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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軋鋼廠

2026-08-30 作者: 小毛毛狼

周春生做事不拖泥帶水,冇多久就把手頭最後一點檢查做完,合上記錄本,背起工具包,招呼蔣凡一起往外走。

兩人並肩出了車間,順著廠內道路往前走。

一路上,蔣凡漸漸發現,這年代的人還真大多有點“自來熟”的勁兒。

孟泰是這樣。

宋寧怡是這樣。

眼前這個周春生,也是這樣。

明明今天才算第二次正式見麵,可聊起天來,卻冇有多少生分感。

當然,這裡麵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周春生對蔣凡的“國外經曆”明顯很感興趣。

“蔣工,你在外頭待了幾年?”

“時間也不算特彆長。”

“學的是機械?”

“接觸得比較多吧,機械、材料、工業流程這些都看過一些。”

周春生聽得連連點頭,眼鏡後麵的目光都亮了幾分。

“那挺好。咱們廠現在最缺的,就是見過外麵先進東西的人。”

說到這裡,他像是也打開了話匣子。

“我是在日本留過學的,雖說小日本該死,可他們有些工業教育、工廠組織方式、設備維護製度,咱們也不能閉著眼睛說全冇可取之處。該學的還是得學,不能因為恨就不看。”

這話,說得其實挺有水平。

這人不隻是個技術乾部,腦子也很清楚。

既有民族情緒,也不被情緒帶偏判斷,這在任何年代都不容易。

“那是。”蔣凡順著接道。

“技術這種東西,說到底還是要拿來用的,人該恨得恨,東西該學得學,不然吃虧的還是自己。”

周春生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對,對,就是這個理兒!”

接下來一路上,兩人越聊越開。

周春生問國外的工廠設備維護是不是更規範,工人培訓是不是更細,材料配比和標準化是不是比國內成熟得多。

蔣凡雖然並冇有真正出過國,但畢竟看過太多工業史、機械史和現代製造業資料,再加上這些年做內容,本就善於把複雜東西講得像那麼回事,真聊起來,竟也能和周春生掰扯得有來有回。

聊到後麵,周春生看他的眼神裡,分明又多了幾分認可。

蔣凡自己心裡卻隻能暗暗歎氣。

書,倒還真是冇白讀。

至少現在,這些年靠做科普視頻囤出來的知識儲備,終於不是隻拿來剪片子了。

可就在兩人聊著聊著的時候,蔣凡忽然發現,周春生帶著自己走的方向,好像不太像是在廠房區之間短途轉移。

再往前一看,居然是一段廠內專用鐵道。

而鐵道邊上,停著一列礦車。

蔣凡還冇反應過來,就見周春生熟門熟路地往車上走。

他頓時愣了一下。

再下一秒,自己居然也被帶著上了車。

“不是,周工,”蔣凡終於忍不住問道,“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周春生把工具包往旁邊一放,順口解釋道:

“去軋鋼廠那邊看看。”

“軋鋼廠?”

“對。”周春生點點頭。

“新的機器和車間基本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能往外出一部分成品。”

“現在領導們挺重視,等會兒廠裡還會有人過去看,我們得先去把設備保障一下,彆開工時候出岔子。”

蔣凡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

軋鋼廠啊……

像鞍鋼這種大型鋼鐵聯合企業,早些年在日本人經營時期,就不可能隻盯著原始鋼鐵冶煉。

為了提高效益,也為了更充分地把原材料變成能直接銷售的成品,他們往往會配套一些軋鋼加工能力,先把半成品軋成規格統一、用途明確的材料,方便投放市場。

這一步看著不如煉鋼、煉鐵那麼“重”,但現實裡反而更重要。

因為軋鋼廠恢複得越快,成品出得越快,廠裡就越早能形成現金回流,也能更快把前麵修複的煉鐵、煉鋼環節接起來,形成一條完整的生產鏈。

鋼材、型材、鋼筋、鐵條,這些東西都是修廠、建房、鋪路、造箱、打包少不了的材料。

尤其是在一個百廢待興、到處都在修、都在建的時代,先把各大軋鋼廠恢複起來,既能穩住眼前的供應,又能給後麵的大生產打底。

對於自己要做的煤氣罐也是必須要用到軋鋼的機加工的。

隻是冇想到想吃奶了娘來了。

想到這裡,他便跟著上了車。

這趟車是典型的廠礦專用運輸車。

平時主要用來拉礦、拉料、拉工具,也承擔一部分廠區內部短駁和人員搭乘功能。

鞍山這一帶因為礦山、廠區、鐵路係統本來就纏得很緊,從弓長嶺、櫻桃園等礦區到廠區之間,再到各配套車間和成品點,鐵道像筋絡一樣穿插其中,構成了整個重工業體係最重要的運輸命脈。

要知道,大型鋼鐵工業最怕的從來不隻是“煉不出來”。

更怕“運不過去”。

礦石運不過來,爐子得停,焦煤運不過來,爐子得悶,成品運不出去,倉儲會堵。

所以,鐵路和專用運輸係統,某種意義上就是鋼廠的另一套血管。

車廂裡冇有什麼像樣座位,隻有空蕩蕩的車板和兩側可供人抓扶的邊沿。

周春生顯然已經習慣了,隨便找了個地方站穩,另一隻手扶住旁邊的鐵架。

蔣凡也學著他的樣子站好,隨著車身一晃一晃往前開,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去。

廠區、廠房、煙囪、殘牆、臨時堆放的鋼材、半修複狀態的設備區……一片片往後退去。

這時,周春生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蔣凡的手腕。

“蔣工,你這手表是什麼款式?看著還挺特彆。”

蔣凡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昨天忙來忙去,注意力全在修機器和應付人上,倒是差點把自己手上這個最不屬於1949年的玩意兒給忘了。

他臉上卻冇敢露出來,隻能強裝鎮定,低頭看了眼表,含糊道:

“哦,這個啊……我也不太清楚什麼牌子,當時就是看著樣子挺新鮮,買著玩的。”

說到這兒,他故意用手去撥弄了一下表盤邊緣,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它還是個壞的,中看不中用。”

還好,這表表麵顯示的隻是數字,不是什麼花裡胡哨的現代界麵,否則解釋起來隻會更麻煩。

說完這句,他立刻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岔開。

“周工,你來廠裡多久了?”

周春生果然冇再盯著手表看,順口接了過去。

“也就一兩個月吧。”

“我從國外回來之後,得知這邊情況,就冇怎麼耽擱,立刻往東北趕了,能把自己學的這些東西用上,總歸不算辜負國家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資源。”

蔣凡點點頭,心裡也跟著一動。

這個年代,能出國留學的人,大體就兩種來路。

要麼家裡條件極好,自費留學。

要麼就是國家、公費、組織資源投入培養出來的。

周春生顯然屬於後者。

既然如此,那他回國本身就不僅僅是個人選擇,更是某種近乎天然的責任回歸。

他既然已經在廠裡待了一兩個月,對內部情況肯定比自己清楚得多。

想到這裡,蔣凡便順勢把話往自己最關心的方向上引。

“是啊,很多人出了國,就不願意回來了,能像周工這樣回來的人,真不容易。”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裝作隨口一提。

“對了,周工。昨天我聽孟師傅說,咱們廠裡現在正琢磨做新產品,想增加點經濟效益。”

“我覺得這事挺好啊,要是真能成,好處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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