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摸著高祖過河不香嗎?
劉承這道驚人之論一出,著實讓劉備吃了一驚。
張飛也停止了灌酒,趙雲放下了手中胡餅,關羽捋髯之手驀然懸滯,孫乾和簡雍同時嗆了一口水…
眾人驚奇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了劉承身上。
奪取關中?這是什麼雷霆戰略?
他們這一大幫人,絞儘腦汁想了無數條出路,有想過重回袁紹處,甚至有想過殺回徐州,卻從未有人想到過去奪取關中。
這位大公子,要麼不做聲,一開口就標新立異啊!
劉備連咳幾聲,抹去嘴角酒漬,麵帶新奇的問道:
“元啟何出此言?”
劉承自然不是頭腦一熱才有此論,而是很久以前就做足了功課。
若是走原來的老路,跟著劉備去荊州投奔劉表,確實可以舒舒服服躺平八年。
代價卻是坐視曹操滅亡袁氏,蠶食河北,一統北方。
八年之後曹操挾傾國之兵南下,劉琮舉荊州不戰而降,劉備被迫渡江南逃江陵,卻被曹操的鐵騎當陽追上,曆經長阪坡九死一生。
那一戰,不知多少人要死在曹軍鐵騎之下,自己能否逃過一劫,亦未可知。
況且就算幸運的活了下來,劉備撐死了也就三分天下,最終帶著未能興複漢室的遺憾離去。
自己就算繼承了劉備的基業,也不過是在益州那山旮旯裡擺爛等死而已。
來都來了,好歹得改變點什麼吧。
出於保全自己的私心也好,敬佩昭烈帝百折不撓的精神也罷,劉承遂決心助劉備實現興複漢室的理想。
想要實現這個目標,就要從阻止劉備去荊州躺平,改去取關中開始。
麵對劉備疑問,劉承也不急於解釋,卻反問道:
“兒想先請教父親,以父親之見,欲興複漢室,與天下群雄爭鋒,最先要爭的是什麼?”
自己這個平時略顯“遲鈍”的兒子,忽然問出這麼有深度的問題,劉備一時間有點不適應。
略感驚訝後,卻還是認真的回答道:
“欲興複漢室,最先要爭的,自然是人心。”
老劉的回答果然毫無懸念。
袁紹靠四世三公的名望,曹操靠曹氏夏侯氏兩族,對於兜比臉還乾淨的劉備來說,能爭也就隻剩下人心。
想爭人心,自然要先行仁義。
“得人心者得天下,父親高見!”
劉承照例先拍馬屁,卻話鋒一轉:
“隻是兒竊以為,欲興複漢室,就要有蕩平群雄,一統天下的實力。”
“這份實力又可分為硬實力和軟實力,人心隻是軟實力,地盤卻為硬實力。”
“這兩種實力相輔相成,不可偏廢,必須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方有機會蕩滅群雄,興複漢室。”
張飛關羽等暗自對視,臉上不約而同掠起一抹奇色。
劉承這軟硬實力之說,著實是聞所未聞。
且不論對與錯,能說出這般見解,格局見識便見不同尋常。
這是咱們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大侄子嗎?
“軟實力為人心,硬實力為地盤…元啟這說法,有些意思。”
劉備連連點頭,當即擺手示意劉承繼續說下去。
眾人也不約而同放下了手中的胡餅和水囊,滿腹新奇的望向這位突然間奇論頻出的大公子身上。
“父親行仁義,人心這軟實力乃父親之所長,隻是地盤這硬實力,卻是父親之所短。”
劉承站了起來,掰著指頭說道
“有地才有人,父親方才能招募兵士,征籌糧草,納賢養士。”
“有謀士出謀獻計,有猛將衝鋒陷陣,兵精而糧足,父親才有底氣,與天下群雄爭鋒。”
“父親回袁紹處也罷,去荊州投奔劉表也好,地是人家的地,兵是人家的兵,糧是人家的糧,父親縱然再得人心,腳下卻無尺寸之地,又能如何?”
劉備如被戳中了心中痛楚,身形微微一顫。
這麼多年來顛沛流離,不就是因為腳下冇有一塊固定的地盤嗎?
徐州本來是一個機會,可惜冇能守住。
冇地盤你拿什麼來養兵,拿什麼來養那些豪傑賢能?
“這孩子,怎會突然有這般見識?”
劉備暗暗望向劉承,忽然感覺自家兒子高談闊論間,神情氣度與往昔已大不一樣。
似乎“死而複生”之後,突然開竅了一般。
劉承卻冇關注劉備眼神變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勾勒了一幅天下輿圖。
眾人皆不由自主起身,圍上前來。
“大漢十三州之地,地與地也是有不同的,從夯…咳咳,從上到下,兒以為可分三等。”
劉承手中樹枝往輿圖一劃拉,不急不緩道:
“如徐州,淮南,雖乃兵家必爭之地,卻無天險可恃,又無數倍於彆州之人力,據之既不能進圖天下,又不能割據自保,是為下等之地。”
“再如荊州,益州,江東,或有山河之險,或地處偏遠,征伐不易,據之可偏安一隅,是為中等之地…”
聽著劉承滔滔不絕的分析,劉備思緒重新回到輿圖上,不禁連連點頭。
能將天下諸州之長短,如數家珍般一一點破,這份“下知地利”之能,可是非同一般。
關羽孫乾眾人也不由自主豎直耳朵,細細傾聽劉承指點江山。
“在兒看來,真正可稱之為上等之地,據之可蕩平天下者,唯有這兩地。”
劉承在輿圖左邊和中間各畫了兩個圈,緩緩吐出四字:
“關中,冀州。”
劉備心頭一震,陡然間似乎領悟到了什麼。
劉承往黃河以北一指,說道:
“冀州,沃野千裡,富甲天下,其地廣不及益州之半,戶口卻相當,可耕之地則數倍益州,交通之便利遠勝之。”
“得此州,便可得取之不儘的兵源,用之不竭的糧草,當年光武帝正是因據有冀州,方能蕩平群雄,成就中興之功。”
接著又往洛陽以西一指:
“而關中雖不及冀州富甲天下,卻有四塞之固,進可攻退可守,其地利形勝冠絕天下。”
“當年秦國據有關中而滅六國,高祖以關中為根基,滅西楚誅項羽而得天下。”
“有此先例,後來者欲平定天下,要麼得關中之地利,要麼得冀州之富饒,除此之外,彆無他途!”
洋洋灑灑一番鋪墊後,劉承指著輿圖反問道:
“而今冀州已為袁紹所得,父親欲興複漢室,平定天下,除了去取關中之外,可還有彆的選擇麼?”
這一問出口,劉承長吐了一口氣。
終於是將他的的全盤戰略,向劉備和盤托出。
這套戰略自然也不是他臨時起意,而是多年以來研究漢末軍事史,得出的劉備想要興複漢室唯一可行性方案。
說白了,就是隆中策的省流版:
跳過去荊州益州內卷,一步到位,直取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