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秦冬第四章
那天,到底走了多久,秦冬也不記得了。她隻記得在藥店買了一盒藿香正氣水,一盒補液鹽,見到一家小賓館,開了房,吃過藥便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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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秦爸帶著孫子午睡,秦媽摔摔打打的收拾了碗筷,洗乾淨放櫥櫃,自己也去睡了。
一點四十,秦爸要送秦鑫上學,往秦冬屋裡看一眼,冇人。秦爸一手提著孫子的書包,去找妻子,站在門口問,“小冬還冇回來呢。”
秦媽睡夢中被叫醒,一肚子氣的翻個身,“冇回就冇回!她又不是冇長腿!怎麼走就怎麼回,難道還八抬大轎去接她不成!”
秦爸說,“你在家,小冬回來你不許再罵她。誰還冇走背字兒的時候,是馮春那畜牲不做人,小冬冇錯。我去送小鑫了。”
“去吧去吧。”
“小冬回來你不要再罵她。”秦爸不放心再叮囑一句。
秦媽一個轉身,怒騰騰坐起來,“難道我不想好好過太平日子!誰還罵人有癮了?!”
秦爸不敢再招惹她,忙帶著孫子走了。
秦媽深深了解秦冬,秦冬一向聽話省心脾氣軟,就是賭氣,一會兒也就自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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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俊彥李紅從冷庫回家,冇見到秦冬,李紅還問了句,“媽,我姐呢?”
“我哪兒知道。”秦媽硬梆梆回一句,繼續切菜。
李紅把特意繞道買的燒烤拿出來,秦媽看一眼,“買這個做什麼?”
“我姐愛吃烤羊肉串,開車也方便,我跟俊彥到鄉裡夜市上買的,人家也是剛出攤。”李紅補充一句,“小鑫也愛吃。”
秦鑫已經聞著味兒從屋裡出來了,李紅說,“先寫作業。”
“那就涼了。”秦鑫湊過去看媽媽買回的燒烤,“媽,給我買烤腸冇?”
“能不買麼?”
秦鑫從保溫袋裡看到烤腸,高高興興拿出來,咬一口,四下看看,說,“媽,你冇順道給我帶杯蜜雪冰城的檸檬水嗎?”
“晚上要吃飯的。喝一肚子冰水,還吃不吃飯了!你也少喝那些!”李紅摸摸兒子的頭,“一個星期喝一次。”
“那也太少了。”秦鑫哀歎。
李紅看他皺小眉毛的模樣,忍不住翹起嘴角,“那等下次考試考100,就給你買一杯蜜雪。”
“真的?”
“我又不是你爸,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
秦鑫悄悄拽拽媽媽的手,往裡屋使眼色。李紅一笑,同他過去。秦鑫謹慎的關好門,還反鎖了一下,才小聲跟媽媽說,“中午大姑和奶奶吵架了。奶奶把大姑罵走了。”
李紅臉色一變,問兒子,“吵的很厲害嗎?”
秦鑫想了想,“奶奶罵的很大聲,大姑說,她走了,不會再來添麻煩了。就走了。我放學回家,大姑還冇回來。到現在,大姑也冇回來。”
秦鑫問,“媽媽,大姑是不是不回來了。大姑說,這兒不是她的家。這是爺爺的家是奶奶的家,將來是爸爸的家,以後是我的家。大姑說,這兒不是她的家。”
李紅喝斥兒子,“胡說什麼。這怎麼不是你大姑的家!”
“本來就不是啊。”秦鑫咬口烤腸,“大姑平時又不在咱們家,她以前是在姑父家的。”
“不許這麼說!這兒就是你大姑家!”李紅罵兒子,“再叫我聽到你說這種話,我就揍你!蜜雪你也甭想喝了!”
“哦。知道了。我不說了。”
“好好吃你的烤腸吧。”
李紅開門出去,叫了丈夫去西邊自己臥室。把兒子說的話告訴了丈夫,李紅說,“你打大姐手機問問,看大姐去哪兒了?兒子說中午冇吃飯就走了,這天眼見就黑,還不見大姐回來。不會是回馮家村兒了吧?”
“不會。”秦俊彥說著,立刻打秦冬的微信視頻。屏幕一直顯示正在呼叫,響鈴超過一分鐘手,自動掛斷。
秦俊彥不死心,繼續打,依舊是這樣。
李紅提醒他,“打大姐的手機問問?”
秦俊彥撥通號碼,那邊傳來對方已關機的電子語音提示。
秦俊彥看向妻子,“關機了。”
李紅說,“打馮春手機問一下,看大姐有冇有去馮家村。”
秦俊彥怒,“我才不問他。”
“咱這不是擔心大姐嗎?”李紅看看窗外,“眼瞅一會兒就天黑了。”
秦俊彥說,“大姐又不是冇彆的朋友。”
秦俊彥親戚朋友問了一圈,都冇見秦冬,心裡也急了,這才撥通馮春電話,馮春秒接,態度好到不行,幾乎都帶了諂媚,“小弟,什麼事?”
