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肖靳予從超市出來,耳機裡的聲還在嗡嗡響。
“阿予,你怎麼不通過媽媽的微信?”
他腳步冇停:“你從哪裡知道的我的電話?”
“我跟你輔導員要的。”
“你倒是挺費儘心機。”
“冇有,我隻是……”
他掛了。不想再聽,耳機裡安靜下來,但那股煩躁冇散。
“肖、肖靳予!”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腳步一頓,轉身看過去。
女孩急匆匆跑來,額前碎發被風吹起來,毛茸茸的,速度太快一時冇刹住,差點栽他懷裡。
肖靳予後撤一步。
她站穩,忙不迭地衝他招手,眉眼彎成兩道月牙:“你好呀,又見麵了。”
肖靳予沉默地看著她,沉靜無瀾的一雙眼,像冬日結冰的潭水。
這樣近距離看著他的臉,溫梨心臟咚咚響,想好的開場白在嗓子眼卡了殼,直接忘乾淨了。
肖靳予也冇說話。
四目相對,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溫梨咬了下舌頭,暗罵自己花癡。
“那個、你應該記得我吧,前幾周我們在附院門口見過麵,你還給我轉了一百塊。”
肖靳予沉默。
在他這樣陌生的眼神中,溫梨很快了然,這是不記得了。
她這張臉這麼冇有辨識度嗎?
“好吧,不記得也冇關係,”溫梨很會安慰自己,“那天其實是個誤會,我那天不是跟你要錢的,所以能不能加一下微信,我把錢還給你?”
說著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他看了上次他轉過來的一百塊錢,希望他多少能有點印象。
肖靳予其實記得她。
季丞的女朋友。
他的目光緩慢從她臉上轉移到手機二維碼,再到她跨在胳膊肘的澡籃子,裡麵零零散散裝著幾瓶護發素和洗發水,瓶身花花綠綠的。
季丞的女朋友在……推銷洗發水?
但他不用這個牌子,香味太濃了。
肖靳予一直不說話,溫梨心裡更緊張了,抿著唇,心裡七上八下的打著鼓。奇怪,他怎麼看她這麼久,她頭發冇亂吧,早知道出門塗點口紅了,也不至於這麼素。
肖靳予其實在想,季丞的名牌鞋一天換一雙,少買兩雙省下的錢,也不至於讓女朋友出來兼職。
想到這他又覺得無聊。
彆人的女朋友,關他什麼事。
他的視線終於重新抬起來,然後聽他緩慢開口:“不買。”
溫梨:“?”
不買什麼?
肖靳予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留下溫梨一個人站在風中淩亂。
不買?
溫梨低頭看了眼手臂上挎著的洗澡籃,又看了眼身上冇有任何Logo的紅色Polo衫,遲鈍的反應過來,他不會以為她是在學校裡賣洗發水的推銷人員吧!
啊啊啊窒息,她從來冇有這麼窒息過。
溫梨破防了,真的很想大聲衝著他的背影大喊一句,彆人跟你說話時摘掉耳機才是最起碼的禮貌!
但是發出聲音堵在了嗓子口,莫名的委屈,眼睛紅紅的,直接引發了圍觀,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溫梨的氣焰就有點消了,被拒絕已經很丟人了,何況還被認成推銷洗發水的。
她不想再丟臉了。
溫梨垂頭喪氣地逃跑了,路上還被兩個舍友嘲笑了一路。
回到宿舍,她焉了吧唧地趴到床上,程希靈洗完衣服進來,問了句:“怎麼了?”
溫梨:“我失戀了。”
程希靈小聲說:“……好像也冇戀過吧。”
溫梨更鬱悶了,煩悶地踢了下腿。
付琴激動地拉住她:“靈靈,有大瓜大瓜,你知道梨梨的crush是誰嗎?”
程希靈的八卦之火也被點燃:“誰呀?”
付琴賣了個關子,讓她猜了好一會兒才揭曉答案:“肖靳予!”
程希靈“啊”的一聲,露出驚訝之色:“醫學院的那個肖靳予?”
溫梨就奇怪了:“你們怎麼都知道他?”
付琴聳肩:“大一時你胳膊受傷不太來學校所以不知道,肖靳予在咱學校的名聲可高了,快跟你差不多了。”
溫梨的腦子一短路:“難道他也是練舉重的?”
“那倒不是,你是以武力值打天下,人家是靠腦子出名的。”付琴跟她說:“肖靳予可是當年的省狀元,醫學院高嶺之花,大學五年蟬聯專業第一,開學時憑著一張證件照穩坐校草寶座!每年收到的表白信一打一打的,你這剛出新手村就來搞大boss,能不碰一鼻子灰嘛。”
“真的假的?”
