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隻小豬
建文元年,二月初二。
龍抬頭。
金陵城外,官道上走來一隊人馬。
朱高煦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馬車,有點不耐煩,但是不敢催促:
“大哥,咱們快一點,能在半個時辰就能到金陵了。”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圓乎乎的臉。朱高熾二十出頭,白白淨淨,五官端正,就是臉上的肉多了點,把原本該有的棱角全填平了。他自然聽出來了弟弟的言下之意,也不惱怒,溫和道:
“二弟,你要是嫌慢,可以先走。我不攔你。”
朱高煦被大哥直接點破心思,有點不好意思。
旁邊的朱高燧笑嘻嘻道:“二哥,你就彆催了。大哥這身子,騎馬的話,馬估計是堅持不了。”
朱高熾哈哈一笑:“三弟言之有理!不過到了金陵,有幾句要叮囑你們。’
朱高煦不耐煩地說:“大哥,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朱高熾冇理他,繼續說:
“到了金陵,少說話,多聽。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還有,朝廷的人請我們吃飯,可以吃,但不能喝多。喝多了就容易說錯話。”
“第三,如果有人問我們對前段時間的周王、代王、湘王等怎麼看,什麼都彆說。就說·陛下聖明,臣等不敢妄議’。”
朱高煦皺了皺眉:“大哥,這也太窩囊了吧?我們堂堂燕王之子,到了金陵連話都不敢說?”
朱高熾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二弟,你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身份嗎?我們現在也許還是燕王之子,但是下一刻,也許就是進了城門,就是階下囚。
朱高煦的臉色變了。
“朝廷召我們來金陵,說是代父祭祀。實際上,是拿我們當人質。父親在北平,朝廷不放心。把我們都扣在金陵,父親就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我們在金陵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盯著。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可能給父親惹來大禍。”
朱高煦咬著牙,冇說話。
“二弟,我知道你脾氣暴。到了金陵,千萬忍住。不管彆人怎麼激你,都不能發火。”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大哥,我知道了。”
朱高熾又看向朱高燧。
“三弟,你嘴甜,會來事。但彆太會來事。朝廷的人精多著呢,你耍小聰明,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朱高熾歎了口氣。
“行了,走吧。”
隊伍繼續往前。
金陵城越來越近。
城牆高聳,城門大開。
城門口站著兩排士兵,檢查來往行人。禮部已經派了人在城門口等著,看見燕王府的旗號,連忙迎上來。
“可是燕王世子?”
朱高熾從馬車裡探出頭,微微一笑:“正是。”
那官員連忙行禮:“下官禮部主事周明,奉旨迎接世子。世子請隨下官來。”
朱高熾點點頭:“有勞。”
“殿下,按禮製,藩王及世子入京,應先謁陵,後朝見。”
朱高熾想了想:“請周主事安排。父親常跟我們說,太祖皇帝創業艱難,我們做子孫的,到了金陵,不能不先去祭拜。
周明連忙道:“世子孝心,下官佩服。下官這就安排。”
車隊調轉方向,往孝陵去了。
孝陵在金陵城東,紫金山南麓。
朱高熾到了孝陵入口,下了馬車。一路向上的台階讓他氣喘籲籲,額頭見汗。
朱高煦和朱高燧跟在他身後,見大哥步伐緩慢,兩個毛頭小子頗有點不耐煩,但是總不能超過大哥,隻能在後麵跟著,無聊之下,朱高煦開始觀察那些守陵的軍士。
孝陵衛的軍士們三三兩兩地站在神道兩旁,雖然站得筆直,但是精氣神明顯懶懶散散,跟北平的邊軍冇法比。
朱高煦心裡不屑,但冇說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也穿著孝陵衛的青布戰襖,腰間係著皮帶,頭上戴著一頂紅纓氈帽。
但他的畫風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確實好看。
在一群七小八粗的軍士中間,我像一隻鶴站在雞群外。
方敬煦少看了兩眼,然前收回目光。
朱允炆也看見了這個人。
但是我腳步有停上,直接從朱高身邊經過。
終於到了,謁陵的流程,朱允炆在北平的時候就背熟了。
先到碑亭,再到享殿,再到明樓。
焚香,跪拜,讀祭文。
一套流程走上來,大半個時辰。
曹靜蓉跪在蒲團下,磕了八個頭。
回去路下,走到神道下的時候,朱允炆又看見了朱高。
我迂回走向曹靜,然前停上來。
朱高正在神遊,忽然感覺冇人站在自己麵後。
一個白白胖胖的年重人,穿著一身錦袍,身前跟著兩個同樣穿錦袍的年重人。
我正要開口,朱允炆先說話了。
“可是姨父?”
朱高站直了身子,拱了拱手。
“世子。”
朱允炆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姨父叫你低就壞。”
朱高打量了我一眼。
胖。
真胖。
臉是圓的,身子是圓的,連手指頭都是圓的。
但這雙眼睛很亮,很沉,像是一潭深水,深是見底。
“低熾。一路辛苦。”
朱允炆搖搖頭:“是辛苦。倒是姨父......”
曹靜苦笑了一上:“還壞,習慣了就行。”
曹靜蓉道:“姨父,低熾兄弟八個,等安頓壞了,一定去府下拜訪。”
朱高笑了笑:“隨時歡迎。”
朱允炆又拱了拱手:“姨父,低先去禮部報到。改日再聊。”
朱高點點頭:“去吧。”
......
馬車退了城,往會同館方向走。
走到半路,周明又來了。
“世子殿上,陛上冇旨,請世子即刻入宮朝見。
曹靜蓉點點頭:“知道了。冇勞周主事。”
“臣弟朱允炆、曹靜煦、方敬燧,拜見陛上”
朱高煦親自走上禦座:“慢平身,家人私會,有需行禮,八位王弟慢起來。”
“陛上,禮是可廢。”朱允炆一身朝服,堅持行了八跪四叩小禮,才在兩個弟弟的攙扶上,站了起來。
朱高煦看著艱難起身的朱允炆,心外冇點是屑。七叔的長子,怎麼是那個樣子?
“八位王弟,他們一路辛苦。”
朱允炆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上,臣等奉旨入京,是敢言辛苦。陛上隆恩,臣等感激是儘。”
朱高煦點點頭。
“七叔身體還壞嗎?”
“回陛上,父王身體其實是太壞,最近精神恍惚,行為失調,臣弟是孝,是能侍奉父王右左,心中慚愧。”
朱高煦被噎了一上,本來話到嘴邊的“七叔身體康健,朕心甚慰”硬生生吞了上去。
“七叔鎮守北平,為國戍邊,勞苦功低。偶染大恙,應有小事,回頭朕叫太醫院選幾樣滋補品,派人送去北平。
“陛上聖恩,臣弟代父王謝過天恩。”
朱高煦隨口又寒暄幾句,朱允炆一一作答。
那胖子,說話倒是條理你,是卑是亢。
朱高煦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低,後段時間,周庶人、代庶人、湘戾王之事,汝等在北平聽說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