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化石(二)
宋十一盯著藍芷半響,伸出手來就是朝臉上一摑,還好藍芷眼疾手快,將那揮過來的手你抓住:“十一姑娘,你究竟是怎麼了?為何平白無故的要打我,我與你無冤無仇的。”
宋十一怒目道:“我不光要打你,我還想殺了你呢!”說著另外一隻手就往藍芷腰上抓來,藍芷往左邊閃了幾寸,手上一使勁,便把宋十一的手往下一扳,腳順勢一掃,宋十一便跌在地上,一時之間竟起來的氣力都冇有了。
她抬頭狠狠的瞪了一眼藍芷,蒼白的臉彼時瞧上去像是籠上了一層青色。
藍芷吧嗒一聲盤腿坐在她麵前:“宋姑娘,你究竟是為何,即便是要打我,要殺我,我也總該知道原因罷,我總不能白白挨了你的打,還有那墓碑,究竟是哪裡惹到你了,宋姑娘,你怎的變成了這副樣子?”
宋十一又狠狠瞪了藍芷一眼,扭過頭去,不說話,眼眶卻變成了紅色。
藍芷藹聲道:“宋姑娘!”
宋十一低下頭去,半響咬著牙道:“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公子怎麼可能那樣子做?你就是個煞星,專門給人帶來災難與厄運的,我討厭你,我要毀了你的墓碑,我也要殺了你,替公子報仇。”宋十一是一副恨不得咬死藍芷的模樣,藍芷心尖兒一涼,忙問道:“公子,那個公子,你究竟在說什麼?”
宋十一道:“你少裝模作樣了,土嘍先生都跟我說了,你在大荒,你竟然不知道,當真好笑。”
宋十一這幾句話直說得藍芷又驚又怪,她壓住要伸手抽宋十一的衝動問道:“究竟怎麼回事,你快些跟我說!”那聲音已經帶上的些許的怒色。
宋十一一驚道:“我以為你是知道的。”說著眼睛越發的紅了:“土嘍先生前些日子跟我說,雪公子,雪公子,為了喚醒沉睡的大鼇來修補天柱,自己,自己作了那大鼇的眼睛,現在,不論是大荒還是凡界,都冇有公子的存在了······”宋十一說著眼淚掉下來,聲音也變得哽咽了許多。
藍芷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來,她覺得自己呼吸都遊戲困難了:“怎麼會,小川子······”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藍芷!”宋十一收了眼淚,恨恨的看藍芷:“都是因為你,本來你才是喚醒大鼇的眼珠子,可是你卻來了凡界,白白叫公子去幫你,你竟然還說不知道,你真該死。”
藍芷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下來,顫抖著聲音:“你說的,可是真的?”
宋十一道:“你莫要裝無辜了,你會不知道,自己是一隻眼珠子你竟然會不知道?公子貴為青丘國的公子,竟然為了你這隻凡妖·····還為你樹了這麼多的墓碑,就連他自己不在了,都不容許人碰這墓碑,喂,你哭什麼?莫要假惺惺的了!”
彼時藍芷隻是將宋十一的話聽去了個大概,腦子已經混沌了起來,她呐呐自語道:“怎麼會,怎麼會,他怎麼不跟我講,他為什麼不跟我講,你說呀,他為什麼不跟我講······”藍芷由自語轉變為嚎:“你快跟我說啊······!”她雙手抓著宋十一的衣袖,拚命的去搖晃她,直把宋十一腦袋搖得一陣昏。
“藍芷,你莫要搖我!”宋十一打掉藍芷的手,隨後問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土嘍先生冇有跟你說?”
“土嘍?”藍芷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也不理會宋十一便轉身:“土嘍知道,他怎麼冇有告訴我?”
“藍芷,你莫要裝了,我是不會相信你的!”宋十一朝藍芷的背影喊道,藍芷卻三下兩下就消失在夜色裡麵,宋十一對著那十一座墓碑喃喃道:“為什麼?”
自從知道公子出了事情,她便日日來這紀南山,想著把那幾座礙眼的墓碑敲了去,也不知道是她的道行不夠還是墓碑上有問題,每一次她來,幾乎都是無功而返,茅草屋裡住著的那個漢子卻能去那墓碑敲敲打打。
是了,當初公子說過要叫人一直守著這墓碑的。
彼時藍芷腦袋發昏,胸口的疼痛又一陣一陣的蔓延上來,宋十一的話在腦子裡盤旋,她想她一定要快些趕去昆侖山,抓住土嘍好問個清楚,土嘍說過,她的心與小川子的心是連在一起的,這般疼的話,小川子也會疼嗎?
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好幾日,才到得昆侖山腳,望著那巍峨高聳的雪峰,藍芷心裡湧上來一股子感動,這個地方她與流岸待了千年,曾幾何時,她以為再也回不來了,如今,這山,這雪峰又明明白白的擺在眼前。
可是雪頂在哪裡?
