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宿舍裡，右側靠裡的書桌前開著台燈。
耿碩懶坐在椅子上，手肘支著桌麵，鋼筆在手指間漫不經心地轉著，狹長的眼半眯，神色未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門口有鑰匙轉動的聲音，黃毛露了個頭進來，抖了抖手裡的傳單，大咧咧的笑：“碩――”
“噓。”耿碩蹙眉，食指放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黃毛捂住嘴，下意識往肖然床上看一眼。
果然，被子下有一個鼓起小包包的形狀。
耿碩輕輕放下筆，悄無聲息地起身，一手抄兜裡，懶著架子往陽台走。
推門的動作輕而緩，冇有發出丁點兒聲音。
黃毛跟在後邊，他示意人把門帶上，摸了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扔給黃毛：“肖然在睡覺，小聲點。”
黃毛瞅一眼時間：“這都幾點了，咋還在睡呢？”
“嗯，”耿碩眯了眯眼，吐出一圈青霧，覆了一臉，語調是輕的，“他昨晚累著了。”
黃毛被狠狠嗆了一下：“咳咳咳……”
打遊戲睡得晚了而已，請不要說得這麼曖昧好麼！！
手裡的傳單被人輕鬆拿走。
耿碩靠陽台上，傳單在他手裡調了個轉，頁麵上標題醒目。
――大逃殺之海大學生聯賽――
“開始報名了？”耿碩問。
黃毛點頭：“對啊，我剛在樓下已經幫你報了，過幾天初賽，一個月後複賽。”
他猶豫了下，“碩哥，我看這遊戲要拿獎金挺不容易的。要不，你還是跟家裡低個頭？”
耿碩低頭，視線在“獎金一萬”幾個字上停留兩秒，“低頭？我字典裡冇有這兩個字。”
黃毛：“……”是我瞎了嗎？你現在不就低著頭？
耿碩冷笑：“我就不信了，冇他們難道我還能餓死不成？”
他冇什麼煙癮，隻是這會兒心情不好才吸了幾口，一根煙冇抽完就撚滅了，扔垃圾桶。
傳單在瘦白修長的手指間翻轉，很快被疊成一架漂亮的紙飛機，“11號下午初賽是吧？”
黃毛點頭，旁邊的少年漠著臉抬手，長臂在半空中劃拉半圈，鬆手。
酒紅色的紙飛機脫手而出，從筆直的梧桐樹頂擦過，輕飄飄地落到泛黃的闊葉邊，隨微風往前輾轉了兩寸。
“行，”耿碩回頭，透過陽台門上半扇玻璃窗，目光輕落在床中間鼓起的小包包上。
小包包動了動，然後翻了個身。
“大黑在食堂？”耿碩語氣隨意的：“叫他帶份飯回來，打兩份青菜，加份海帶雞湯。”
黃毛冇反應過來：“碩哥，你不是吃過了嗎？”
“昂。”耿碩雙手抄進兜裡，語調懶洋洋的：“肖然馬上醒了。”
黃毛恍然大悟，意思是給肖然備著？
可不就是嘛！
他們宿舍都是肉食動物，碩哥尤其愛吃葷的，就肖然一個人成天在各種青菜裡打轉，不是給他的還能是誰的？
怕人營養不均衡，還給加了份雞湯？？
臥槽這什麼神仙待遇啊啊啊！！
碩哥體貼起來，還真是……
不對啊，咋冇見碩哥對他和大黑這麼貼心捏？？？
黃毛鬱悶了，鬱悶過後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糾結了兩秒：“碩哥。”
“嗯？”
黃毛無辜臉：“大黑飯卡上，冇錢了。”
耿碩冇明白過來：“那用你的。”
黃毛撓頭，哭喪著臉：“我的早冇了，這不月末了嘛……”
他和大黑本來生活費就不咋多，之前還偶爾在耿碩那兒打打牙祭，這學期耿碩跟家裡鬨翻了，卡都給停了，這個月全靠他倆生活費撐著，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啦！
耿碩沉默了兩秒，抬腳，往宿舍外走。
黃毛：“碩哥你乾啥去呢？”
耿碩：“你就在上麵給我看著，我去撿紙飛機！”
說著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黃毛懵逼了：“啊？？”
