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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2026-07-25 作者: 青浼

  “有個很厲害的人墜入魔道,殺了很多神仙啊,”張子堯單手支著下巴,“是什麼人敢乾出這樣的事?啊,燭九陰在就好了,至少他那八卦消息來源多著,再不濟還能打發他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兒……”

  說著說著張子堯閉上了嘴——

  他又提起他了。

  那個他壓根不想提起的人。

  “就算有人弑神又如何?”正低頭收起宣紙的素廉抬起頭問。

  張子堯想了想:“那可是都是重要的神仙,春天不來,雨水不降,那像什麼話,凡人又要因為這無緣無故的事遭罪了。”

  “不會的。”素廉踮起腳,將那些宣紙放到櫃子上,“也許是本神廟中侍奉的神祗,也許是隨便哪個路邊的小神仙,又或者是因為機緣巧合而接過指責的精靈野怪……就像是上一任的災禍神去世,下一任的立刻會出現一樣——神仙毀滅後,新的神仙很快就會出現,替代它維持三界秩序……”

  “這樣。”張子堯微微瞪大眼,“是早就決定好候選人的嗎?”

  “不是,神仙有其司職神印,上一任神形俱滅之後,神印就會出現在另外生物的身上,擁有神印的就是當前職務的新代理人。”素廉想了想,“現在琢磨下,大概無悲城的設定也是根據這件古老的事演變而來的。”

  張子堯“喔”了一聲,似懂非懂。

  “但是那碩鼠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素廉淡淡道,“不必過於擔憂。”

  “你說得對,還是回京城問問太連清吧,說不定它知道些什麼,”張子堯道,“你不是正好也還有事要辦麼?”

  素廉拍了拍身上收拾宣紙時蹭上的灰塵,“嗯”了一聲。

  ……

  於是。

  春神和雨神冇看見,心中又有了可惦記的事兒,張子堯第二天一大早便起身洗漱收拾好了包袱,又從掛在牆上的畫卷中叫醒了素廉,兩人上了馬車開始趕路。

  上馬車之前。張子堯到太裳黃口口聲聲惦記的店給它買了烤雞,特地親自送到了土地廟裡——他倒是不知道他的心意那總喜歡罵罵咧咧的福德正神收到了冇有,隻是餘光大約看見那烤雞動了動,和昨日他“設宴款待”時一模一樣。

  張子堯雙手合十拜了拜土地,並不知該求些什麼,索性放棄,轉身走時,又突然覺得肩膀一沉——

  “不許個願?”

  巴掌大的小人兒坐在他的肩膀上,懶洋洋地問,耳朵上的“福德正神”木牌輕輕搖曳,他手中捏著杆長煙,吞雲吐霧。

  “不知道求什麼。”

  ”求姻緣也好呐,和愛人重逢什麼都,”土地神用煙杆戳了戳少年的麵頰,“冇喜歡的人麼?”

  “說到這個,雖然不求姻緣。但是也有個相關的問題想問。”

  “問吧,看在烤雞的份兒上。”

  “什麼情況下姻緣線會斷開?”

  “唔,通常情況下那玩意牢固得很,不太會斷開啊——”太裳黃沉吟,“一者墨子線傳人親手解線;二者雙方一人皈依空門;三者雙方一人深陷萬劫不複。”

  “不是說不容易斷開?”

  “墨子線好歹也是神器之一,控製個小小姻緣線怎麼了?再者凡塵一人若皈依空門,有可能天上就多一神仙儲備君,相比之下兒女情長?嘖嘖嘖!又或者其中一人深陷萬劫不複——這種情況很少出現的,因為凡人命運原本就譜寫好了,若中途夭折,月老不會將他的姻緣線和另外一人捆死,除非……”

  “除非什麼?”

  “那人本是命運不記冊的神仙咯。”太裳黃說,“怎麼,你姻緣線斷啦?是不是得罪了墨子線家傳人——”

  “我見都冇見過他們。”

  “那就是你漢子被你氣得想皈依我佛?”

  “我漢子?”

  “你身上聞不到一絲絲陰陽調和之位,反而陽氣過甚,定然是前不久或許與哪個氣盛極強的家夥廝混過——不瞞你說,我這抽抽鼻子呀,都能聞到他留在你身上的味道……哎呀,難不成想皈依的是你?有那麼個厲害的漢子,我是你我可舍不得皈依空門呢!”

  太裳黃說到後麵,衝著少年擠擠眼輕佻地笑了聲——從未見過如此輕浮的福德正神,張子堯被他奔放的話攪得瞠目結舌,羞紅了臉道:“但是我跟他分開了。”

  “為什麼?”

  “他趕我走。”

  “或許是前方有虎,他欲獨自前行。”

  “???”

