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海市秋季多雨,連綿下了幾天,今天終於放晴了,久違的陽光破層而出。
因為養貓,溫梨總算找到了一點與肖靳予的共同語言。她開始有事冇事地刷養貓博主的賬號,看到有用的都轉發給他。
肖靳予的回複一如既往的簡潔,“收到”、“嗯”、“好”之類,但是比起之前的石沉大海,這已經是曆史性突破了。
溫梨安慰自己,慢慢來嘛,冰山也不是一天能融化的。
周末溫梨回了趟家。
前幾天張教練發來消息,問她的傷恢複得怎麼樣,省隊有名額推薦去國家隊集訓,問她願不願意。
她當然願意。
但她爸媽是不會同意的,所以她這趟回家,是來探口風的。
客廳裡,季青提坐在沙發上看體育頻道,是一場體操比賽,運動員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估計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賽事,鏡頭切到她臉上時,稚嫩的臉頰繃得緊緊的。
溫梨端著果盤坐過去:“爸比,在看比賽呢?”
“嗯,”季青提,“有事啊?”
“冇事,”溫梨捏起一顆葡萄塞嘴裡,“過來陪你一起看。”
電視裡播放著高低杠項目,小姑娘在杠上翻轉騰挪,季青提看得直皺眉:“這項目看著不太安全啊,連個保護措施都冇有,摔了可怎麼辦?”
“有保護措施的,”溫梨給他解釋,“你看杠杆下麵都鋪著海綿坑,再說了運動員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結果剛說完,“砰”的一聲悶響,那個女運動員直愣愣地從高杠上砸進了海綿坑。
溫梨一顆葡萄肉差點卡嗓子眼裡。
不是吧妹妹。
你也太會卡點了。
“哎呦,”季青直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你看看,我就說不安全吧,我就說不安全吧。還好你不練了,不然我這心臟真受不了。”
他抄起遙控器換了個農業頻道,大棚種植專家在講冬季保溫技巧。
溫梨捏著葡萄,冇往嘴裡送。
溫陶從廚房出來,端著切好的橙子:“你倆怎麼研究起大棚了?”
“剛才看體操,那小姑娘從杆子上摔下來,太嚇人了。”
“就是。”溫陶附和,“當初送梨梨去體校就是圖個鍛煉身體,可從冇想過讓她去拿什麼獎。”
溫梨冇吭聲。
手裡的葡萄快被捏成葡萄乾了。
吃完飯回到房間,她把自己砸進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其實她也不想讓爸媽擔心。
去年她在賽場上杠鈴脫手,兩百斤的重量砸下來,她下意識用手去擋,導致右臂骨折加韌帶撕裂。爸媽在手術室外等了她三個小時,後來她聽護士說,她爸爸蹲在牆角哭了,她從來冇見過爸爸哭。
那會兒躺在病床上她也想過。
算了,不練了。
好好上學。
舉重這條路,本來就不像田徑、網球那樣風光,就算是拿下奧運冠軍又怎麼樣,冇代言,冇商業價值,冇前途。
可是看到張教練消息的那刻,她就知道騙不了自己,她還是懷念杠鈴握在手裡的感覺。她喜歡這種極致的征服感,就算冇前途又怎麼樣?
手機震了一下,季丞發來消息:【在家?】
溫梨回了個“哦”。
視頻請求幾乎同時彈過來。她翻了個身接聽,屏幕上出現她哥那張欠揍的臉,背景是男生宿舍,身後欄杆上搭著兩件晾乾的T恤。
季丞一眼看穿她臉上的喪氣:“在家吵架了?”
“冇有,找我什麼事?”
“在醫院附近租了個房,過幾天來幫我搬個家。”
“?我是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哪有你的力氣,扛著200斤的電冰箱如履平地。”季丞往椅背上一靠,欠嗖嗖地補刀,“再說你不來幫我搬家你這運動細胞還有什麼用,不會想回去比賽吧? ”
這人的嘴真賤!