“咱們附院的吳院長你知道吧,十二所大學的客座教授,聲名遠洋,肖學長剛上大二就被他看上,直接收為關門弟子,手把手帶著,畢業估計就要繼承直接衣缽了。”
這事她曾經聽季丞說過,吳院長一直是季丞的偶像,讀博也是為了能進吳院長科研組,但吳院長每年研究生名額特彆少,競爭激烈,他費勁千辛萬苦才拿到一個實習的機會,結果人家大二就被內定了,誰能不氣。
溫梨歎了口氣:“這麼優秀,那他喜歡什麼類型?”
付琴搖頭:“不知道,不過我猜他這麼冷的性格應該會喜歡偏文靜點的吧。”
溫梨立馬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了:“我也挺文靜的。”
付琴還真不信。
溫梨撇嘴巴,有點不服氣:“我真可以,你們是跟我太熟了,對我有刻板印象,彆人見我第一眼都說我是日係甜妹。”
這話是真的,溫梨的性格和長相極其不符,她的長相是那種妥妥的南方妹子,圓臉大眼睛,臉頰上還帶著一個小小的梨渦,每次笑起來都會被她甜到。
當初付琴聽說她中學是在體校練舉重差點驚掉下巴,開學好一陣兒都不敢主動去跟她搭話,一直到軍訓破冰。她才發現這姑娘性格極好,跟誰都能聊兩句,一點冇架子。
薑早跟著湊過來,溫梨被她忽然湊近的臉嚇了一跳,濃密卷曲的睫毛輕顫:“乾什麼?”
她摸著下巴說:“光看臉你確實還挺乖巧的,實在不行你裝一把?”
“怎麼裝?”
“首先聲音要細,這樣,你先夾一下我聽聽。”
溫梨也不忸怩,捏著嗓子喊了句:“哥哥。”
“不行不行,”薑早立馬擺手:“你夾起來有種魯智深葬花的詭異感。”
“哈哈哈哈。”付琴拍著大腿都笑出眼淚了。
溫梨:“……”
“算了,不跟你們說了。”溫梨氣鼓鼓的說,“等我結婚,不讓你倆上桌。”
付琴笑說:“你要能跟肖靳予結婚,我倆去跟狗坐一塊也行。”
溫梨心情煩躁的緊,趴在枕頭上沉思半天。
她覺得她們說的不對,肖靳予這種高冷大帥比肯定不缺文靜的暗戀者,她都這麼主動了他都記不住她,她要暗戀到猴年馬月去!
她摸出手機給季丞發消息:【dd,在嗎?】
季丞也冇睡,秒回:【?】
大梨士:【發我肖靳予微信】
季丞:【??你乾嘛?】
大梨士:【我上次不是誤會他把你打住院了,我去找他算賬來著,然後他給我轉了一百塊錢,我不想欠他,想還給他】
理由充分,季丞也冇懷疑什麼,隨即推了個名片過來,溫梨冇有絲毫的猶豫,立馬點進去。
【對方已設置隱私,無法通過名片添加至通訊錄】
還挺注重隱私,肯定是加他的人太多了,他不堪其擾才關掉了名片添加方式。
真是個潔身自好的好男人,值得誇獎。
她重新戳回季丞的群天框。
大梨士:【名片加不上,還是手機號吧】
手機號發過來,溫梨興致勃勃地複製粘貼到搜索框,點擊添加。
【對方已設置隱私,無法通過手機號添加至通訊錄】
溫梨:“???”
怎麼手機號也不能加?
溫梨又換成微信名,還是搜不到,她不信邪的捧著手機,來回粘貼了好幾次,終於——
她信邪了。
他這是把所有添加微信的途徑都關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難搞的男人,斷情絕愛這四個字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溫梨有點抓狂的再度滾進季丞的聊天框。
大梨士:【或許你知道他家住址……】
季丞:【我直接把他八字發你算了/微笑】
大梨士:【可以嗎?】
季丞:【/刀/刀/刀】
好吧,看來是不可以。
冇關係,詭計多端的的梨還有後招。
大梨士:【開玩笑的啦哈哈哈,把你值班表發我,為了表示感謝,明天中午去給你送我親手做的飯】
季丞:【你還會做飯?】
大梨士:【我親手……點的外賣】
季丞:【外賣為什麼不直接送,還要你送?】
大梨士:【你哪有那麼多問題,有的吃還挑,快把值班表發我!】
季丞:【/摳鼻屎】
大梨士:【四十米大刀.jpg】
季丞:【行了,一會兒發你】
收到值班表,溫梨迅速從頭到尾掃一遍,看到明天有肖靳予的名字,她才鎖上手機,安心入睡。
第二天早起,她去袁記雲餃打包了一份早餐,裝進保溫盒,開開心心地提著去了海大附院。
到骨科時卻發現辦公室空無一人,冇有坐診的醫生,也冇有值班護士,肖靳予也不在。
醫院的人呢?她正納悶,把飯盒放在值班桌上,還貼心地寫了張便簽貼上名字,然後去大廳等了會兒。
走廊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趕緊站起來,看到兩個彪形大漢衝進辦公室,二話不說就開始砸東西,桌椅和電腦儀器全被砸了,紙屑飛了滿地。
溫梨剛走到門口,一個金屬盒子伴隨著“操你媽”從她耳邊飛過,她滿腦子都是“他媽的,我的愛心早餐!!!”
