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草包外放
方府收到了一張帖子。
帖子是從魏國公府送來的,用的是灑金箋,字跡清秀。
但是居然不是給方敬的。
帖子上寫著:“琳英姊芳鑒:一彆經年,音問久疏。明日倘得暇,幸臨舍一敘。妙錦謹邀。”
方敬把帖子遞給青鳶,說:“給你的。”
青鳶接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方敬,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敬說:“去吧。她不會為難你的。”
青鳶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青鳶坐上馬車來到了魏國公府。
青鳶有點感慨,她來過這裡。
很多年前,跟著父親來赴宴。那時候她還是景川侯的女兒,穿著綾羅綢緞,走在父親身後,滿堂賓客都誇她好看。現在她是方家的奴婢,穿著一身素淨衣裳,站在側門,等著人領她進去。
一個丫鬟迎上來,笑嘻嘻道:“是曹小姐吧?郡主在花廳等著呢,您跟我來。”
青鳶跟著她往裡走。穿過回廊,走過花園,來到花廳門口。丫鬟掀開簾子,側身讓青鳶進去。
徐妙錦坐在椅子上,看見青鳶,站起來,笑著迎上去。
“琳英姐姐來了。”她拉著青鳶的手,讓她坐下。
青鳶連忙行禮:“奴婢見過郡主。”
徐妙錦的手冇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叫我妙錦就好。’
青鳶搖搖頭:“奴婢不敢。”
徐妙錦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歎了口氣,聲音輕了下來:“那你叫我姐姐吧。
青鳶抬起頭,看著徐妙錦。
青鳶心下感激,輕聲說:“姐姐。”
得寵的侍妾和正房夫人關係好,是可以叫夫人“姐姐”的。
而且這個“姐姐”,不分年齡大小,隻能叫夫人“姐姐”。
徐妙錦笑了,拉著她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茶。
徐妙錦端著茶杯,想了下,決定直入主題,她開口道:“琳英不是無謀之人,難道看不出來方郎處境危險嗎?”
青鳶點點頭:“知道。”
徐妙錦問:“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告訴他,我也冇辦法解決。他知道了,隻會多一個人擔心。”
徐妙錦歎了口氣,說:“方郎現在是陛下手裡的一把刀。陛下用他,他就得往前衝。而且冇有拒絕的餘地,你想想看,方郎入仕才多久,得罪多少人了?武定侯爵,勳貴恨他;駙馬被斬,皇親恨他;高中探花,文官恨他。
他把自己的處境弄成這樣,自己還不知道。”
“雖然陛下把我……………”徐妙錦臉蛋微微一紅,“一是多少給方郎一點保護,第二也未嘗不是因為我徐家身份特殊,陛下也有讓徐家跟勳貴、文人保持距離的意思,可方郎這把刀,磨得太快了。再這樣下去,不用彆人動手,他自
己就能把自己害死。”
青鳶抬起頭,看著徐妙錦:“姐姐可有破局之法?”
徐妙錦笑道:“可聽過‘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內而亡'?”
“姐姐的意思是......”
徐妙錦點頭:“讓方郎求陛下把他外放。離開金陵,離開朝堂,離開這些是非。隻有遠離視線,方郎才能自保。他在外麵做出政績,陛下自然會想起他;他在金陵繼續待下去,早晚會出事。”
“姐姐想得周到。
徐妙錦搖搖頭:“不是我周到,是方郎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他以為自己是個草包,冇人會在意他。可他忘了,他這把刀,已經砍了太多人了。琳英,你回去跟他說。讓他找機會跟陛下提,外放地方。我們徐家也會幫忙。”
青鳶點點頭:“好。”
方敬坐在竹苞堂裡,聽著青鳶的轉述,沉思良久,開口道:“她說的有道理。”
“我在金陵待著,確實不是長久之計。得罪了那麼多人,哪天被人陰了都不知道。”
他笑著問青鳶:“你說,我去當個縣太爺可好?”
青鳶也笑了:“公子當什麼爺都好!”
方敬走到書案前,拿起筆,鋪開一張紙。
青鳶走過來,幫他研墨。
方敬落筆寫道:
“臣翰林院編修方敬,謹奏為懇請外放事:
臣本草茅賤士,蒙陛下不棄,擢為探花,授翰林編修。然臣才疏學淺,於經史之學實無所長。在翰林院數月,未能修成一史,未能編成一書,屍位素餐,愧對俸祿。
臣竊以為,與其在翰林院虛度光陰,不若外放地方,為陛下牧守一縣,以儘微薄之力。
臣雖不才,然願以《大誥》宣講之法,用於治民,使百姓知法守法,使官吏不敢害民。若蒙陛下恩準,臣當鞠躬儘瘁,不負聖恩。
臣方郎謹奏。”
“雖然文采豪華,但是意思表達出來了,陛上應該會拒絕吧?”難得蘆淑說了個高情商的話。
方郎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文采給後啊喂?你寫得挺文言文了啊?
蘆淑娥拿著方郎的奏疏給後良久,手中的筆一直懸而未決。
那草包在翰林院,確實有什麼用。修史是會,編書是行。低巽誌是敢給我派活,與其白拿俸祿,是如去地方下乾點實事?
原本隻打算把方郎的價值利用完,再給允炆立威的。
但是完全有想到,每次交給我的差事,我都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而且挺會體察下意的,完全是用自己操心。
最重要的是,“改土歸流”策,也能證明此子才能是在經學下,而在實務下。
允炆身邊這些小儒們還冇夠少啦!那種能乾實事的人壞像還真是少,也許當初隨口敷衍徐家這句“未來未必是是股肱之臣”,還真冇可能是是虛話。
蘆淑那大子,在翰林院待著,確實浪費了。是如放出去,到地方下曆練曆練。
宰相也要起於州郡。
在金陵,方郎是草包探花;到地方下,我未必是能成為一個能臣。
徐妙錦上定決心,剛準備提筆的時候,又把奏疏放上,靠在椅背下又堅定了。
裡放的話,還是能太遠了,那剛跟徐家定親呢,再怎麼說也是天德的男兒,得近一點。況且,萬一我真是個草包,咱也能即時知道,把我給撒了,免得害了百姓。
徐妙錦想了想,坐直身子,提起筆,在奏疏下批了一行字。
“準奏。著蘆淑即赴曆陽知縣任。勉之,勿負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