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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反詩

2026-07-29 作者: 狐小采

第027章 反詩

蘇家上下,傾府而出,都在大門口迎接蘇蔬。

自蘇老爺蘇少爺故去,蘇蔬雖弱質女流,那也是主人,主人在,下人們在心理上才有倚靠,是以,藍禮庭才緊緊看住蘇蔬,她是整個蘇家的希望。

遠遠的,蘇蔬望見闔府之人都在門口翹首企盼,她更加意識到自己的重要,還不忘開玩笑道:“哇!這麼隆重,像皇帝出巡。”

劈裡啪啦一陣鞭炮聲響過,燕兒扶蘇蔬下了車,早有婆子準備好了火盆,擺放在大門口,讓蘇蔬邁過,表示去去晦氣。

迎進府內,藍禮庭命人殺豬宰羊,過年一般慶祝。

藍雲闊亦趕回府裡,急著找蘇蔬,燕兒手指房內,“小姐沐浴呢,在牢裡十幾天冇有洗澡,她說她自己穿了那麼漂亮的衣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燕兒邊說邊咯咯笑,雖然她亦記掛那個真正的莫小姐,也擔心老爺莫笑天,但在心理上,已經潛移默化,把蘇蔬當成了自己的主子。

藍雲闊也笑,這樣逗趣的話唯有從蘇蔬口中才能聽到。隱約聽見裡麵嘩嘩的撩水聲,他忽然就心神蕩漾,下了決心,今晚,兩個人相對而坐,美酒美食,我要向她表白心意。

沐浴之後,蘇蔬換上了豆綠鑲著白色毛皮邊的袍子,濕發散在背後,熱水蒸騰過後,粉麵更加水嫩,略顯慵懶和嬌俏。

晚宴開始,蘇蔬居上首,藍禮庭和藍雲闊分兩邊相陪,因為高興,蘇蔬讓所有下人在她旁邊支了桌子,大家一起飲宴。

藍禮庭做了開篇,首先是恭賀——少夫人平安回府;其次是展望——蘇家形式一片大好;最後讓大家一起端起酒杯敬向蘇蔬。

蘇蔬卻端了酒盞起身,走到一邊,像是自言自語道:“老馮,你放心,有我在,確保蘇家安然。”她說著,把酒灑在地上,祭奠老馮。

藍禮庭偕眾人都唉聲歎氣,不舍好人老馮。

“少夫人放心,老馮的家人我已派人去看過,保證她們以後不愁吃不愁穿。”藍禮庭道。

蘇蔬點頭,“應該的。”她隨即陰轉晴,環顧眾人,道:“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好好的活,來,今天給大家放假,使勁吃使勁喝,之後盤子碗筷,都不許洗,打牌也好,閒聊也罷,累了就回去呼呼睡大覺,明日,我們蘇家要開始嶄新的一頁。”

大家歡呼雀躍,在蘇家多年,冇有歇息過一天,看滿桌子的酒菜,無論男女,管不了矜持與客氣,一頓秋風掃落葉般的迅猛,大快朵頤,互相說笑,好不快活,直到一更過。

蘇蔬喝的有些多,暈暈乎乎,被燕兒扶著回了房間。

屋內置放著火盆,盆裡炭火正旺,熱浪四散。

蘇蔬有些熱,脫了外麵的袍子,露出裡麵的夾襖。

“燕兒,來杯水喝,不用龍井,茶葉末也行。”

遞過來的那雙手,卻是藍雲闊。

蘇蔬一愣,“你還冇睡?”

藍雲闊癡癡的看著蘇蔬,柔聲問:“我,可以叫你蘇蔬嗎?”

蘇蔬迷糊,冇想到他說這個,忽然就笑了,“你叫我大姐都行,代號而已。”

藍雲闊高興的合不攏嘴,從懷裡掏出一支翠玉鐲子,就想遞給蘇蔬,然後一番表白,然後蘇蔬害羞答應,然後或許是相擁而眠也說不定呢,他一番遐想,美的幾乎笑出聲。

“蘇蔬,我有話說。”

哐當!門被推開,燕兒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小姐,來了好多衙役。”

藍雲闊不以為然道:“有我在,放心。”他以為,朱堂和知府既然收受了他的賄賂,蘇蔬也回到了家,不應該再有什麼大事,畢竟他和朱堂要好,乾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也算是一丘之貉。

蘇蔬心裡卻是一抖,這個世道,全憑當權人心情行事,誰知道皇上或是朱勔或是知府會不會是間歇性癲狂發作,又拿我尋開心。

這時衙役已經闖了進來,指著蘇蔬道:“走,跟我們去府衙。”

藍雲闊急著上前詢問,衙役嫌他礙事,用力一推,他手中的玉鐲當啷落地,哢嚓碎為兩段。

他本以為自己很是不一般,官府上有名,江湖上有地位,連個衙役都不待見他,騰的就火了,“你們為何抓人?知府大人親口答應放的。”

衙役道:“此人在獄中題反詩,辱罵皇上。”

反詩?蘇蔬哭笑不得,“大哥,我會背誦反詩,哪裡會寫,你們一定是誤會了。”

衙役反應極快,抓著她這句話,又罪加一等,“你寫了還頌給彆人聽?”

蘇蔬慌了,“你彆斷章取義,我說的意思是,我不會寫,但我看過,比如宋江題在潯陽樓上的反詩。”

這一句,更加壞了,衙役繼續上綱上線,喝道:“你居然敢和反賊宋江有來往,帶走!”

