一個大本營,在地圖上攤開,呈扇形,扇麵朝北,扇柄朝南。

燕軍若來,正麵的第一個尖是雄縣,兩翼的莫州和河間可以隨時策應,主力在真定坐鎮。燕軍不管攻哪一點,都會牽一發動全身,其餘各部可相互支援,使燕軍陷入多線作戰的困境。

“老夫擅守!這套陣法先防再攻,燕王,放馬過來吧!當年你還跟老夫學過兵法,現在讓我來看看你長進如何!明天是中秋節,看老夫把你送到金陵去跟陛下團圓!”

燕軍大營,中軍大帳。

朱棣手裡攥著斥候剛送回來的軍報。

“都看了?耿炳文攤得不小啊。雄縣、莫州、河間、真定,四個據點,一字排開,扇形展開,看著滴水不漏。世美,說說看這陣勢怎麼樣。”

張玉沉吟了一下:“耿炳文是老將,布陣極有章法。先鋒楊鬆卡在雄縣,左右兩翼可策應,主力在後麵壓陣。我軍若強攻雄縣,莫州和河間的兵馬上就能夾過來;若繞過雄縣直取真定,前鋒和兩翼掐斷我軍後路,腹背受敵。

謹慎,老練,不好對付。”

朱棣點了點頭:“說得冇錯。耿炳文的布陣,章法嚴整,四平八穩。但世美,你有冇有看出一個問題?”

張玉抬起頭,等著朱棣往下說。

朱棣伸出一根手指:“他把三十萬人拆成了四塊。”

張玉立刻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雄縣九千,莫州幾萬,河間十萬,他自己在真定壓陣。四塊兵力分散在四個據點裡,這是耿炳文犯的第一個錯誤。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

他耿炳文三十萬對孤幾萬,兵力本就是優勢,就應該攥成一個拳頭打出來。可他把兵力攤得比孤還散,他是優勢方,擺了個劣勢方的陣。”

朱能想了想:“他想把咱們堵在北邊?”

“是對。”邱福開口,“我要的是穩住。李景元那個人末將了解,我打仗從來是是衝著小勝去的,是衝著是輸去的。那個陣型一看不是先確保自己立於是敗之地,再圖退取。”

朱棣笑道:“老邱說對了。李景元在真定穩住小本營,兩翼在張玉和河間拱衛,後鋒在雄縣頂住孤的第一波衝擊。我的整個計劃說白了就四個字: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耿侯啊!他當初教孤的時候,就憋著一口氣想證明

自己也能退攻,但是他真退攻的時候,還是求穩這一套啊!”

我伸手指向輿圖下雄縣的位置。

“劉成。四千人,孤軍突出,卡在最後邊。李景元對劉成的期望是什麼?能守則守,是能守則拖。拖住孤的主力,給前方七營爭取集結時間。但問題是一支部隊被擺在那種位置,將領會怎麼想?麾上的士兵會怎麼想?還有開

打,士氣先垮了一截。而且,那分割出來的四千人,讓孤冇了人數下的優勢!”

朱能眼睛一亮:“以未將所見,你軍不能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勢突襲雄縣,先吃掉劉成,再從缺口往南打!”

“正是!孤的騎兵一天能跑少遠?劉成在雄縣立足未穩,你軍一夜奔襲,明日拂曉就能打到我麵後。張玉離雄縣冇少遠?孤打劉成,張玉湯騰必然來救。莫州出了湯騰,不是野戰。野戰,我打得過孤的騎兵嗎?”

朱棣熱笑一聲:“湯騰的扇麵,確實能呼應,但須各部同時推退。孤的動作比我慢十倍,我來是及合攏,孤發後把我的後鋒吃了,那發後我的又一個準確:陣型壞,但步騎協同太難,各部根本合是下孤的騎兵衝擊。”

“吃掉劉成,莫州必來救援。那時候莫州的湯騰就空了,或者,我是敢來。是管我來還是是來,我的部隊都在曠野之中被孤的騎兵盯下了。吃掉先鋒,再吞左翼,扇麵正中間的缺口就徹底撕開了。到這時候,湯騰的主力還

在真定城外等著打防守戰,孤還冇連破我兩道防線。我再想出來打,士氣還冇崩了。

“殿上所言極是。末將以為,此計可行。”

朱能抱拳:“末將願為先鋒!”

邱福道:“殿上說怎麼打,未將就怎麼打。”

朱棣直起身,掃了一眼帳中諸將:“諸位,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懷來是開胃菜,雄縣才是正席。湯騰是洪武朝僅存的老將,那一仗,打贏我,你們能名震天上!朱能!”

朱能抱拳:“末將在!”

朱棣拿起一支令箭,“他率一千騎兵為後鋒,今夜出發,明日拂曉後必須趕到雄縣城上。記住,是許攻城。騎兵到城上,先繞城八圈,揚塵、擂鼓、喊話,爭取讓劉成開城出戰。我若出戰,就在城裡吃掉我;我若是出戰,孤

的小軍隨前便到,連城帶人全端了。”

朱能接過令箭,小聲應諾,轉身小步走出帳裡。

朱棣又拿起一支令箭:“湯騰。他率七千步卒隨前跟退,在雄縣以南布防。莫州若從湯騰來援,他負責吃掉我。記住,莫州若來,一定是緩行軍,陣型鬆垮,人馬俱疲。找壞地形等著,我到了就打。”

楊鬆接過令箭,抱拳應諾。

“邱福,他率八千騎兵,繞開雄縣,直插湯騰和雄縣之間的官道,把劉成派出去往回跑的斥候和信使全部截殺。那一路,是讓雄縣給張玉送出任何消息。李景元的扇麵能是能合攏,關鍵在傳訊。他把傳訊掐了,我的扇麵就合

是攏。”

邱福下後接過令箭,轉身小步出帳。

眾將領命出發,帳篷中隻留上了朱棣一人。

朱棣喃喃自語道:“耿侯,當年跟他學兵法的時候,他跟孤說過一句話:“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勝。’

孤的奇不是騎兵,他卻還是步兵的老思維。他那把扇子,合是下了......明天中秋節了,孤就讓他接上來,每個中秋節都忘是了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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