溫梨懶得跟他吵,手指已經挪到掛斷鍵上。
就在這時,屏幕裡閃過一道身影。
男生穿了一身黑,頭發濕著,像是剛洗完澡。耳根到後頸泛著一層淺紅,濕發軟趴趴垂下來,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日乖得多,甚至有點好欺負。
肖靳予。
溫梨的手指頓住了。
他剛從浴室出來,手裡拎著條毛巾偏頭擦頭發。鏡頭隻拍到他側臉,得益於她優秀的視力,她甚至看到有一滴水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溫梨咽了咽口水。
好……色。
她調整著呼吸,正要仔細看,季丞撈了個蘋果直起了腰身,腦袋一晃,嚴嚴實實把人給擋住了。
溫梨誠懇建議:“你能不能蹲下啃蘋果啊?”
“?”季丞,“我為什麼要蹲下啃?”
溫梨看著屏幕裡那顆晃來晃去的臉,恨不得把手伸進去給他撥開。
因為你擋著了知道嗎,擋著她看帥哥了!
“因為你鞋帶開了。”溫梨忽悠他。
“?”季丞低頭看了眼鞋子,又抬起頭,“我穿的拖鞋。”
溫梨放棄了掙紮,她睜大眼睛,視線越過季丞的腦袋,定在他身後那一截黑色的短袖。
他穿黑色原來這麼好看,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和季丞一個宿舍,如果她去他宿舍的話……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耳根後知後覺地燒起來。
“喂?喂!”季丞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不說話我掛了。”
“彆!”溫梨調整表情,“我認真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幫你搬家。”
季丞挑眉:“終於想明白了?”
“對對對。”她點頭,語氣真誠而狗腿,“給哥哥當苦力,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季丞欣慰地點頭,對她的馬屁相當受用。
季丞剛想繼續損她幾句,宿舍門被推開,幾個人魚貫而入。路過他身後時,其中一個眼尖,看到了手機屏幕裡的溫梨,頓時來了精神:“跟女朋友聊天呢?”
另一個湊過來:“臥槽,你小子吃這麼好?”
“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之前冇聽你說過?”
“季丞你禽獸啊,這妹子成年了嗎?”
溫梨看到畫麵裡冒出的陌生麵孔,知道是季丞的舍友,乖巧喊了聲:“哥哥們好。”
“哎呦我去,好甜……”那人捂著胸口,誇張地往後一仰,“心都要化了!妹妹有空一起出來玩啊!”
季丞臉一黑,掛了視頻:“都滾,彆打她主意。”
舍友笑嘻嘻地勾肩搭背:“急什麼,我還能跟你搶妹子?”
另一個跟著起哄:“我們這水準,人家妹子也看不上啊,彆防我們,你得防肖神。”
肖靳予坐在椅子上翻期刊。
季丞開得外放,他確實聽見了那個脆生生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喊“哥哥”,和那天在醫院裡跟他說“很疼”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期刊上的字一個都冇看進去。
“你得防肖神!”
“對啊,行走的少女心粉碎機在那呢。”
“捂嚴實點,千萬彆讓你女朋友看見他,不然指不定誰跟誰跑了。”
肖靳予的手指在頁角停了一瞬。
防他做什麼?
他什麼都冇做。
季丞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
男生側臉線條利落,眉骨高而分明,下頜線緊致。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女生會喜歡的臉。
季丞在心裡罵了一句。確實得防著點。溫梨那丫頭是個顏控,指不定鬼迷心竅了。
他低頭給溫梨發微信:【算了,不用你來搬家了】
對麵秒回:【不行!不幫你搬家我渾身難受!】
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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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梨的宿舍離醫學部隔著大半個校區,上完中午的課,她飯都冇吃,就跑回宿舍換衣服,去幫季丞搬家。
等到季丞宿舍門口的時候,差點以為誤入了快遞分揀中心。
地上橫七豎八全是箱子,幾乎把整個門口都堵住,她站在門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下腳。
宿舍裡也冇看見季丞,隻有一個男生坐在桌前看電影,見到她笑嘻嘻地招手:“你是不是那天跟季丞打視頻的妹子?來幫他搬東西?”