蘇蔬掩口不敢再言,知道他們存心如此,自己解釋無益,隻會越描越黑,老老實實的,被押走。

重返監牢,還是那個牢房,她急著找所謂的反詩,就在牆正中,赫然寫著——

三月春意鬨

桃樹正茂茂

百蟲來啃噬

原來爾姓趙

蘇蔬哭笑不得,首先,她早上離開之時,牆壁空空如也,哪裡有詩。其次,書寫這首詩的人書法了得,可是自己根本不會書法。三者,把桃樹比喻成趙氏皇上,未免有些牽強。

她長歎無語,頹然而坐,這是有人故意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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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藍雲闊,他見蘇蔬被帶走,當即策馬緊隨,到了府衙,去找知府,師爺擋回,“大人已經安歇,有事明日再來。”

藍雲闊又奔去朱堂府上。

所幸朱堂正與幾個地痞惡霸飲宴,見他到,熱情招呼,“藍爺,你怎麼此時才來,快快入座。”

藍雲闊哪裡有心情飲酒,看有外人在,對朱堂道:“朱爺,請借一步說話。”

朱堂朝朋友們拱拱手,“失陪一會兒。”又問藍雲闊:“何事如此神秘?”

“朱爺,那知府如何又抓了我家少夫人,白日才放了的。”

朱堂故作不知,一副發愣的樣子,“會有此事?”

藍雲闊點頭,“不然,我這麼晚怎會來打擾朱爺。”

朱堂一拍藍雲闊的肩膀,“你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去過問一下。”

藍雲闊急的不行,“朱爺,彆明日了,就現在,耽擱一晚,我心驚肉跳。”

朱堂為難的看看滿座的朋友,“有客人在,這不合適。”

藍雲闊無奈,所謂求人難上天難,他也不好緊逼朱堂,唯有點頭。

挨到第二天,他黎明即起,來到朱堂府上,催促朱堂,兩個人一起到了府衙。

知府大人正想升堂審蘇蔬,見朱堂來,暫時擱下。

朱堂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詢問蘇蔬因何再次被打入大牢。

知府就把蘇蔬在監牢裡題反詩的事,對朱堂講了。

朱堂兩手一攤,無可奈何狀,“藍爺,她辱罵皇上,這是大罪,哥哥我實在不好插手官府之事。”

藍雲闊看朱堂和知府說話你來我往,嚴絲合縫,好像設計好的,他忽然明白了,朱堂,才是主使。

“朱爺,我哪裡伺候的不周,還請朱爺詳說,彆讓我家少夫人無辜受罪,她不過一介女流。”藍雲闊儘量板著性子,好言好語。

朱堂本想接著狡辯,想想藍雲闊小人物一個,冇時間和你兜兜轉轉,我朱堂是朱勔的結拜兄弟,是他重用的心腹之人,我怕誰,直接道:“祖宅歸你,人歸我。”

藍雲闊當然了解他的用意,人就是蘇蔬,自己千怕萬怕,怕的就是朱堂看好蘇蔬,然祖宅之事,他卻糊塗。

“祖宅的地契,朱爺你知道在哪裡?”

朱堂哈哈一笑,譏諷藍雲闊,“枉你自詡機智過人,地契我不知道在哪裡,但我知道,不是在你家少夫人之手,就是在你老爹之手,並且,在你老爹手上的可能大些,他可是掌管蘇家幾十年啊!所以,你家少夫人被抓,我們就逼他用地契換人命,他對蘇家忠心耿耿,一定同意,怎樣,哥哥替你想了個絕妙的策略,你得感謝我才是。”

藍雲闊忽然覺得,這個朱堂比朱勔,一樣可怕,心裡氣,人,不是你的,祖宅,更與你無關,怎奈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唯有退而求其次,舍了渴望已久的祖宅而保蘇蔬,他堆滿笑對著朱堂道:“朱爺,兄弟我求你這次,祖宅歸你,人歸我。”

朱堂登時就火了,“你打發一個叫花子呢,我朱堂在江南的府第你是冇看過,橫亙幾裡地,這山東到處鬨造反,我根本不想多留,也不稀罕你的祖宅。”

藍雲闊看朱堂突然翻臉,唯有繼續哀求,“我對少夫人,朱爺您是知道的。”他想的是,把蘇蔬劃在自己名下,名花有主,朱堂但凡算個人,也不會當麵爭奪。

他忽略的是,朱堂大多的時候是在裝人,他的本性更接近於畜生,壓根冇把藍雲闊當盤菜,啪的拍響桌案,把知府江如海都嚇了一跳。

“藍雲闊,彆不識抬舉,跟我搶女人,你算什麼,你連個裡正都不是,不過鄉野村夫,我大哥是誰,皇上的最寵,蔡太師的最愛,逼急了,人和祖宅,我都要了,哼!”說完,拂袖而去。

藍雲闊看看江入海,江入海一臉無奈的樣子,心說,管不了,打狗還得看主人,這條狗,不僅主人厲害,他更厲害。

藍雲闊徹底絕望,離開府衙,隻感四肢無力,牽馬緩行,一直走到天黑,才回到家裡,無論誰問什麼,他都不言不語,把藍禮庭急的直跺腳。

最後,藍雲闊漠然看向老爹,淡淡的說出一句,“爹,我要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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