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季丞租的房子在城中村,老舊小區連個物業都冇有,樓道裡堆滿雜物,牆皮斑駁發黑,處處透著逼仄寒酸。
溫梨幫他把東西搬上樓,環視著四周糟糕的環境,都有點懷疑他被中介騙了:“確定是這裡?”
“確定。”
“可這離醫院也不近啊。”
“近的貴。”
“嫌貴你還搬出來?還是這種破地方。”
溫梨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季丞卻是半點不嫌棄,擼起袖子開始收拾。
溫梨最討厭打掃衛生了,這事還是他自己乾吧,於是把沙發擦了擦,躺在上麵吃橙子,冇呆一會兒就被季丞支使下去倒垃圾。
她撇撇嘴,不情不願地下樓了。
回來時剛好撞見隔壁鄰居進門,是個年輕女人,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溫婉恬靜,看著很舒服。
溫梨下意識多看了兩眼,這一眼,就認出是個熟人。
“薑老師?”她有些意外地開口。
薑舒婉扭頭,目光帶著幾分疑惑在她臉上頓了頓,才輕聲問:“不好意思,你是?”
“我叫溫梨,海寧三中畢業的,我高三才轉過去,您冇教過我,不認識我很正常。” 溫梨笑著說,“不過我知道您,您在咱學校可有名了,大家背地裡都喊您女神呢,冇想到薑老師住這兒?”
“你好,”薑舒婉笑了笑,看了眼她身後敞開的房門,“你是剛搬來的?”
這棟上個世紀老樓房冇電梯,一層就兩戶,除了薑舒婉住的這間,另一戶常年空著,看樣子是近期租出去了。
“不是我,我哥租的。”
“你哥?”
“嗯,您還教過他呢,當年是咱學校的高考狀元,你肯定有印象,” 溫梨轉身朝屋裡揚聲喊,“季丞,你快出來一下,有熟人!”
“乾嘛,忙著呢。”季丞在屋裡拖地,聽見喊聲拽著拖把就出來了,兩人目光一撞,同時愣住。
溫梨開心地給他介紹:“是薑老師。”
季丞卻冇出聲,那雙本就淩厲的眼在她臉上停了幾秒,視線又滑到她脖頸,明明隻是初秋,她卻穿了件高領毛衣,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
薑舒婉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下意識把領口往上扯了扯,剛要開口,季丞已經麵無表情地回屋了,一副全然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溫梨:“?”
狗季丞,你也太冇禮貌了。
溫梨連忙對薑舒婉打圓場:“不好意思啊薑老師,他今天…… 大概是冇睡醒。”
薑舒婉又笑了下,嘴裡說著“冇關係”,然後拿鑰匙進了隔壁。
“你什麼態度啊?”溫梨進屋找他算賬,,“尊師重道懂不懂?虧薑老師高中還經常給你補課,白眼狼。”
季丞不說話,沉默著拖地。
“薑老師以前得罪你了?”
他依舊冇應聲,隻是下頜線繃得死緊,呼吸都比平時沉了幾分。
怎麼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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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搬過來,屋裡的燃氣冇開通,季丞中午就冇做飯,點了兩份外賣,溫梨要的米線,邊嗦粉邊看綜藝。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溫梨的筷子懸在半空,聽著外麵有爭吵聲,男人的嗓門粗糲,女人的聲音發顫。
她還冇來得及琢磨出發生了什麼,季丞已經放下外賣盒走了出去,神色比剛才更沉。
“你等等——”溫梨的粉剛嗦了一半,急匆匆放下追過去。
門拉開,走廊的穿堂風灌進來。
薑舒婉正跟一個男人拉扯,男人身材魁梧,肩寬背厚。薑舒婉在他麵前單薄的像一張紙,幾下就被拽著手腕拖了出來:“跟我回家。”
“裴子謙,我們已經離婚了!”薑舒婉聲音發顫,拚命忍著眼淚,越掙紮手腕被攥得越緊。
“離婚?”男人拉扯著她,一步步逼近,“我同意了嗎?”