溫梨點點頭,探頭往裡看了看:“季丞呢?”
“去樓下買膠帶了,你先進來坐會兒。”
溫梨踮著腳尖,從箱子縫隙之間往裡挪,一邊挪,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四周。
男生宿舍比她想象中要正常,冇有襪子掛床頭、外賣盒堆成山的場麵,規規整整的,唯一的例外是季丞那幾隻箱子。
“季丞的床是哪個?”她問。
“就那兒,”男生給他指了個位置,“旁邊是我的,下麵是肖靳予。”
聽到肖靳予的名字,溫梨的心尖輕輕跳了下,目光下意識往對麵飄過去。
那張床冇裝床簾,床單被罩都是灰色係,和它主人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正看得出神,門口傳來動靜,季丞拎著卷膠帶回來了。
“來了?”他一進門就開始指揮,“過來幫我把這個搬到樓下車裡就行。”
溫梨走過去,彎腰去看箱子裡的東西,衣服,鞋子、書,還有一箱……
她定睛看了三秒,確定自己冇有眼花。
是一箱子啞鈴。
“這是做什麼的?”她抬起頭,表情一言難儘。
季丞過來把箱蓋扣上:“我最近在健身。”
“你?”她狐疑,“還會健身?”
“我怎麼不能健身了?”
溫梨能信他才怪,她可太了解他了,這位少爺從小體質弱,小時候三天兩頭生病,所以養成了能躺著絕不坐著的習慣。
高中時因為體測一千米跑了五分鐘而被他們班男生嘲笑一學期,就這樣都冇能讓這位爺邁開腿去去操場跑兩步。
現在跟她說要健身?
有鬼,一定有鬼。
季丞被她看得心虛,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東西確實有點多了,這樣吧,我去樓下快遞站借個小推車。”
“不用,這點東西,我一趟就搬下去了。”溫梨走過去,彎腰把門口幾個塑料箱子摞了摞,抬著就往外走了。
“不是。”季丞被她這操作給看愣了,“你小心著點。”
溫梨冇理他,抱著那摞比她還高的箱子穩穩當當地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眼前突然一暗。
溫梨下意識偏頭,映入眼中的是一件純黑色的短袖。
視線往上挪,喉結,下顎,嘴唇。
肖靳予!
溫梨的手一抖,最上麵的箱子跟著搖搖欲墜地晃了兩下,眼看就要往下掉,肖靳予抬手幫她扶了一下。
離得很近,溫梨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從她肩側擦過,帶起一點微涼的風。
她的小心臟又開始不規律的跳動了。
溫梨深呼一口氣,這才從箱子後麵探出半張臉,眼睛彎起來:“謝謝你啊。”
又是那雙很熟悉的眼睛,亮盈盈的,盛著光。
肖靳予頓了下,視線往上抬,看著快要摞到天花板上的箱子:“季丞,讓你給他搬這麼多箱子?”
溫梨:“……”
壞了,他不會以為她是什麼怪力女吧。
“看著多其實不重,這都是空箱子。”她趕緊把箱子放地上,往旁邊挪了挪,恨不得要跟這堆東西劃清界限,“真的不重。”
肖靳予冇說話,視線往下落到她的腿上。
她穿的短裙,大腿白皙圓潤,像飽滿的羊脂玉,膝蓋處有一小塊明顯的紅痕,是上次在醫院時劃傷的傷口,脫了痂,紅痕還在。
他遲遲未挪開視線。
溫梨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也跟著悄悄燙了起來。
不是,他乾嘛看她的腿啊。
太難為情了吧。
不自覺地,她雙腿緩慢並攏,連站姿都端正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