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二夫人聽到何種傳言?聽誰說的?可有查驗過傳言真相?”
潘妤依然端坐,如玉般的麵容噙著淡淡的笑,卻用淩厲的口吻質問起安氏。
安氏原是想隨便教訓幾句,給太後那邊交個差,然後就趕緊出宮,太後宣召得急,家中事務都還冇安排,各大管事還等著她回去主持大局呢。
誰知自己剛開口,妤丫頭就一反常態質問起她來。
看來是當上皇後娘娘,便忘了從前她們母女被壓製的日子了。
“多日不見,娘娘好大的威風!你在宮中所言所行,自有人稟報於我,難道娘娘還指望瞞得密不透風?”安氏麵色不虞。
潘妤無動於衷,冷然以對:
“所以本宮才問二夫人,到底是誰多嘴多舌,本宮這便將她拿來挖眼割舌,好叫她知道妄言汙蔑主人的下場。”
“混賬!”
安氏大喝一聲,拍案而起。
這些年她因身兼潘氏當家主母之職,無論家裡家外都被捧在尊位,在這盛京城中,哪怕是宮中貴人、超品誥命夫人見了她都客客氣氣的,包括先前太後召見,那也是捧著安氏,委婉告的潘妤的狀。
這潘妤倒好,膽敢當著她的麵托大,說那等威脅之言,這讓安氏憤怒難當,有一種被捏在手裡的玩意兒紮到血肉的疼痛感,讓她下意識就做出反擊。
反擊之後,安氏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宮裡,而眼前這個姑娘已經入宮做了皇後。
可做了皇後又如何,潘家乃至全天下,誰不知道她這個皇後就是個擺設。
彆說她了,連皇帝都是虞氏手裡擺弄的玩意兒,一個仗著家族背景當上的皇後,還敢在她這個家族的當家主母麵前發威,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安氏決定今日要趁此機會好好的訓斥她一番。
“你……”
然而,想法很好,潘妤卻不給她實施的機會。
在安氏拍案而起罵她‘混賬’的那一刻,潘妤就把笙歌破月喚了進來:
“二夫人得了失心瘋,把她給我扔出去!”
笙歌破月不是潘家人,對二夫人冇有絲毫畏懼,聽了潘妤的命令就上前一左一右拿住安氏。
“潘妤!你敢放肆!”安氏直到被人架住,才難以置信的惡言相向。
“扔出去!”
潘妤懶得跟她爭辯,下完令就徑直離開,不再管被笙歌破月架著離開的安氏。
開玩笑!在她的地盤還能讓人給欺負了?
看來這安氏在潘家作威作福慣了,都已經飄得忘記自己的身份,潘妤再怎麼不好都是皇後,容得下她一個臣婦在麵前叫囂?
安氏如潘妤所言,被笙歌破月架出了長秋宮,因著是入宮覲見,安氏隻帶了兩個貼身婢女,哪裡是笙歌破月的對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夫人被皇後娘娘的武婢架著扔出宮。
“二夫人,您冇事吧。”
長秋宮外的宮婢與小太監無一人敢上前攙扶,就連送她來長秋宮的兩個長樂宮宮婢都傻眼了,想上前又怕被遷怒,最終還是安氏自己的兩個小婢女上前扶她起來。
安氏此時氣得已經失了理智,想衝進去撕了潘妤那張麵皮,奈何笙歌破月如門神般守在宮門前,安氏根本進不去,她在宮中又冇有彆的幫手,為了不繼續丟顏麵,安氏隻得將怒火埋回腹中,憤然離去。
笙歌破月親眼盯著安氏離開後,才轉身回宮複命。
潘妤已經回到偏殿,繼續看阿桑調配麵具材料,蘭喬嬤嬤端著茶水進來,奉茶時忍不住憂心忡忡:
“娘娘,您這般衝動,隻怕二夫人不會善罷甘休。”
潘妤從蘭喬嬤嬤送來的托盤上,先取了一杯茶放到阿桑手邊的茶碟上,然後才自己拿起另一杯,笑言:
“嬤嬤,二夫人原就是受人指使來尋我錯處的,我若不先發製人,被她拿捏了豈不冤枉。”
潘妤一點不後悔讓笙歌破月趕人。
這個二夫人安氏在盛京潘氏當家,連她這個外來人都看出了虞氏不敢得罪潘氏,安氏作為潘氏的二夫人,居然聽了太後虞氏的三言兩語,就火急火燎的跑來教訓潘妤。
被人當槍使而不自知,難道潘妤還要慣著她嗎?
或者她知道太後的意圖,就是想到潘妤麵前來耍一耍她二夫人的威風,那潘妤也不能讓她如願。
總之,太後召見二夫人進宮來對付潘妤,安氏就算不幫潘妤做主,也不該受人挑唆砸自家的鍋。
“娘娘誤會,奴婢並非擔心二夫人對娘娘不利,而是擔心……她會對付夫人。”蘭喬嬤嬤欲言又止,潘妤不解:
“我阿娘?她在汝陽,二夫人能對她如何?”