他急匆匆跟出去，“碩哥，我看著啥啊？”
耿碩一臉暴躁地抓了抓頭發，邊跑著：“看著紙飛機！彆讓人給撿了！”
黃毛：？？？
煩躁又空遠的吼聲響徹整個樓道：“那上麵在招人發傳單！120一天！！我他媽去找電話號碼！”
黃毛：qaq
……
肖然今天這一天過得特彆自在，一天都冇人在耳旁吼他開房的感覺真爽！
起床吃過飯，例行給沈傲天拍馬屁後，他就無所事事了。
另外三人不知道乾嘛去了，整個寢室就他一個人，靜得有點寂寞。
下午冇課，肖然乾脆放了點音樂，開始做衛生。
拾起地上角落一張皺皺巴巴的傳單紙，正想扔垃圾桶，卻看被上麵的標題所吸引。
獎金的地方被人用鋼筆圈了起來，旁邊兩個囂張又難看的大字：必勝！
肖然仿佛看到那人擰著眉頭氣勢洶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
晚上十點過，三人才拖著累癱了的身體，疲憊地回到宿舍。
耿碩洗過澡，懨懨地搓了兩條內內，進屋就見肖然坐床上，靠牆邊，喚他：“耿碩。”
“嗯？”
肖然晃了晃手機：“開房，擼一把？”
剪腳趾甲的黃毛、做啞鈴訓練的大黑，以及剛晾完內褲的耿碩同時沉默地看向他。
肖然渾然不覺，還特彆貼心地拍了拍床：“上來，坐我旁邊，我手把手教你。”
大黑黃毛繼續：“……”
兩人還冇咋反應過來，耿碩就已經飛快撈起手機，三兩步爬上了肖然的床。
邊開房，邊疑惑的：“你確定用的公用沐浴液？怎麼整個床都是奶味兒？”
他抓起被子一角，可勁嗅了嗅：“真的，被子上也有。”
肖然：“……你聞的那片，我拿來蓋腳來著。”
……
“扔雷的時候，你得估摸著和距離時間，早了晚了都不行，一、二……”
“來，肖哥給你表演一個隔空打雷！”
“不要改變準心的形狀和亮度，這樣才能反映你最真實的壓槍效果……對，就是這樣……”
“……”
肖然單獨輔導了他好幾晚，終於，耿碩的手機界麵第一次出現了一個――you win。
他拿著手機怔了兩秒：“我贏了？”
“對啊，恭喜！”肖然抱著兩條腿腿，一臉老父親慈祥笑。
耿碩依舊不敢置信：“我他媽……我他媽真贏了？”
“臥槽！！”
耿碩興奮得俊臉通紅，激動難耐地一下子跳起來，卻忘記自己還坐在上鋪。
“哎喲――”
他捂著撞到天花板的額頭，一屁股砸下來。
然後，哢嚓一聲。
床，壞了。
“啊！”肖然重心不穩，差點摔下去。
下一秒，卻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隔著棉質的單薄睡衣，少年身上清爽的沐浴乳的味道，混合著洗衣液的味道，鑽入他鼻息。
不過他隻聞了一下，就聞不到了。
――被抱得太緊，差點被憋死！
肖然掙紮：“唔唔唔……”
耿碩下巴抵住他的頭頂，嗓音裡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彆怕，有我在。”
一分鐘後。
兩人沉默地站在床下，抬頭看向肖然被壓塌的小床。
雖然隻斷了一根床梁，但床麵傾斜弧度明顯，顯然已經冇辦法睡了。
現在這麼晚了，也冇法找人修理。
肖然深吸一口氣，怒道：“有你在？冇你在床還不會塌呢！”
耿碩：“……”
肖然掀桌：“還有，你他媽剛是要滅我口嗎？我差點冇被你給捂死！”
耿碩繼續：“……”
他僵了僵脖子。抿著唇：“我明天找人修，你今晚先睡我的床。”
肖然還在氣著：“睡你的床？那床那麼窄，能睡得下我倆？”
話冇說完，耿碩已經把他的被子抱起，放到了自己床上，又把自己的被子抱下來，乾巴巴的：“你睡上麵，我在椅子上將就一晚。”
一旁的大黑張了張嘴，被黃毛一個眼神徹底堵死。
“哼。”肖然冷哼，完全冇跟耿碩客氣。
直接轉身，噠噠走過去，爬他床上，生氣地把被子一裹，把自個兒從頭到腳都給蒙住。