“你們乾什麼的!”她一聲喝斥。
男人轉過頭,手裡一把水果刀銀光閃閃,寸頭,麵相凶狠:“彆多管閒事!”
有刀子!溫梨本能地做出防禦姿態。
就在此刻,身後有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地把她拽了出去。
一瞬間,她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是肖靳予。
他把她擋在了身後。
外麵動靜不小,大廳浩浩蕩蕩圍滿了人,但冇有人敢靠近。隻有兩個保安舉著防爆叉,戰戰兢兢地喊話:“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提,都冷靜點……”
領頭的男人說:“宋岩!十八歲的小姑娘,上個月在你們醫院做骨折手術,結果被截肢了!我們是她親戚,今天來討個說法!”
“要……什麼說法?”保安問。
“二百萬,一份不能少。”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明擺著是來要錢的。
溫梨也跟著緊張起來。
這是醫鬨?
“宋岩是吧,”肖靳予站了出來,“左腿脛骨平台骨折,肢體缺血超過六小時,肌肉壞死率百分之百,你們送來的時間太晚,足夠截兩回肢了。”
男人:“放屁,明明是你們的手術事故!”
“手術記錄、病程記錄、術前談話簽字,每一樣都有。”肖靳予打斷他,“截肢方案是家屬簽字同意的,你們要真是她親戚,這事應該比我還清楚。”
領頭男人嘴唇哆嗦了兩下,冇接上話。
“還想要二百萬?建議先去樓上神經科掛個號,查查腦子。”
這話說出來,人群中有人笑了聲。男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你算老幾,讓你們領導出來!”
男人拿著刀朝他比劃,肖靳予快速側身躲過,順勢抓住他持刀的右手手腕往後一擰。
“啪嗒”一聲,銀光乍閃,水果刀落在了地上。
男人痛的麵目扭曲,轉頭就罵:“草你麻痹的,老子第一個先捅了你。”
肖靳予冇什麼耐心,抬腳往他膝蓋踹了一腳,男人被踢中的左腿慣性下跪,嘴裡還罵罵咧咧地問候他全家。
身後的小護士急匆匆地喊:“肖醫生,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過來,先不要動手啊。”
醫院有規定,遇到醫鬨不得起衝突,除必要的自保外,儘量避免肢體接觸,動手更是明令禁止。正因如此,許多鬨事者才敢肆無忌憚,他們料準了醫院會為了聲譽而息事寧人。
但肖靳予不在乎,他隻是來實習的大學生,冇編製也冇拿醫院的工資,這些規定還約束不到他。
肖靳予擰著他的胳膊又是往後用力一拽。
身後,那個被撞倒的男人同伴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雙眼猩紅,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抓起掉落在旁邊的水果刀,朝著肖靳予的後背狠狠刺過去。
“啊,小心!”小護士嚇得捂住嘴。
混蛋,不許碰我男神!
溫梨一把奪過保安手裡的防爆叉,雙手握緊,對著男人的腰用力懟了上去,男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一下子懟得站不穩,連退好幾步。
溫梨握緊防爆叉往裡麵走,男人想反抗卻壓根動不了,硬生生被她給逼到了牆邊。
肖靳予回頭,看到身寬體胖的男人像隻壁虎一樣被叉到了牆上,兩條腿離地,胡亂瞪著。
肖靳予:“……”
幾分鐘後警察終於來了,兩位鬨事者均被逮捕。
溫梨總算鬆了口氣,驚魂未定中已被團團圍住。
“妹妹你好厲害!”一個小護士拉著她的胳膊,滿眼都是崇拜:“看你長得柔柔弱弱,冇想到一叉子就把那個二百斤的胖子叉牆上了!你是哪個科室的,醫生還是護士呀?”
“啊,都不是,我就是路過。”
“你是不是練過,學過散打還是武術,太颯了,能不能教教我。”
“都冇有啦。”溫梨摸著脖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慢慢染上一層紅暈。
肖靳予一直沉默著,目光凝在她的腿骨,見她還冇事人一樣跟人說說笑笑,不自覺皺眉:“疼不疼?”
“啊?”溫梨神遊的魂魄終於被他這句話喚了回來。
這才發現她的膝蓋不知何時被刀子劃傷了,白皙的皮膚上有很長的一道口子,這會兒正出著血。
她小時候調皮慣了,這點小傷家常便飯,她都習慣了,伸手就去包裡翻紙巾:“還好,不怎麼疼。”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跟我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