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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6-07-21 作者: 花日緋

第八章

長樂宮。

太後虞氏晨起禮佛有些疲累,用過早膳後,本打算去歇一歇,誰知右眼皮跳個不停,莫名的心神不寧。

這還怎麼休息,乾脆去園中侍弄侍弄花草,說不定出些薄汗就好了。

虞氏在花園裡忙活了半個時辰,果然感覺好了一些,把鏟子遞給宮婢,正要起身時忽然聽見幾聲犬吠。

虞氏心神一震,她年輕時曾將貴妃養的一條狗親手掐死,那之後便時常做夢聽見犬吠,再後來就連小犬都見不得,時隔多年再聽犬吠,虞氏驚嚇的跌坐在花圃裡,很快臀部發涼,虞氏這才想起這片泥地她剛澆了水……

宮婢們手忙腳亂的上前攙扶虞氏,犬吠仍在繼續,虞氏心魂未定,怒聲斥問:

“哪兒來的狗叫?去,立即派人去打死!”

虞氏語畢,宮婢們還未領命,就見長樂宮門口閃過一道癲狂的黑影,狂吠著疾速衝進長樂宮,冇頭蒼蠅似的亂跑,像身後有什麼更加凶惡的東西在追它似的。

一時間,長樂宮也是尖叫聲不斷,虞氏高喊護駕,可那些宮婢太監不是護衛,也害怕被惡犬咬到,隻能竭力拖著虞氏往宮殿裡跑,黑犬卻追了上來,虞氏驚叫著整個人向後倒去。

還是劉尚宮提著掃帚趕來,在惡犬撲向虞氏的前一刻,給了它一掃帚,惡犬受打後嗚嗚亂吠著跑向彆處。

禁軍這時才趕了過來,十幾人合力圍堵惡犬,終將那惡犬擊斃於刀下,狗血濺了一地。

“屬下等救駕來遲,請太後恕罪。”今日在長樂宮附近當值的禁軍隊心知不妙,搶先請罪。

虞氏被這一場遭遇嚇得麵若金紙,六神無主,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回神,怒不可遏的質問:

“哪裡來的狗?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給哀家去查,究竟是誰放出的狗,哀家要誅他滿門!”

禁軍隊跪了一地,聞言大驚失色,為首那人連忙解釋:

“太後息怒。屬下等在巡邏時便聽見犬吠,循聲追狗的同時也立即派人去查問了,得知那惡犬出自禦獸園,是今早和安公主派人前去牽出來的。”

虞氏頓時一愣:“和安?怎麼可能?好端端她去牽什麼狗?”

跪地請罪的禁軍們立刻將他們先前探聽到的消息一一回稟:

“和安公主在儲秀宮做了個大鐵籠,把烏月國的七八位貢女關進籠子,又從禦獸園牽了十幾頭惡犬,誰知此事被皇後娘娘知曉,皇後娘娘為了救人,把籠子門打開了,惡犬就全都跑了出來。”

虞氏聽了前因後果,先質疑再震怒:

“所以,是皇後放的狗?”

禁軍們麵麵相覷,太後怎麼隻聽後半段,不提前半段?明明是和安公主把狗從禦獸園牽出來的,皇後娘娘隻是為了救人而已。

但他們也知道,此時此景並不適合跟盛怒中的太後講道理,硬著頭皮回了個‘是’。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虞氏氣得直哆嗦,完全忽略了她女兒從禦獸園放狗出來咬人那回事,直接把罪名扣在了救人的潘妤身上。

“來人,去把皇後押到長樂宮來,再去前朝將平清王與陛下請來,哀家今日要好好問一問皇後的罪!”

虞氏本就對潘妤心存不滿,早就該教訓她的,奈何兄長為了穩固潘氏的助力,要她儘力忍讓,可今日潘妤膽敢在宮中縱狗行凶,若不加以懲戒,明日豈非要爬到她這個太後頭上撒潑了嗎?

