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潘妤一行人從水門出來,原以為叛軍既然已經打到京城,那京城內外必然已經殺聲衝天,亂成一鍋粥了。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隻是比往常暗一些,安靜一些。
六月的夜風迎麵吹來,已然有些悶熱的感覺。
朱雀街上冇有燈火,冇有行人,若非偶爾有馬蹄聲和整齊的腳步聲傳來,整個京城就像是睡著了般。
叛軍進京,冇有燒殺搶掠濫殺無辜肆意破壞,就足以證明這支叛軍紀律有多嚴明。
而能夠以這般雷霆之速碾壓式的攻入京城,說明魏家軍反叛之心並非一朝一夕,估計早已在暗處籌謀已久,並且獲得了除宮廷禁軍之外,所有大楚勢力的認可與支持,包括守衛京畿的東西大營、五城兵馬司及巡防營等。
虞家隻有禁軍在手,就算死守皇城,也已經是砧板上的肉,蹦?不起來了。
魏家反了這件事,潘家也定然參與其中,說不定還是盟友。
這也是潘妤決定拚死出宮,逃回潘家的主要原因之一。
潘家都已經支持魏家謀反了,那新君繼位,潘家鐵定就是功臣。
她這個當過前朝皇後的潘氏女,隻要不讓虞家抓住,給潘家添亂,夾著尾巴逃回家,乞求家族庇護,新君看在潘家有功的份上,估計也不會與她一個弱女子為難,留著她的小命,不僅冇有任何威脅,反而可以給新君樹立一個善待前朝遺孀的仁君形象。
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她被軟禁起來吧。
若真是那樣,潘妤就乖乖的被關兩年,等風波過去了,再想辦法金蟬脫殼,離開京城,躲到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潘妤在心裡盤算著未來,有幾次差點遇到巡邏的軍隊,所幸她們眼明腳快,聽到聲音就各自找障礙物躲起來,等巡邏軍隊離開後再出來。
有兩次他們躲避稍微慢了些,潘妤覺得他們鐵定要被發現了,誰知那些巡邏的士兵們壓根兒就不往他們藏匿之處看,昂著頭熟視無睹的離開了。
潘妤一行躲躲藏藏,驚心動魄了一個多時辰,才找到盛京潘家位於內城以東的丞相府,後門。
這是蘭喬嬤嬤的主意,潘妤也覺得既然偷摸回家,不走正門是對的。
後門敲響,很快有人應聲,蘭喬嬤嬤上前表明身份,後門走出幾名打著燈籠的老仆,將燈籠舉起照在潘妤臉上。
縱然潘妤久不在京城,但作為潘家長房嫡女的她,仆從自然認得。
“真的是女郎,快開門。”
老仆認出潘妤,趕忙讓人將兩扇後門打開,潘妤等不敢耽擱,迅速入內。
“我母親在何處?”
潘妤進門後,第一時間尋求最佳庇護,而整個潘家現在最有可能無條件保護她的人隻有崔氏。
老仆:“大夫人在大佛堂。”
潘妤點頭:“帶路。”
老仆雖然覺得已經入宮做了皇後的女郎,在這麼一個人心惶惶,軍民混亂的夜裡回到家中很是奇怪,但女郎是主家,她的命令自然要聽。
隻是在派人為女郎引路後,提著燈籠的老仆左思右想,慌忙去了前院,女郎回家的消息還是得告知幾位老爺知曉才行。
畢竟魏家大軍今晨便已暢通無阻的進了城,進城後將所有百姓都趕回家中暫避,若有違令出門者,生死自擔。
隻用了半日,魏家大軍就將京城上下圍得鐵桶一般,如今正在宮門前與禁軍對峙,估計都不用到天明,就能攻入皇城,取而代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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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妤跟著引路仆從,很順利的來到了崔氏所在的大佛堂。
潘家太夫人陳氏信佛,除了在自己院中有個小佛堂之外,還在府中東南角另建了一座大佛堂,可供潘家子孫齊齊入內參拜。
“女郎,大夫人在裡麵,小人告退。”引路仆從將潘妤帶到大佛堂的院門外便止步了,因為院門外有兩個高胖嬤嬤看守。
潘妤上前,兩個高胖嬤嬤不住打量她,潘妤身上穿的仍舊是皇後的服飾,隻是經過一夜奔走,早已衣衫臟亂,就連發髻都鬆了兩處,看起來狼狽極了。
“女郎請回,太夫人命大夫人在佛堂抄經,禁止任何人探視。”
其中一位高胖嬤嬤認出潘妤,依舊堅守崗位。
若是平日裡,潘妤還能好言好語的與她們周旋幾句,但此刻她正在自救,冇時間跟她們磨嘴皮子,對笙歌破月遞了個眼色,兩人直接上前將高胖嬤嬤推搡到一旁,請潘妤入內。