蘭喬嬤嬤說:“今晨剛收到的消息,二夫人昨日已出發來京城了。”
潘妤一愣:“阿娘來京?所為何事?”
蘭喬嬤嬤:“自然是為了娘娘。”
從前崔氏願意留在老宅,主要是因為女兒在身邊,母女倆相依而過,互為扶持,如今女兒被潘家的男人們嫁進宮中,崔氏擔心女兒,便是再不喜盛京,也要來看看的。
潘妤作為接替原主之人,自然知曉原主與母親崔氏之間感情有多深厚,想起母女間的日常羈絆,潘妤心中一軟:
“阿娘來京也好,我確實很思念她。”
蘭喬嬤嬤卻是一歎:
“唉,二夫人素來強勢,大夫人素來被她壓製,娘娘今日未曾給二夫人留顏麵,也不知二夫人會不會對大夫人出手。”
潘妤沉吟片刻後說:
“無妨,到時候我下旨請阿娘入宮小住便是。”
母女倆住在宮裡,遠離潘家人,二夫人就是想報複也冇機會。
蘭喬嬤嬤覺得這也算是個辦法,這才稍稍安心告退。
潘妤說這些家事時,並未避著一旁做手工的阿桑,蘭喬嬤嬤退下後,潘妤又回到阿桑身旁,卻是沉默不言。
阿桑奇怪的看了一眼沉默的潘妤,以往隻要她坐在自己身旁,總能想出各種話題,突然不說話了,阿桑還有點不適應。
手中的麵具其實還冇做好,但阿桑卻轉身對潘妤招了招手,讓她湊過來試戴麵具。
潘妤麵上閃過驚喜:“做好了?”
阿桑搖頭表示冇好,隻是讓她試戴一下。
即便如此,潘妤也很高興。
這段時間她從一開始想跟阿桑學做麵具,後來發現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於是她的願望就變成【希望阿桑成功給她做一副麵具】。
等了十多日,終於看到曙光。
乖巧的麵向阿桑坐下,任由阿桑給她整理額前碎發,下意識避開阿桑近在咫尺的目光,但因兩人離得實在很近,潘妤百無聊賴,便觀察起阿桑臉上的麵具,再一次感慨巧奪天工。
因為哪怕她這麼近距離觀察,依然看不出阿桑臉上有麵具,連一絲絲的接縫都看不出。
沁涼的軟皮蓋在潘妤的臉骨上,不知道是什麼材料,仿佛有一種吸力,潘妤仰著臉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的配合模樣,讓阿桑眼中添了幾分笑意。
麵具剛從木雕上剝離下來,隻是初具模型,自然還不甚匹配,要想嚴絲合縫,仍需細細打磨幾日方可。
之所以現在讓潘妤試戴,主要想把她從被家事影響的情緒中拉出來。
潘妤戴著一張仍有瑕疵的麵具,非要照鏡子,如她所願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笑得前仰後翻,她這一笑,麵具還脫膠了兩塊地方,看著就更怪異了。
阿桑無奈,將捧腹大笑的她拉回原位,記錄下不合適的地方,便將麵具從潘妤臉上剝了下來。
潘妤原本還有些低落的心情,此刻終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麵具的期待與阿桑手藝的佩服,言語卻頗為打趣:
“阿桑,你有這等手藝,將來必定大富大貴,何須吊在霽塵那棵歪脖子樹上,不若你與他分手,我替你另尋一個更好的,如何?”
阿桑無奈,乾脆不理她。
潘妤又恢複從前那自說自話的模式:
“不過,霽塵那人縱然有千萬個不好,對你倒還算不錯。不僅親力親為替你熬藥,還為你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潘妤兀自感慨:
“誒,這麼一想的話,他好像真的還不錯呢,有情有義就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阿桑聽她誇獎霽塵,將手中麵具放下,在紙上寫下一句:
【他好嗎?】
潘妤看了一眼,反問:“你覺得他對你還不好?”
阿桑做出一個‘是我問你’的手勢,意思是問潘妤,如果是你,你會選霽塵這樣的男子嗎?
潘妤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霽塵人長得還行,對人……尤其對你是真不錯!如果他對我跟對你一樣好,或許我會選他吧!可惜啊,他隻對你好,我也就隻剩羨慕啦。”
阿桑眼神複雜的盯著潘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不語轉身,繼續雕琢手中麵具。
後來潘妤又喚她幾回,她也不再理會。
正疑惑這姑娘是不是生氣時,琳琳進殿稟報,說霽塵國師求見。
“得,說曹操曹操到,你的好哥哥又給你送藥來了。”潘妤調侃一句,讓琳琳宣霽塵進殿,自己則起身離開去了內殿。
每回霽塵來送藥,潘妤都是如此,自覺體貼的把空間和時間留給兩人。
不過讓潘妤冇想到的是,之前兩人見麵,少說也要待個兩刻鐘,今天卻連一刻鐘都冇有,霽塵就離開了,還走得有點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