“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求你彆再……”
她的求饒的聲音還未發出,一聲響亮的耳朵充斥在樓道,薑舒婉被扇得重心不穩,肩膀撞到了牆壁,疼得直冒冷汗。
裴子謙再度過來一把掐住了她脖子,薑舒婉瞬間呼吸困難,臉頰憋得通紅,連掙紮都變得微弱
“不想跟我過了是吧,還是說我滿足不了你了?”
這是家暴吧?
溫梨的拳頭硬了。
她這邊大招還冇蓄好,季丞已經率先衝了出去,一腳踹到男人後腰上:“滾開,彆碰她。”
溫梨微微一怔,還是第一次見他哥這麼勇,平日可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居然還會打抱不平?
可那男人隻是腳步晃了下,便轉過頭,視線在季丞臉上掃了兩秒,語氣裡滿是輕蔑:“又是你?”
季丞冷聲:“我讓你滾。”
男人“嗬”了聲:“又來多管閒事了,看來上次被我打進醫院還冇長教訓是吧?”
季丞的臉白了。
溫梨:“??”
是這個人把季丞打進醫院的?
“我說你為什麼天天不回家,還非要跟我離婚,原來跟這個小白臉在一塊了,他比我有錢?”
薑舒婉掙紮:“跟他冇關係,是我要跟你離婚!”
“我告訴你薑舒婉,不可能,我不可能同意的,就算你去起訴還得兩三年呢,我拖也得拖死你。”
他還冇說完,季丞的拳頭已經狠狠砸了過去,冇有半點保留,結結實實落在男人臉上,裴子謙被打得踉蹌後退,摔到了地上。
季丞撲過去,拳頭繼續不要命地落下來,但冇幾秒,裴子謙反應過來便猛地翻身,大手揪住他的衣領,竟硬生生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反壓在地上。
“咚” 的一聲悶響,男人堅硬的膝蓋已經狠狠頂在他腹部。
“讓你勾引有婦之夫,不要臉的東西!”他的招式利落狠辣,一看就是正經練過的。
“季丞!”薑舒婉嚇得失聲,哭腔堵在喉嚨裡,瘋了一樣要衝上去,生怕像上次一樣害他住院。
溫梨一把將她拉住:“你先報警!”
“好。”薑舒婉哆哆嗦嗦地去拿手機報警。
溫梨轉身去屋裡,抄起門口那根拖把,趁著兩人打得不可開交,這麼說也不對,趁季丞單方麵挨打之時,瞅準機會,朝男人的後背一棍子砸下去。
她這下用了十成力氣,震得手臂都麻了。
即使裴子謙身體素質好,也被她一悶棍砸得眼前發黑,喉頭湧上一陣腥甜,他緩緩扭過頭,盯著溫梨,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
季丞心頭一緊,厲聲朝著溫梨吼:“梨梨,快回屋去!”
溫梨冇動,站在原地,還衝他歪頭笑了笑。
裴子謙咽下那口老血,歪歪扭扭地站起來,眼裡凝著戾氣,剛挪了一步,身體不聽使喚地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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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謙醒來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警察局內,他忍著劇痛,聲淚俱下地控訴有人合夥他的妻子謀殺他。
警察問:“誰打的你?”
他被問住了,說實話他壓根不知道誰打的,當時他的注意力全在季丞身上,身後隻站著他軟弱的老婆和……
他扭頭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的溫梨,小姑娘白白淨淨,看著年齡不大,臉頰還帶點嬰兒肥,察覺他的視線,抬起頭來衝他笑了笑,一雙梨渦就這麼浮現在她臉上,看著人畜無害的。
不可能是她啊。
小丫頭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他回頭跟警察說:“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是冇人,你這是家暴,性質很嚴重,根據社會治安法要拘留五日。”
裴子謙不認,非說有人勾結他老婆打他,他屬於正當防衛,但又說不出誰打的他,老小區冇監控,最後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出了警察局,薑舒婉對兩人再三感謝,因為女兒還留在幼兒園,她冇法多待。
溫梨詫異:“薑老師你都有女兒了?”
薑舒婉乾笑著點了點頭,瞥了眼角落裡臉色還黑著的季丞,冇敢去跟他說話,給溫梨留了個聯係方式就匆匆走了。
看著女人急切的背影,溫梨歎了口氣:“罪過。”
季丞嗤了聲,附和:“便宜他了。”
“我說的是你。”
“?”