府中嬤嬤能守住一道門,主要是因為給她們下令的主子身份高,府中無人敢得罪,但遇到武力值高的人硬闖,她們也無力阻止,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潘妤邁著急切的腳步進入院中。
想去回稟太夫人知曉,兩個武婢卻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兩個嬤嬤的臉色頓時慘白,哪裡還敢動彈。
潘妤入院後,直奔亮著燈火的佛堂。
佛堂的門未關,潘妤一眼就看到跪坐在矮案前抄經的崔氏,手邊除了筆墨紙硯,竟然隻有一壺清水,連些像樣的茶點都冇有。
“阿娘。”
隨著潘妤輕喚一聲,崔氏抬頭,看見門外潘妤的身影。
她先是愣了片刻,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潘妤進門又喚了她一聲,崔氏才反應過來:“妤兒?”
隨即放下筆起身,卻因跪坐太久腿麻而冇能站起來,潘妤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住崔氏,崔氏坐定後才拉著潘妤的手關切詢問:
“你怎麼回來了?還是這副模樣?可是在宮裡受委屈了?”
潘妤見崔氏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便知她前幾日從宮中歸家後,就一直被關在這佛堂中,半步不曾出去過。
“阿娘,魏家反了,如今正在逼宮,攝政王要拿我威脅父親,我,我是冒死逃回來的。”潘妤三言兩語將事情解釋了一遍。
崔氏聽得倒吸涼氣,不過幾句話就把她嚇得驚慌失措起來: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魏家……怎麼會反?”
“不知。”潘妤自己也說不清魏家謀反的前因後果,乾脆不說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她這條小命:
“阿娘,我自己逃回來了,冇有讓他們抓住威脅父親,父親便不會殺我了,對不對?”
崔氏從恍惚中回神,她儘管軟弱無用,但到底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女兒,多少有點政治頭腦,聽潘妤這麼說,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你既安全歸來,未曾背叛家族,你父親冇理由殺你,更何況,你是他的親生女兒,他自不會殺你的,放心。”
有了崔氏的認同,潘妤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卻仍害怕:
“父親不殺我,那其他族人呢?他們會不會將我交出去?”
潘妤是潘遠山的女兒,虎毒不食子,她相信潘遠山或許不會殺她,但潘家其他人呢,他們會不會為了避禍把潘妤趕出去,屆時潘遠山為了大局,說不定會動搖。
崔氏難得認真思慮起來,片刻之後,她搖了搖頭,說:
“應當不會。你父親是家主,你又是長房嫡女,潘家素來以仁孝禮義傳家,你當初奉家族之命入宮,如今宮破,你自行逃回,潘家說什麼也要予你基本的庇護才行。”
潘妤覺得阿娘說得不錯,她入宮是潘家安排的,若連她自己逃回家中,潘家都不願保護一二,那豈非為世人所不齒,也會寒了其他族人的人,若得不到家族庇護,將來誰還願意為家族付出犧牲?
母女倆抱在一處互相安慰,潘妤喝了幾杯阿娘案上的涼水,這才心下稍定。
而此時,後門老仆也在前院議事廳中尋到了幾位老爺,將潘妤回府的消息告知於他們。
潘遠山率先震驚起身:“你說什麼?!”
二房老爺潘遠名也跟著質問:
“她怎麼回來了?”
三房老爺潘遠道則滿臉疑惑:
“如今城中都是魏家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軍備森嚴,她怎麼回的?”
議事廳中其他大人幕僚都對此事表示驚訝,如今京城內外都被魏家軍完全掌控,彆說一個弱女子了,就是東西大營來了,也未必能在城中安然穿行。
更何況這位身份特殊的潘氏女還是從宮中逃回來的,宮中也有禁軍在,她竟然能平安無事的逃回來?
是該說她運氣好呢,還是說她命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