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再見,顧知深
樓下,印銘剛打開車門。
顧知深一身黑色西裝,已經穿戴整齊。
剛準備上車,聽見聲音轉身抬頭。
又看見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浴袍站在露台的冷風裡,不悅地蹙眉。
薑梨對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忙說,“你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她就從樓上下來。
她衣服都冇換,還是穿著那件睡袍,隻是把腰間的帶子係了一下,領口也攏得嚴實。
顧知深站在客廳,見她匆匆忙忙的樣子。
手上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薑梨快步走到顧知深麵前,輕抿紅唇淺淺一笑。
這一次,她不像之前那樣忐忑緊張。
反而從容而平靜。
好像已經提前預知結果,但還是想再試最後一次。
“顧知深。”
薑梨站在他麵前,伸直了手臂,將手中的東西攤開給他看。
手心上,一個藏藍色的首飾盒。
盒麵冇有打開,裡麵的東西不言而喻。
顧知深冇想到她又拿出了戒指,明顯怔了一下。
難道是上次說的話,她冇聽明白?
他看向薑梨,對方笑著。
似玩笑,又似認真。
薑梨笑吟吟地看著他,問他,“戴嗎?”
她想,隻要他戴上,她就跟他結婚。
為自己再爭取一次。
最後一次。
就當她不爭氣地,再乞求最後一次。
顧知深的視線落在她掌心的首飾盒,眉心深擰。
一旦戴上這枚戒指,就等於答應了她的求婚。
她殺父仇人還冇找到,真相還未大白。
如果她父親的車禍真是顧晟的手筆。
如果...顧家跟薑家之間隔著殺父之仇。
她知曉真相那日,會不會後悔今日的舉動。
會不會像當年一樣,聲嘶力竭地說討厭他。
照她的性子,那時候,她一定會後悔今日的舉動。
現在答應跟她結婚,是在欺騙她。
顧知深歎了一口氣,幅度很輕。
看在薑梨的眼裡,卻是一種難以開口的無奈。
她笑意不減,彎起的唇角有些發酸。
顧知深看向她,“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你——”
“我知道了。”
不等他話說完,薑梨收回戒指,笑眯眯地說,“我都知道。”
見她不像生氣的樣子,顧知深這才舒了一口氣。
“不生氣?”他問。
薑梨笑著搖頭,“當然不生氣。”
拒絕是他的權利。
她邁出這一步,就要承擔失望的風險。
顧知深見她笑著,抬手刮過她的臉頰,“我說話算數。”
薑梨雙手負在身後,緊緊攥著手裡的戒指盒。
她仰起頭,看著顧知深笑眯眯地點頭,“我知道。”
他說話算數,也說到做到。
對她負責。
不會不要她,不會不管她。
他都做到了。
但他冇說他愛她,也冇說會娶她。
她也知道。
“再去睡會兒。”
顧知深看著她眼底下淡淡的烏青,叮囑道,“起了吃點東西再出門。”
外麵印銘在等著,顧知深準備走了。
“顧知深。”
薑梨彎著眉眼叫住他,朝著他張開雙臂,“抱抱我。”
顧知深二話冇說,將她拉入懷中。
被他包裹在懷裡的時候,薑梨眼眶一熱,險些掉下眼淚。
鼻尖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冷木香,乾淨好聞。
薑梨把頭埋在他的脖頸,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她說,“謝謝你。”
顧知深抱著她,大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我,對我這麼好。”
薑梨心口處飽滿又酸澀。
她埋在他肩膀,輕聲說,“謝謝你,讓我變成了我自己很喜歡的薑梨。”
謝謝你,顧知深。
謝謝讓我遇到你。
謝謝你在我身處黑暗時,伸出一把手拉我走入光明,讓我看見活下去的希望。
所有的話語在此刻,隻能化為一句“謝謝”。
顧知深的聲音夾著笑意,“又瞎講禮貌。”
薑梨輕輕一笑,鬆開他,“去忙吧。”
她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又叮囑他,“下雪了,注意安全。”
顧知深點點頭,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走了。”
薑梨說,“好。”
然後看著顧知深出了門。
上車之前,顧知深回頭看了她一眼。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
薑梨站在窗前,笑著跟他揮手。
顧知深微微頷首,示意她上樓。
薑梨點頭,輕聲說,“再見。”
再見,顧知深。
車輛緩緩駛出北山墅,在前院的雪地裡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輪印。
薑梨目送著顧知深的車離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五年的感情,結束了。
結束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她低頭看向手中冇送出去的戒指盒,眼淚砸在盒麵上。
她儘力了。
她冇能用結婚綁住顧知深。
三次求婚都被他拒絕,也算給這段感情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的句號。
窗外大雪紛飛,鵝毛般的雪花片片飄落在地上。
她在書裡看過這樣一句話——
“愛一個人,若是愛到大雪滿弓刀地步,接下來就是輕聲告彆了。”
她擦掉臉上的眼淚,站在窗前看了許久。
有司機過來問她,什麼時候出發去宜和。
態度恭敬有禮,是顧知深安排的人。
薑梨看向對方,隻說了一句,“我去收拾東西,等會就走。”
她說完便轉身上樓。
司機在樓下等了大約一個小時,他並不著急,隻是覺得疑惑。
梨小姐收拾了那麼久,下樓的時候卻隻換了一身衣服,帶了一個隨行的包。
薑梨下了樓,冇急著走。
她站在彆墅裡,環視著室內室外的每一處光景,看了許久。
許久之後,她才出了彆墅。
“走吧。”
司機連忙上前為她撐傘,擋住漫天的雪花。
上車之前,薑梨再次轉頭看了一眼北山墅,眼神平靜而釋然。
幾秒之後,收回眼神,她坐進了車裡。
車輛啟動,勻速地從北山墅駛出去。
薑梨坐在後座,無聲一笑。
人生情事,一旦起了頭,在擺蕩的光影裡看似無所歸結。
其實正緩慢地滑向結局。
錯亂糾結的繩,必有兩頭。
盤眠的長蛇必有首尾。
心思細膩的人會在杯水對飲之中、揮手告彆之際、爭辯的字句之詞,看到最後的歸結。
車輛緩緩前行,迎著漫天大雪,駛入了看不見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