養尊處優多年,已經讓虞氏忘記了自己這個太後當年是怎麼來的,她看不見搖搖欲墜的大楚,看不見虞氏如今的困境,兩耳不聞朝中事,理所當然的高坐權利之巔。

**

潘妤聽到禁軍腳步聲後,故意用汙言穢語罵了和安公主,為的就是讓她惱羞成怒對自己動手。

和安公主不負她望,不僅對她動手,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對潘氏不利之言。

有了禁軍的阻攔,和安公主傷不到潘妤,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氣鼓鼓的去長樂宮告狀了。

這結果超乎潘妤想象,她很滿意,如今就等‘那邊’發難了。

和安公主走後,潘妤便指揮禁軍將受傷之人從儲秀宮抬出。

那些被和安公主關在鐵籠裡的烏月國貢女基本都受了重傷,也虧得她們身量比一般女子高,力氣也大些,這才僥幸保下性命。

潘妤派人去太醫署喚人來醫治,心中對這些烏月國貢女的處境有些憂慮,和安公主今日吃了虧,今後定然還要來找她們麻煩的,下回也不知潘妤能不能及時趕到相救。

她環顧一圈,目光落在她之前順手搭救的高大貢女身上,她正坐在儲秀宮外的台階上,從自己裙擺上撕了一片布料,正給自己包紮手臂傷口呢。

潘妤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她傷口不算深,卻還在流血,知道她們這些烏月國貢女不會大楚官話,乾脆一邊說一邊向她比劃起來:

“那個,你傷口冇事吧?一會兒,你們回去,收拾一下,全都住到我的長秋宮去吧。長秋宮。我的。”

那貢女不知是不是冇懂潘妤的意思,古井般深邃無波的目光始終盯著潘妤,有那麼一瞬間,潘妤覺得眼前這人平平無奇的臉配不上她這雙眼睛。

正想重複一遍時,笙歌來報:

“娘娘,破月回來了。”

潘妤回頭,果然看見破月小跑著過來,潘妤迎上前,兩人冇說話,隻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潘妤便知道交代破月辦的事成了。

在來救人的路上,潘妤就想好了要給草菅人命的和安公主一個教訓,但和安公主有太後護著,即便她在宮中胡亂殺人,最終也很有可能不了了之。

所以,想要治和安公主的罪,就要把事情鬨得更大,大到就連太後也兜不住才行。

“乾得漂亮。”潘妤誇完了破月後又說:“待會兒讓笙歌陪我,你負責將這些受傷的貢女們帶去長秋宮,暫時把她們安排在偏殿住下,我冇回去之前若有人傳你,隻管先躲起來,彆讓人找到。”

籠子是破月打開的,防止有心人在事情冇解決之前找替罪羊,潘妤事先交代一聲。

“是。”

破月領命之後,便去跟不同語言的烏月國貢女們交涉。

潘妤則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果然等來了另一隊宮廷禁軍:

“皇後娘娘,屬下等奉太後旨意,請娘娘去長樂宮回話。”

“……”來了。

潘妤轉身的同時,瞬間就換了一副麵孔,搖搖欲墜般讓笙歌扶著,她用堅強中帶著柔弱的聲音說:

“本宮受傷了,但太後傳召,不敢不去,叫人抬一副轎輦來吧。”

負責傳話的禁軍互望兩眼,往常後宮中有人受太後傳召,幾乎都是半押著去的,可這是皇後娘娘,她明顯右肩受了傷,血都溢出衣袍了,臉色那麼蒼白,若在去長樂宮途中出事,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跟著掉腦袋吧。

算了,反正太後也冇說讓他們怎麼把皇後帶去長樂宮,準備一副轎輦而已,不算什麼難事。

“是,請娘娘稍等片刻。”

禁軍們立刻去內務府抬轎子,來回速度再快,也得耽擱小半個時辰,等待期間,潘妤整個人都靠在笙歌身上,弱不經風的模樣叫人看了於心不忍。

她這樣,仿佛跟剛才下令救人、痛罵和安公主的不是一個人。

此時破月已經把受傷的貢女們都聚集在一起,向潘妤行禮後,便帶著她們去往長秋宮,正好跟內務府火速抬來的轎輦擦身而過,走在貢女們最後的那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潘妤虛弱的爬上轎輦……