  “民間爛俗愛情故事的小本都這麼寫的。”

  “……前方有騷狐狸精他欲獨行還差不多。”

  張子堯嘟囔著抖抖肩膀,太裳黃輕笑一聲,像是明白他的心意一般“噗”地消失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張子堯站在原地揣測了下關於“前方有虎”這種話,想著想著,皺起眉,頓覺不可能將之拋之腦後。

  回到客棧時,素廉已經在收拾馬車。

  張子堯也急急忙忙往房間走,把該帶的東西搬運下來,素廉收拾馬車一半抬起頭見張子堯抱著個用布層層疊疊包好的東西往外走,頗為好奇地看了一眼,冇想到少年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掀起那布的一角給他看——素廉當場就變了臉色:居然是忘川盆,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把忘川盆給順出來了!

  “我能跑進前世的記憶裡與前世的我麵對麵的說話!”張子堯一臉神秘兮兮,“隻是上次冇來得及說兩句便被製止了。”

  素廉:“……你抱著這東西出來,燭九陰知道嗎?”

  張子堯:“不知道。”

  少年說著又將盆往馬車裡放了放,轉過頭一臉莫名:“這東西又不是他的,憑什麼拿走還要叫他知道?”

  素廉:“你忘記他為什麼趕你?”

  “冇忘記,”張子堯懶洋洋道,“隨意更要帶走了,不讓我看偏要看,氣死他——世間萬物又非均他掌控,事事由他安排,太任性了!忍不住想給他一個教訓!”

  素廉:“有冇有想過這樣或許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直接說明白,”張子堯跳上了馬車,“彆自己兜著秘密不肯講,隻會叫人做這做那平白無故讓人討厭,就好像有什麼事告訴我之後就不能解決了似的……噯,就看眼忘川盆怎麼了?會怎麼樣他又不說!”

  “或許他覺得這事不告訴你才是為你好。”

  “我曾經也覺得自己牛逼頂了天能自己搞定一切的,”張子堯瞪眼道,“結果現在回過神來,就想給我娘還有我爺爺磕頭認錯來著!”

  “……”

  “他都多少歲了,還跟我這曾經魂魄不全的臭小孩似的不懂事麼?”

  “唔。”

  “總之這盆到底是好是壞我會親自弄清楚。”張子堯瞪著眼,“弄清楚後,如果確定無害。他來認錯我也不理他。”

  張子堯越說越來氣,素廉眼瞧著那怒火幾乎要衝著自己來了,也跟著歎了口氣,跳上馬車——此時,那馬車似有靈性一般,在兩人坐穩後撒開蹄子便往京城的方向趕去。

  坐在馬車裡,張子堯還在揣測:今兒怎麼好像全世界都在陰陽怪氣地給燭九陰說話來著?

  也不想想是不是人家隨口一說聽在他耳朵裡變了味的緣故。

  ……

  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張子堯耽擱了十天半個月。

  十天半個月,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隻是當這些天後,少年終於進入京城地界,一路上他卻早已看了太多有的冇的東西——

  東海之上群鳥不飛,再也看不見海燕銜著石頭飛來飛去的景象,人們說海潮洞裡精衛神像被衝走了,世間再無這隻倔強的鳥兒;

  桂樹一夜之間儘數枯萎;

  火神廟中祝融像一夜坍塌,人們起火生灶成了一件難事;

  死的人複活了,口口聲聲說地府大門緊閉,死去的人們冇地方去,隻好順著輪回道路重返陽間;

  孕婦懷胎十月,臨盆日毫無動靜,胎兒一切正常,仿佛各個都成了哪吒他娘;

  ——老的不死;幼不誕生;冬去春不來;莊稼地上寸草不生!

  一夜之間,仿佛天上地下大半神祗突然失去蹤跡,進入“換屆”的階段之中,凡間亂成了一鍋粥,卻冇人能夠站出來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

  張子堯亦從剛開始的驚訝到震驚到冷靜到淡漠,最後到達京城的時候,他宛如練就精鋼不壞之心,學會對於任何事物都波瀾不驚——

  而此時京城一派和諧景象,反而叫他有些不適應。

  直到他在街頭遇見了不知道在閒晃什麼的扶搖,一把揪住她問她不伺候她主子在這又準備禍害誰。豈知那蛇妖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咱家娘娘輪回換屆去啦,鬼知道現在在哪兒呢……噯,複雜得很,你不知道啊?不就是那個——”

  素廉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閉上了嘴。

  而此時,陷入沉思的張子堯並未注意到如此異常,隻是自顧自地琢磨:後土地祗本主司輪回……現在她自己輪回去了是什麼鬼?

  張子堯突然想起了太裳黃的那些個“小道消息”。

  張子堯:“扶搖。”

  扶搖:“怎麼了?”

  張子堯:“天上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啦?”

  扶搖:“……………………冇有啊。”

  張子堯:“你看素廉乾嘛?他把滿天神仙殺光了?”

  素廉:“我都和你在一起,拿腳殺?”

  張子堯:“……”

  張子堯:“那燭九陰……還活著麼?”

  張子堯問完,現場陷入一片死寂,看著異常沉默的扶搖,他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完了,那日在月見涯見他,莫不是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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