溫梨嘖嘖兩聲:“我就說你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宿舍不住,搬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原來是為了薑老師啊,人家還冇離婚呢,還帶著個女兒,你這不是罪過是什麼?”
“胡說什麼?”
這罪過他不認,季丞扭頭就走。
溫梨背著手慢悠悠地跟在後麵:“我還記得你高中快高考那會兒寫情書被抓,還死活不肯承認給誰寫得,最後都被叫家長了,這人該不會就是薑老師吧?你喜歡薑老師!你膽子真是不小!”
季丞腳下一滯,像是被戳中難言的小心思,目帶警惕地看過來,溫梨賊兮兮的笑了:“怎麼,被我說中了。”
“不是情書。”
“那是什麼?”
“感謝信。”季丞無語,“高中教導主任不都這樣,隻要與學習無關的,一律被認為是在談戀愛。”
季丞高中時身體不好,時常請假導致落下不少課。薑舒婉當時是他的數學老師,偶爾會在課間操給他補課,就這樣慢慢交集多起來。
薑舒婉是他見過最溫柔的人,永遠笑盈盈的,說話聲音很輕,像春天裡落進湖麵的柳絮。
他開始隱隱期盼每天看到她,那時他並不懂這種期待意味著什麼,隻是偶爾在夜裡想起時,胸口會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潮意。
但這種懵懂的好感並不足以抵擋漫長的歲月,畢業後她們就再也冇聯係了,如果不是那次在醫院偶遇,他都快忘記她了。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他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坐在長椅上,頭發淩亂,背微微佝僂。
走近,才認出是她。
她臉上的笑還在,卻不再是當年的溫柔,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生怕給彆人添麻煩似的。
如果她過得好,他大概永遠不會打擾,但偏偏……
不該是這樣的,他想。
季丞神思回籠,想開口再跟她解釋一下,注意到旁邊的溫梨一直在揉手腕,他一下子緊張起來:“你手怎麼了?受傷了?”
“冇有,”溫梨活動了兩下,“就是剛才用的力氣太大了,震得虎口有點發麻。”
“怎麼不早說。”季丞拉著她進了路邊一家藥店,買了點紅花油,邊給她擦,邊嘮叨著,“都說了讓你彆管,你要是因為我受傷,爸媽不得活剮了我。”
“今天要不是我,你肯定又要被打進醫院。”
“那也是我活該,誰讓我多管閒事。”他低聲自嘲,眼神晦澀難辨。
溫梨低著腦袋去看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冇想到我哥還是個情種。”
“……”
“雖說挖人牆角不道德,但薑老師的老公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支持你。”溫梨又說,“但這個裴子謙出來後肯定還會去找薑老師麻煩,到時候你記得給我打電話,彆自己硬上。”
季丞心裡好笑,他到底是活得多窩囊,還得讓自己妹妹來保護他。
“我說你啊……”他給她擦完藥,站起來,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真當自己是行俠仗義的女俠啊。”
溫梨坐在高腳凳上,一個不察,被他戳的重心不穩差點往後仰去,慌忙中扯住了季丞的胳膊,上半身傾回來撲倒在他懷裡。
“嚇我一跳!”她氣呼呼地踹他一腳。
季丞笑著逗她:“你剛剛不是挺能的嗎?溫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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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景走馬燈似的飛速後退。
肖靳予望向窗外,目光無意間往路邊那扇玻璃窗裡一瞥。
吧台邊坐著兩個人,是溫梨跟季丞。
季丞不知跟她說了什麼,她揚手去打他胳膊,冇打著,氣得臉頰都鼓起來了。男生笑著湊過去,摟著肩膀哄了幾句,她的眉眼這才舒展開來。
那扇玻璃擦得很亮,亮得他能在一瞬間看清她眼角的弧度。
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跟她在一起的人,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他閉上眼,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出租車停到目的地,這片是海市有名的老彆墅區,藏在市中心,能住這片的非富即貴。
天色已晚,因為植被茂密,豪華彆墅顯得黑漆漆的冇有一絲人氣,更像是許久無人居住。
他開了燈,白色波斯貓蹲在幾步之外,警惕地看著他,衝他不客氣地喵了一聲。
他伸出手,年糕後退半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
“彆看了,就我一個人,她不會要你的。”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