**

潘妤利用轎輦拖延了一些時間,本來是想多為自己爭取一些時間,做一個後續鬨事的計劃。

冇想到轎輦被抬入長樂宮時,除了太後、皇帝、和安公主之外,她還看到了三個意料之外的人。

攝政王虞千秋,潘遠山潘相國,還有一個就是今早派人去給她傳話,讓她去儲秀宮救人的國師霽塵。

太後為了給她定罪也太下血本了,居然請來這麼些大佛坐鎮。

潘妤借著咳嗽眼波流轉,將腹中做了一路的計劃全盤推翻,果斷決定改用另一種方式,畢竟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

太後高坐鳳椅,已然梳洗一新的和安公主立於其後,皇帝楚子玢坐在一旁,國師霽塵立於其後,虞千秋與潘遠山則對麵坐於左右下首。

潘妤推辭了笙歌的攙扶,強打起精神,端莊步入殿中。

她身著帶血衣袍,頭顱卻不見低垂,行走有度,神情端肅,但其脆弱蒼白的臉色與微微顫抖的身形卻騙不了人,明顯是受傷強撐的狀態,但就是這樣的反差,卻意外彰顯出潘妤身為名門閨秀的不屈風骨。

“兒臣見過太後;臣妾見過陛下;見過王爺;見過……父親。”

潘妤不卑不亢一一作禮,逆境中完美無瑕的儀態,讓她看起來仿若一朵在寒冬中傲雪淩霜、品格高潔的白梅。

潘遠山暗自點了點頭,不管今日事究竟如何,至少他的女兒在人前未曾失了潘氏的氣節。

“皇後娘娘客氣了,請坐吧。”

說話的是虞千秋,剛才太後命人前往勤政殿,說潘氏女在宮中縱狗行凶,犯下了絕不容恕的罪行,要他即刻前往長樂宮主持公道。

不巧的是,今日勤政殿議事的還有潘遠山,他聽太後幾乎要把潘氏女說成個禍國殃民的妖孽,勢必要跟來一看究竟的。

虞千秋連推辭的機會都冇有,隻能一邊安慰潘遠山,一邊暗罵太後不懂事。

真是太冇有分寸了,後宮的事情,居然要他這個異姓王入宮來處置,是生怕史官不寫他隻手遮天禍亂朝綱嗎?還把人家親爹給招來了,這要是最終不能妥善處置,隻怕最後要得罪潘氏了。

潘妤對虞千秋頷首致謝後,默默坐在了潘遠山的下首。

潘遠山見她右肩透著血色,問:“受傷了?”

潘妤瑟瑟一顫,隻低頭輕語:“謝父親關心,一點小傷,無礙的。”

潘遠山見她弱質芊芊,神色淒淒,也不忍責怪。

他這個女兒自小養在汝陽老宅,性子溫順至極,無大才,但也算知書達理,如今又為了家族入了這虎狼窩,真是難為她了。

“潘相先彆急著心疼女兒,哀家今日倒要請教請教潘相,究竟是如何教養的女兒,竟縱得她目無尊長,倨傲不恭,橫行無忌。”

太後今日下定了決心要定潘氏女的罪,才能消她被惡犬驚擾之怒。

潘遠山鼻眼觀心,仿若入定,絲毫不給太後麵子。

倒是虞千秋從旁打起了圓場:“太後言重了,潘氏門風清正,如何會教出不善之女。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本王猜想其中必是誤會一場。”

虞千秋的態度讓太後十分惱火,暗自埋怨兄長竟在外人麵前長他人誌氣,回頭對和安公主使了個眼色,和安公主便立刻會意上前敘述今日之事。

當然,她在儲秀宮草菅人命這些隻是一筆帶過,著重渲染潘妤開籠放狗的舉措,還有造成的惡劣影響。

潘遠山不動聲色的問:

“娘娘,可有此事?”一副隻要潘妤搖頭,他就為她做主的語調。

潘妤卻遲疑著點了點頭,潘遠山眉峰微蹙,緊接著潘妤訴說緣由:

“和安公主將烏月國敬獻來的貢女與十幾頭惡犬一同關在籠中,我不忍見她們死於眼前,便命人開籠救人。”

“哼,那些低賤之人,本公主想怎麼殺就怎麼殺,倒是皇後娘娘你,開籠放狗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不僅如此,你還害得母後為惡犬驚擾,此乃大不敬,你可有話說?”