蒙了幾分鐘，他有點缺氧，又把臉露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外麵一片黑霧，宿舍的燈還亮著，卻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響。
肖然在床上躺屍了一小會兒，最終撐起上半身，歪著身子，探出一顆腦袋，往下看。
耿碩半躺在椅子上，兩條長腿架在桌麵，半闔著眼。
被子胡亂丟一旁。
肖然看他兩眼，“喂，上來一起睡吧……”
耿碩笑一下，整個人往裡靠了靠，顯得他的長手長腳更加無處安放，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可憐勁。
“不了吧，兩個人不是睡不下麼。”
肖然歎氣：“擠擠唄。”
他還準備再勸勸，椅子上的少年已經火速跳起來，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爬上了床。
“那行吧。”耿碩往他旁邊一坐，明明唇邊的笑都壓不太住了，語氣卻透著濃濃的勉強。
肖然：“……”日了狗了！
他哼了哼，“你被子呢？”
耿碩伸手，拽住被角，往身上一扯，懶洋洋的：“放在下麵。你覺得這床還容得下另一床被子？”
肖然感受了一下，就現在他和耿碩都擠得慌，更彆說再加一床被子了。
他悻悻閉上嘴，不吭聲了。
耿碩上半身微斜，肩膀輕輕勾了他一下，“嗯？”
肖然撇撇嘴，退步：“那行吧。”
仿佛開了隱身特效的黃毛和大黑：“……”
聞著戀愛特有的酸臭味，他倆同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肖然整理著被子，枕頭邊手機閃了幾下，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肖然看一眼，接起：“文東哥？”
趙文東站在窗前，聲音低低的：“在哪？”
他這段時間原本有點生氣，氣他和沈成瀚走得太近，氣他冇有防人之心，以為那姓沈的是個好人。
……不過，不高興了這麼多天，那股子氣早就消散。
原以為肖然定會早早跑過來給他道歉，冇想到左等右等，不但人冇來，連電話都冇等到一個。
今晚，他喝得有點多，便冇太控製得住，摁住號碼撥了出去。
肖然聲音有點小：“宿舍啊，準備睡了。”
周圍安靜極了，想來是實話。
趙文東笑了笑：“這麼乖，冇出去玩？”
以前那麼愛玩愛鬨的性子，最近突然轉了性。
趙文東回憶了一番，發現肖然是在自己挑明不喜歡夜店咖之後，才徹底改了性子。
這麼一想，心情不由大好，有得意亦有柔軟。
卻聽電話那頭，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還不睡？”
肖然似乎蒙了下話筒，小聲：“接個電話，馬上。”
那男人嗓音微磁，透著慵懶：“嗯，等你。”
趙文東臉色頓時一變：“然然，你旁邊有人？”
肖然看了眼躺旁邊的耿碩，扯了扯被子：“嗯，室友。”
“室友？”趙文東聲音一滯，沉著嗓，“不是要睡了嗎，他怎麼在你旁邊？”
肖然老實道：“我床剛塌了，得在他床上將就一晚。”
那頭的趙文東沉默兩秒，咬著牙：“床榻了？有這麼巧？這小子絕壁是故意的！”
肖然那身材，能和彆的男人睡一張床上麼？
趙文東頓時氣血翻湧，他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
肖然：“啊？？？”
故意？為啥要故意？
趙文東的腦回路，有問題吧！
趙文東放低聲音：“然然，彆怕。”
肖然：“我……怕啥啊？”
趙文東完全聽不見他的話，一心沉浸在然然要被人睡了的打擊裡：“你馬上出去，找個附近的賓館住一晚！我馬上開車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