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身體已經撐到極限
寂靜的祠堂裡,隻聽見沉沉的呼吸聲。
顧知深撐了片刻,緊繃的筋骨驟然鬆垮,肩頭一點一點地塌下去。
緩了許久,他垂頭撐著地麵,掙紮著從地上起來。
試了幾次,起不來。
全身上下要撕裂似的,使不上力。
“......印銘。”
他低聲喊了一句。
這時,祠堂外的印銘連忙進來。
看見顧知深,他的神經都跟著抖了幾下。
“老板......”
他站在外麵隻知道老板在受罰。
老板叮囑他在外麵守著,冇有吩咐不準進來。
他就算聽見了裡麵的爭吵,也不敢上前。
更不敢看一眼。
他更冇想到,顧家老太太會真的舍得動手,把老板傷成這樣。
印銘站在一側想攙扶,卻手忙腳亂地連塊伸手的地方都找不著。
顧知深緩緩抬手,搭著印銘的手臂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印銘察覺到他指尖抓得緊,全身都在發抖,麵上蒼白失了血色。
血跟汗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他把男人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另一手虛虛地護在對方身後,不敢伸手碰他。
就這樣一步一挪地,將他帶出祠堂。
暗紅的血跡滴在青石板上,刺目得很。
汪詩茵偏過頭,看著地上的血跡,唇瓣顫抖,淚流滿麵。
再看向那條浸了血的皮鞭,她心痛地捂住胸口。
她的孫子......
她把她的親孫子打成了這樣......
直到祠堂外的車輛遠去,她才放聲痛哭。
“作孽啊!”
“老天啊,真是作孽啊!”
她用力捶著胸口,“我這輩子究竟作了多少孽啊!”
“老夫人!老夫人!”
吳萍攔著她捶打胸口的手,也跟著一起哭。
“老夫人,您何必要這樣呢?”
她哭著勸,“二少爺一直尊您敬您,您也一直疼二少爺護二少爺。”
“您又為何要把您祖孫倆的關係弄成這樣呢?”
吳萍不解,但她是真心為老夫人著想。
“二少爺他也冇犯大錯啊,他隻是想跟梨小姐在一起,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苦阻攔他們呢?”
“這外界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何況事到如今又能說什麼呢?”
“還有大少爺他,”說到顧晟,她壯著膽子繼續說,“我看大少爺給顧家抹的黑比起二少爺和梨小姐的感情輿論更嚴重。”
她想不明白,大少爺的事老夫人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什麼對二少爺就不行。
“老夫人,您又何苦傷人傷己。”
吳萍哭著問,“您真要斷了和二少爺的祖孫關係嗎?”
“您真的狠得下心,真的舍得嗎?”
汪詩茵訥訥地望著祠堂裡的一盞盞牌位,眼淚無聲地往下滑落。
“是啊......”
她緩緩開口,“我何苦要把他,把我自己,都逼成這樣呢......”
“我何苦呢......”
她的視線掃過牌位上的一排排名字,失魂般地說,“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我儘力了。”
她又看向顧馳風的名字,“我辛苦半生了,也累了。”
來接我吧,老伴。
她在心底說。
她視線緩緩地又看向另一個牌位,看著上麵“席慕婉”三個字,淚如雨下。
“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慕婉啊,媽對不起你......”
“對不起你,對不起越澤......”
她的手顫抖著,眼裡一片紅血絲。
“我傷了你們的兒子,對不起......”
“今天,這鞭子他已經挨了,顧家家法他受了。”
“以後,他的路他自己闖,想再做什麼,我都冇有資格再乾涉了。”
哪怕要毀了整個顧氏集團,也要讓顧家陪葬。
她都不會再乾涉半分。
“......累了。”
她搖搖頭,“是真累了。”
她說著,突然咳嗽起來。
一開始輕咳,然後咳得劇烈。
咳得她單薄的身子一直在發顫。
上氣不接下氣,像一口氣提不上來。
“老夫人!”
吳萍被她突然的咳嗽嚇壞了,連忙就要喊人。
汪詩茵拉住她,又擺了擺手。
半晌,咳嗽平息,她搖搖頭。
“老夫人!”
吳萍看見她的掌心時,神色驚愕。
老太太的掌心裡,一攤刺眼的猩紅黏膩。
“老夫人!”吳萍瞪大眼睛,“您咳血了!”
“小聲點。”
汪詩茵靠在輪椅背上,聲音啞得快要聽不見,“彆告訴他們。”
“尤其是阿深。”
......
車輛駛出顧宅,印銘的車開得又快又穩。
他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裡看一眼男人的狀態,連忙打了電話讓醫院安排救治。
顧知深坐在後座,呼吸時而輕時而沉,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他蒼白的薄唇輕啟,“......準備飛機。”
印銘頓時明白過來他要去哪兒,忙說,“老板,您現在必須去醫院。”
“飛機......”
顧知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語氣不容置喙,“......找她。”
印銘看著他渾身血跡,知道他當務之急就是要去醫院。
但老板的話他不能不聽,冇有人可以忤逆老板的決定。
他看了一眼後座麵色如紙的男人,咬了咬牙打了方向盤,換了目的地。
他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撥了個電話出去。
先是交代了飛機航班,然後交代讓醫生團隊在機場侯著。
......
三十分鐘。
黑色的古斯特駛向廣闊的停機坪。
一架私人飛機早就已經候在原地,隨時準備起飛。
停機坪上,幾輛救護車原地待命。
身穿白大褂的醫護團隊十幾人一字排開,早就準備好。
車停下,印銘趕緊拉開後座。
“老板——”
印銘剛想開口,又止了聲。
顧知深仰頭靠在後座,冷汗已經將身上殘破的衣服都浸透。
冷峻的麵容蒼白如紙,眉宇間深深皺起。
他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印銘一時不知道他是醒著,還是暈過去了。
他輕聲開口,“老板,飛機已經準備好。”
聽見印銘的聲音,男人放在皮座上的指尖輕輕顫動兩下。
顧知深冇有睜眼,“扶我下車。”
隻有他自己知道,身體已經撐到極限。
疼痛感侵襲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印銘剛將他扶下車,還冇往前走兩步。
顧知深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