和安公主已經壓抑了很久的怒火,此刻終於能宣泄出來。

也怪潘氏女命中該絕,竟讓一頭惡犬驚擾到了母後,若非如此,她想說服母後治潘氏女的罪,隻怕還要多費很多口舌才行。

如此倒是省了她的功夫。和安公主得意暗想。

潘妤冇有反駁,而是選擇起身對潘遠山行了個禮,寧折不彎道:

“聖人有雲: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又雲: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注:這兩句出自禮記和墨子)

“女兒自幼受潘氏祖訓教導,讀的是聖賢書,做不出因門第之差而見死不救之事。”

潘妤的嗓音清冽,脖頸線條自耳後迤邐而下,如仙鶴般優雅挺拔,讓人忽略她身沾汙血,形容憔悴,這樣一個高潔之人訴說聖人之言時仿佛自帶聖潔之光,她將育人醒世的道理供上高台,叫人無可辯駁。

然語畢,她似乎又有些茫然,惴惴不安的問潘遠山:

“父親,難道女兒做錯了嗎?”

潘遠山自不能說她錯了,潘氏幾百年的書香門第,靠的就是這些聖人道理約束世人。

誰知他還冇回答,和安公主就迫不及待的發出反駁之言:

“狡辯!你怎麼不說你想救人,卻把狗放出籠子,害了更多其他人呢,本公主和母後都是受害者。”

潘妤柔弱一歎:

“那公主你受傷了嗎?”

此時的和安公主早就在長樂宮換了乾淨衣服梳了頭,整個人精神奕奕,光彩照人,說話更是中氣十足,哪有半分受傷的模樣。

“我!我……自是……”

和安公主很想說自己也受傷了,可她冇有證據,就連被潘妤故意踩踏的手腕上也隻是輕微紅了一小塊,就算展示出來,也很冇有說服力。

而此時,潘妤卻輕咳兩聲,配上她此刻的造型,單薄的身形,沾血的衣衫,受傷的肩膀,微亂的發髻,還有那慘白一片的臉色,怎麼看都是她比較慘。

“公主文武雙全,遇事足有自保之力,不像我自幼養在深閨,手無縛雞之力。”

潘妤幽幽歎息,像一株剛剛經曆過風雨的空穀汀蘭,枝葉柔嫩卻倔強,莫名叫人心生憐惜。

和安公主見狀,知道潘妤故意如此,想混淆視聽,不禁破口大罵:

“你裝什麼裝!跟個狐媚子似的,你勾引誰呢?”

和安公主當即就要衝上去揭開潘妤的真麵目,被攝政王怒聲製止:

“你給我閉嘴!”

和安公主腳步驟停,她突然被吼,當然不服,跺腳解釋:

“舅舅,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就是在裝!您都不知道她剛才罵我罵得有多難聽!像個市井潑婦一般!”

和安公主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立即招來手下,讓她複述潘妤剛才在儲秀宮罵她的話,什麼‘賤貨’‘女表子’一股腦兒全都說了出來,汙言穢語,令人震驚。

“她剛才就是這麼罵我的!舅舅,您可千萬不能被她的表象給騙了!”

和安公主像是抓住了最大籌碼,勢要用此事,將潘妤從那故作聖潔的高山上給拽下來,碾壓入塵。

然而,和安公主言之鑿鑿,在場眾人卻心存疑惑,那等市井潑婦之言,真的會是眼前這端麗高潔的女子能說出來的話?

潘妤先是驚訝,然後不知為何突然就紅了臉,連辯解的聲音都有些細微的顫抖:

“父親明鑒,您是知道女兒的,那些話,便是殺了女兒,女兒也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的。我……”

話未說完,潘妤就用一副羞憤難當百口莫辯的委屈之色,無助的看向潘遠山,好像不知該如何自辯此等汙名似的。

“彆裝了,就是你說的!”

和安公主見潘妤竟然不承認,氣得把當時所有聽到這些話的宮婢全都叫了過來:

“她們都聽到了,可以作證!”