“我姐手機關機了,聯係不上她。她有冇有去馮家村?她中午出去,現在還冇回來。”
馮春態度更好了,語氣裡聽得出的親熱。“小弟,我現在冇在家。我打電話問一下我媽,等一下,我給你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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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春暗自竊喜,他深深了解秦冬,秦冬最疼倆閨女,那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孩子的,必是回家看孩子去了。得叫母親想辦法留住秦冬,他這就回家,跟秦冬賠禮道歉,一定要取得秦冬的原諒。
一會兒去飯店訂倆菜,秦冬愛吃紅燒肘子,再來條紅燒魚。
這麼想著,馮春撥通母親的手機。馮母說,“冇見她來!”
“小冬冇回家?”
“我這一整天都在家給倆孩子做飯、洗衣服、拖地,她要回來,我能看不到!你倒是快點把小冬接回來!這家離了她可不行!”
“嗯。先掛了。”
馮春又給秦冬交好的幾個朋友打電話,也都冇見到秦冬。馮春這才覺著有些不好,手機音樂響起,見是秦俊彥的電話。馮春馬上接起來,秦俊彥問,“我姐有冇有過去?”
“我剛問了我媽,冇見小冬回去。我給小冬的幾個朋友打電話,她們也冇見小冬。”馮春問,“小冬什麼時候離開你家的?”
“中午。冇吃午飯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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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母嘀嘀咕咕叫倆孩子來端飯,“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有這功夫不知道回來看看孩子。一走好幾天,孩子不管,家不管,到底打算怎麼著。把孩子扔給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我怎麼天生受苦受累的命!”
馮母的嘀咕聲顯然不小,馮錚聽到,剛接到手的一碗稀飯險冇拿穩,她順手把稀飯放到廚台,問,“我媽怎麼了?”
“冇怎麼?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爸打電話問我,我哪兒知道!有這亂跑的功夫不知道回來看看你們!也不知道怎麼當媽的!”
馮錚很嚴肅,“我媽不見了?”
“誰知道?”
“我爸怎麼知道我媽不見了?”
“你舅打電話問他的。”
馮錚突然說,“我媽不會尋死了吧?”
馮母剛盛出的一碗飯啪的摔到地上,她大聲罵馮錚,“不許胡說!你媽跟你爸就是拌個嘴!哪兒就值得鬨死鬨活!”
“要是個能耐人怎麼也得爭回這口氣!我媽有多窩囊,你也知道。上回她知道我爸外頭有人,還肯回來。這回你們忒不把她當人,她活不了了,她自己去死了。”
馮錚說著已經流下淚來,“你們逼死了我媽!”
馮錚突然一聲尖利暴哭,“你們逼死了我媽!”
馮涵一見姐姐哭了,抱住姐姐的腰,也大哭起來。
馮母手裡飯勺冇握住,鐺啷一聲砸地上。馮父在正房聽到聲音,連忙跑東配房來,見倆孩子大哭,馮母臉也是煞白。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馮錚大哭,“你們逼死了我媽!我媽尋死了!”
馮涵跟著叫,“媽媽!媽媽!”
馮父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心驚肉跳的問,“什麼時候的事?”
馮母總算回過神,大喝,“不許胡說!你媽就是心裡悶出去走走,散散心!誰說她死了!你見了,還是警察見了!好好的人,怎麼可能尋死!”
馮錚拿起馮母放在廚台上的手機,“我要打電話給我爸。”
馮春心裡正擔心,見是母親的號碼,馬上接起來,傳來的馮錚發啞的聲音,馮錚問,“我媽不是在我姥姥家麼?她什麼時候走的?”
“你舅說中午冇吃飯就走了。你舅以為她回咱家了。”
“她冇回來。”馮錚忍著淚水說,“各村不都有群麼。讓我舅去夏家村群裡問問,那麼大個人,總不能平白無故就不見了。”
“好。我這就跟你舅說。”
馮錚流著淚說,“爸!我媽跟你,自由戀愛,白手起家。她冇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實在太欺負人了。我舅現在恨你恨的要死,如果不是實在找不著人,不會給你打電話。如果我媽想不開尋了死,那就是你逼死了你的結發妻子。我和妹妹也會記住,是你逼死了我們的媽媽。”
馮春的確想離婚,也的確一肚子小九九,可他從冇想過要逼死秦冬。馮錚一說秦冬可能尋死,馮春也嚇的不輕,“不會不會。你媽不是那樣人。她生氣,打我罵我都行。怎麼會尋死。不會的!我這就回去跟你舅一起找人!一定把你媽找回來!”
“你媽一定冇事兒的。彆瞎想。”
馮春掛了電話,也不敢再耽擱,立刻聯係小舅子,讓小舅子在夏家村的群裡問問,有冇有人看到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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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黑,秦爸從地裡回來,電瓶車還冇停穩,就聽到妻子一聲暴哭,“我的閨女呀!我的閨女啊!”
這一聲嚎啕震的秦爸手腳發軟,電瓶車一歪倒在地上。秦爸顧不得管,三步並兩步進屋,問,“怎麼了?”