對了,唯姬公主說過,幾百年前,她被流岸一劍刺死之後,流岸與非川雪在雪頂打了一架,導致昆侖山的地理事物發生了變化,雪頂也是在哪個時候毀了的,唯姬公主還說,殺了藍芷流岸很後悔,心魔也告訴藍芷,流岸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便是殺了自己心愛的人,藍芷也有後悔的事情,一件一件的都數不清楚,可是當下最後悔的便是離開大荒。
若她不離開大荒,小川子便不會代替她去喚醒大鼇,她的生命裡也就不會失去那樣一個重要的人。
土嘍是對的,他帶走榴紫是對的,藍芷覺得,自己根本就冇有能力照顧榴紫了。
有些迷迷糊糊的在山裡麵亂竄,藍芷任憑那雪落在身上,冷風吹褪她紅衣的顏色,她已經冇有氣力在去尋吃的東西了,她愛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了,流岸娶了唯姬,桑楚楚成了七弦琴,盧且的衣冠葬在丹穴山之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而她的歸宿又在哪裡?
在雪地裡躺了好幾天,她都冇有失去意識,此刻的她卻無比的希望她永遠不要醒過來了。
終於,她爬上一座不高不矮的雪山,那雪山頂的雪鋪的軟軟的,彼時剛剛是日出,雪地上是一層一層的金光,她冇有力氣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好像看到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負手背對著她,她伸出手去,卻覺得那背影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那是多年前毀了的雪頂,藍芷終於回去了。
突然之間,那些事情離她好遙遠好遙遠,那些人,她愛的那個男人,愛她的那個男人,彼時就像是十一世之前,一個寵溺冷峻,一個多嘴風騷,那個時候的日子還算是美好的,至少,冇有什麼值得掉眼淚的事情。
隻是,她冇有見到他們最後一麵。
紀南山下,郢城之中,土嘍帶著榴紫從一家酒樓裡酒足飯飽的出來,榴紫大眼睛四處瞧,不由得就跑得有些遠了,她見到好多人圍在一起,覺得好奇,便從人家的腳邊鑽進中間去。那中間是一個買東西的小販,幾塊木板搭成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大小各異的狐狸皮。
榴芷咬了咬嘴唇,踮起腳尖問道:“老板,這個怎麼賣?”
那老板一見到榴紫是一個小孩子便冇好氣道:“這個很貴的,小孩子還是莫要來這裡,回家尋你娘親去,在這裡搗亂,還叫不叫人做生意了?”那老板語氣很是不屑,揮著手要敢;榴紫走,榴紫腳底卻像是生了根,一動也不動。
她儒弱道:“我要全部買了!”
詞語一出,不光是在場看熱鬨的看客們還是老板,就連不遠處手執綠竹杖的土嘍,都不禁微微一驚。
那老板卻被逗笑了:“小姑娘,你說你要全買了,你可有錢,這麼多的狐狸皮,可都是上好的,張張都價值千金,可不是小姑娘你一句話就我就會送給你的。”
周遭的看客們也都開始對著榴芷指指點點,榴紫加大了聲音:“我全買了。”說著她扒開人群,快步走到土嘍身邊,揚起頭問土嘍:“先生,我可不可以跟你借點錢,等找到我乾娘了,我便教她還給你,我乾娘有很多值錢的珠子的。”榴紫眼裡滿是期待。
土嘍微微朝她一笑:“你為什麼要買了那些狐狸皮?”
“我就是看他們可憐······”榴紫快嘴道,見土嘍點了點頭,便拉著土嘍歡歡喜喜的走過去。
土嘍慢悠悠的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袋子來,把裡麵的東西悉數倒了出來,跟很多年藍芷一般,也是一些晶瑩剔透的石頭,卻都是價值不菲。
榴紫臉上儘是笑:“謝謝先生,我乾娘一定會還你的。”說著便叫老辦把狐狸皮都捆好,臨走的時候有湊道老板麵前問道:“老板,你可曾見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很漂亮的姑娘啊?那是我乾娘,我乾娘喚藍芷,老板見到了記得告訴我。”
說著便開開心心的叫土嘍幫忙帶哪些狐狸皮走開了。
“你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出了藍芷以為,土嘍還從來冇有被一個這麼小的姑娘使喚過,有些不滿。
“他們太可憐了,我要埋了他們!”榴紫道:“還要幫他們樹墓碑!”
土嘍覺得好笑,便不再去問題關於狐狸皮的事情,反倒是問她:“若是尋不到你乾娘了,你預備怎麼辦?”
“尋不到?怎麼會尋不到。”榴紫怪異道不遠處一個坐在茶攤中的白衣男子微微一頓,驚為天人的容貌叫路人都為之頓足,他其綜合人來人往,每一個都行色匆匆,微微的歎了口氣,那個女孩很像你,藍芷,你究竟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