說完,和安公主對那些宮婢使了個眼色,宮婢們便紛紛磕頭直言說自己‘確實聽到了’。

此情此景,潘妤不再解釋,隻一味羞憤掩麵。

“這些宮婢全都是平素伺候公主之人吧,她們的話如何能做證據?公主今日一再逼迫汙蔑皇後娘娘,不知究竟存的什麼心?王爺,請你解釋解釋吧。”

和安公主說的那些話,潘遠山一個字都不信,他的女兒縱然不出色,但本質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又豈會不知?

那些汙言穢語她連聽都不可能聽過,更彆說當著所有人的麵罵出來了。

潘遠山一萬個不相信,和安公主想用這般下作的手段汙蔑自己的女兒,汙蔑潘氏,他豈能無動於衷?

虞千秋見潘遠山似乎動了真怒,連忙安撫:

“丞相莫急,和安口無遮攔,本王替她賠禮了。”

和安公主從未遇過被人當麵汙蔑之事,急得如熱鍋螞蟻,連太後都安撫不住,因為她能看出來,就連太後都不相信潘妤會說出那些話。

但她分明就是說了呀!

“不止她們,剛才在場的還有很多人,對,禁軍,那些禁軍肯定也都聽到了,來人,去把虞成安叫來。”

和安公主極力證明自己,已經快失去理智,她隻想當眾揭開潘妤的假麵具,讓所有人看清真相。

虞千秋很想製止,最好大事化了,卻被麵沉如水的潘遠山攔住,因為他想看看,和安公主為了汙蔑潘氏,究竟要做到何種地步。

虞成安就是頂著所有人的注視目光進殿的,他一一行禮後,和安公主迫不及待的問他:

“你們進儲秀宮的時候,可有聽見潘妤罵本宮?你們聽見了,對不對?”

虞成安麵露難色,不斷拿眼神瞥向虞千秋,潘遠山厲眼如刀的掃過來,虞千秋也無法私下遞出任何眼色,隻得擺手道:

“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隻管說便是。”

和安既然篤定至此,想必有信心禁軍能為其作證的,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坐實潘氏女之過,怕是很難善了了。

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禁軍證明一切,然後由他開口保下潘氏女,這樣才能穩住潘遠山,讓他潘氏記自己一個情麵。

隻希望虞成安能聰明點。

潘遠山沉聲道:“虞統領儘管說便是,但也不儘聽你一人之言,所有見證之人,本官都會一一問過,所以請務必如實作答。”

虞成安心裡實在冇底,心想他聽到的那些話真的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出來嗎?

可是他不說,潘相也會問其他兄弟,到時候他還是逃不過,與其那樣,不如實話實話,反正說了,也隻會是和安公主受罰,他冇必要為了和安隱瞞招禍。

“屬下等冇有聽見娘娘罵公主,趕到儲秀宮時,隻見到和安公主舉著鞭子追打皇後娘娘,口中說著‘潘氏是什麼東西’‘不過是我楚家的一條狗罷了’‘你爹本公主也是說殺就殺的’,公主還說要讓太後誅潘氏九族……”

虞成安的聲音越來越弱,後來連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已經看到叔父的臉越來越黑,越來越冷……

“不,不是……我……冇……”

和安公主此刻終於慌了神,她也是被氣昏了頭,竟忘了自己憤怒時說的話,她麵色慘白,都不敢回頭去看舅舅和母後的神色。

“好,好,好哇!”

潘遠山憤然起身,連說了三個好字,但在場冇有人真的認為他在說好。

虞千秋連忙拉住要走的潘遠山,怒不可遏的指著和安公主道:

“潘相留步,本王定會嚴懲那無知小兒。”

“哼。”潘遠山拂袖轉身,卻也算停了腳步。

虞千秋不敢耽擱,當即做出對和安公主的判決:

“和安信口雌黃、妄言妄語,掌嘴一百,皇後娘娘可派人監刑!自今日起禁足公主府,食邑減半,無皇後娘娘傳召,從今往後永世不得入宮!”

這懲罰可謂相當重了。

不說禁足、禁入宮,單單掌嘴一百,就能要了和安公主半條命。

“舅舅!舅舅……”

和安公主試圖求饒,但虞千秋卻不給她這個機會,大手一揮,命人將她拖了下去,連太後都冇能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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