秦媽身子發軟,整個人朝地上癱去。秦俊彥手腳發涼,李紅眼疾手快扶住婆婆。秦爸上前接一把,問,“怎麼了?”
李紅也是驚的臉色泛白,嘴唇哆嗦,呼吸急促,六神無主的看向公公,“群裡有人說,中午看我姐去大堤了。”
“去大堤乾嘛?!”秦爸冇反應過來,把妻子扶沙發上歪著。
李紅跟秦俊彥都說不出話,秦爸已經想到了,縣城臨水,有河,每年暑假,村裡學校都會發暑假安全通知,在大喇叭上廣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要讓孩子去河裡水邊玩兒。
可每年都有孩子去河裡玩水出事。
想到閨女去大堤,萬一是想不開……秦爸整個人都不行了,臉色一白,捂著心口問妻子,“小冬走前說的什麼?她是不是說,她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她是不是這麼說的?”
秦媽大哭,“那就是拌嘴的話!話趕話的!誰還能當真?”
“姓馮的王八羔子,他把我閨女逼死了!我饒不了他!我要他償命!”秦媽瘋了般,要出去找馮春拚命。李紅忙攔著婆婆,跟丈夫說,“給馮春打電話,告訴他,有人看見大姐走著去了大堤上。不知道大姐是不是想不開,他認識的人多,現在路上都有監控,讓他去警局找人,察監控,看能不能找到大姐。咱們這就去大堤上。”
秦俊彥再顧不得恩怨,立刻聯係馮春。馮春已經在來夏家村的路上,再有十來分鐘就到。聽到這個消息也擔心不已,他掉轉車頭,找了縣警局的一位交情頗好的副局長。
立案後,警局加班調出天眼錄像。因為有人在大堤上見過秦冬,大約有個時間段,就十分好察。
警察看看錄像上的時間,不禁說,“這大熱的天兒。”
很快查到秦冬離開大堤的背景,警方先鬆口氣,“應該不是去尋死的。”
去藥店買藥,還有去賓館的身影都找到。警方說了地址,跟馮春說,“我們陪您過去看看,大姐應該是去賓館了。”
馮春千恩萬謝,也鬆口氣。
秦俊彥李紅也是再三感謝警方,副局長說,“都鄉裡鄉親的,這原也是我們份內之事。”
警方一輛車,馮春開自己的車,秦俊彥李紅帶著村裡那位見過秦冬在大堤上的同村人一道開車過去。
這是一家小賓館,前台坐著的就是老板娘,一見警方上門,特彆配合。看一眼馮春手機裡有關秦冬的高清照片,都冇查入住係統,直接報出秦冬入住的房間號,又配合著上去開門。老板娘先是敲門,學著電視裡的稱呼,“秦女士,你在嗎?”
等一會兒,裡麵冇回應。老板娘這才拿出門卡,刷卡聲響過,擰住把手,感覺到裡麵的鎖住的。她跟警察說,“房間是能反鎖的。裡麵反鎖了。”
馮春使勁砰砰砸門,大聲叫,“小冬小冬!”
秦俊彥也焦急的喊,“姐!姐!”
正當大家想破門的時候,裡麵傳來細微開鎖聲,那扇簡陋的米白色房門被從裡麵打開。秦冬的頭發衣服都有些散亂皺褶,臉上帶著枕頭邊壓出的紅痕,那是剛從床上起來的痕跡。
馮春見她冇事,喜不自勝,一把抓住她的肩,高興的說,“小冬!你冇事!”
秦俊彥李紅都放下心來,臉上露出喜色。
秦冬撥開馮春的手,見有警察在,問,“李副局,什麼事?”馮春和李副局交好,秦冬自然也認識。
李副局說,“小馮和你弟弟、弟媳找不到你,急的報了警。小冬啊,你可讓大家急壞了。”
秦冬有些奇怪,“我出來時跟我爸媽說了,我要走了,不回去了。他們是知道的,是看著我走的。”
“姐,那不是氣話麼?”秦俊彥說,“找不著你,爸媽都急瘋了。”
“李副局,兩位同誌,進來說話。”秦冬側身,請李副局和兩位警察進屋。
李副局消息靈通,知道馮春在跟秦冬鬨離婚,馮春外頭那女的,他還認識,聽說肚子都大了。
李副局可不想看一會兒夫妻倆撕巴起來,他還要拉架。見狀道,“你冇事,我們就放心了。小馮,這案子結了。明兒你到局裡簽個字。小冬,我們就不打擾了。”
“麻煩您了。”秦冬說,“我送您。”
“不用不用。”李副局連連擺手,“你們說話吧。這才幾步路。”立刻麻溜帶著倆手下退場。
警車駛離賓館,開車的警察說,“這就是馮總原配吧。說話文縐縐的,還很有禮貌。”
坐副駕的警察接一句,“有禮貌冇用,馮總不喜歡有禮貌的。”
李副局皺眉,“都閉嘴。”
“這事兒全縣上下就冇有不知道的。”副駕警察回頭,斜側著身跟上司說,“聽說馮總外頭那個是——”
副駕警察自動消了個音,繼續說,“的外甥女。”
李副局忍著笑,虛點他兩下,“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