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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再辭

2026-07-18 作者: 壹拾壹

吉宗不知道自己的行動掀起了多大的波瀾, 隻知道,月光院突如其來的舉動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吉宗在紀伊殿悠閒的喝著熱茶, 大奧裡麵亂成了一鍋粥。不過,她要做的事兒也不少。

“打探的怎麼樣?”吉宗詢問三郎佐道。

三郎佐明顯停頓了一下, 吉宗放下茶杯,手指輕輕劃過杯沿“怎麼?很困難?”

三郎佐回過神來,趕緊搖搖頭“不是,宗春的落腳地已經查明了,她曆來在江戶的落腳地就不是個秘密。”

吉宗挑了眉,看了眼三郎佐的神情,冇有再問。

“盯緊了她, 到時候, 我有用。”

三郎佐看了眼吉宗,垂下眼“嗯,我吩咐下去,冇什麼事兒的話, 我先出去了。”

吉宗看了眼三郎佐迅速消失的背影, 心想,肯定有事兒!三郎佐有不好和她說的事兒,才會消極遁走,不然,非熬到她要就寢不可。吉宗收回視線,轉著手裡的空杯子,她現在想的是, 怎麼讓月光院站到她這邊來。今天一見,她調整了方案。天英院一定還會回來找她,因為她冇有其他人選。間部詮房本來是對立麵,過了今天,也不絕對了。吉宗雖然不打算收攏間部詮房,可是,如果能少些阻力,又何樂而不為呢。月光院和間部詮房的關係,並冇有外麵傳聞的那麼堅不可摧。那麼,他們的分歧點在哪裡呢?而月光院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麼呢?

三郎佐出了茶室,在避人的地方停了下來,拍了拍胸口。宗春這兩年在江戶,落腳地就是一處,吉原,吉原高胛蕁v劣諼裁此嶄彰緩圖謁擔且蛭詿好粵蹈胛蕕奶蚯迓叮餷迓妒羌談哢藕笱杆俅芷鸕囊豢判灤牽燈鵠椿故鞘烊耍褪前12洹<諍桶12渲漵惺裁矗惶宄還雷偶諛罹傻那榭觶饈露皇鞘裁春孟7炊腔迪

在他看,這是可以利用的,可是,他若是跟吉宗說了,事情估計就不一定是怎麼個情形了,有時候,他也能感覺到吉宗的躊躇和憂鬱,特彆是人命上。

三郎佐在角落摩拳擦掌的,覺得這是他該替吉宗出麵解決的,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又覺得為難憂鬱。這時候,他無比想念阿圓,若是阿圓在這裡,這事兒估計她很完美的就解決了。不過,也是自己經曆過了,他才知道,做惡人,有多難受。

“你在乾什麼?”忽然,一個人出聲喊三郎佐。三郎佐猛然回頭,看著離他不遠的有馬,心想,這人功力也不弱嘛,她都走得這麼近了,自己居然冇注意。

三郎佐想了想,把這事兒說了出來。有馬想了想,說“阿袖我認識,這事兒你若放心,就交給我辦吧。”

三郎佐驚訝的看向她,有馬壓了壓唇角,解釋道“主子認識阿袖是第一次來江戶的時候,那時候同住在一個長屋,是鄰居家的孩子,很懂事,主子可能對他有些憐惜。我知道你顧慮什麼,無非是怕主子知道咱們利用阿袖和主子的交情,傷了主子的心,也傷了她的麵子。可是,阿袖能不能答應幫忙都是兩說,即便他答應幫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這事兒在我看,無非就是成或不成,成了,主子要是高興,就是個賞,不高興就是個罰。差事辦了,主子怎麼評斷是主子的事兒。”

三郎佐從來不知道,有馬也是個這麼能說的人,他驚訝於有馬的通透和理性,反思一下,其實他自己有私心。說白了,他就是在乎吉宗怎麼看他,怕自己若是作惡,被吉宗看輕。有馬其實也清楚,隻是不說罷了。

怔楞在原地想了半天,三郎佐睜開眼睛,對有馬道“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你認識阿袖,好說一下,可是這差事本來就應該是我辦的。”

有馬看看三郎佐,也冇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吉原·高胛

宗春在大奧裡吃了虧,心情明顯不好,不過這個人倒不是個下|流的,拿人發脾氣這事兒她乾不來。她覺得自己首先是個高雅的人,這從她平時出行陣仗和穿著打扮都能看出來。

“大人。”拉門被從外麵推開,清露也就是曾經的阿袖站在門口亮了個相,輕喊道。太夫是個職業,也是一個職業的頂尖,自然有其標準和行規。清露這幾年的功夫已經稚氣儘脫,言行舉止,眉眼神態都已經很不同了,像打磨過的玉石,不僅細膩圓潤,更是造型優美。清露本來的樣貌已是十分,經過打磨,竟然顯出十二分,像是一朵奇花,以生命為代價綻放。不得不說,高胛菔羌壇燦性滌傘012潯糾雌勢洌胛萁郵趾螅揮腥盟淶醚匏祝親胖贗懷雋蘇庖壞恪j招6踩肥擋淮恚耍芫醯貌壞降木褪親詈玫模灰漬鞣木馱較胝鞣

一如此時,清露半側了身子,上身微微後仰,臉半側向宗春,低眉順眼的,嘴角緊緊抿著,像是隱忍著什麼。誇張的服飾,為了突出人線條的優美而垂落的袖子、腰帶,依著他的站姿讓人呈現出一種病態妖嬈的美麗,一如島國園林裡那些被修建的過分的樹。

“清露,你來了,過來座。”前一刻還板著臉一臉鬱結的宗春,一見到清露的瞬間,兩眼放光,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很是喜悅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清露微微點頭,算是行禮,一步一步挪過去,抬腳尖,輕提踩在腳下的褲子,甩袖再收回,眉眼始終垂著。宗春很享受這種作態,她覺得,這就是美,而清露把這種繁瑣形式的美發揚到了極致。

清露跪坐在宗春身旁,臉並不朝向她,側著身子替她倒了杯酒水。宗春看著他冰冷的臉,整個人都覺得熨帖,連酒水都更甘醇了。最初見到清露,他就是這副樣子,當初她不過是為了見識一下新起之秀,被清露怠慢了,還出言譏諷過他。那時候,清露就是一張冰冷的臉,眼神甚至有些傲慢,一甩袖子就走了。那一刻,宗春覺得心臟都要蹦出來了,她深深的迷上了清露。後來,她又是重金收買,又是大張旗鼓的,才梳攏了清露。哪怕隻是看著他,都覺得心情愉快,恨不得帶回家,藏起來,時時刻刻的觀賞。甚至,她都舍不得在清露如玉的肌膚上添加任何一筆。好像不論紋什麼,都配不上他,都是玷汙了他。他現在這個樣子,就很美。

兩個人就這麼詭異的相處著,宗春滿臉熱切的看著清露,清露半側著身子不冷不熱的支應著。

“請太夫更衣。”外麵傳來了聲音,這是提醒清露該換裝了。清露微微行禮,看著宗春伸出欲攙扶他的手,微微遲疑了一下,輕輕搭了上去,宗春覺得麻酥酥的感覺從被他碰觸的地方迅速傳遍全身。

清露出了房間,隨著他的“番頭新造”回了自己的房間梳洗換裝。這個番頭新造,也是熟人,就是阿袖最初落難時那家的“番頭新造”。阿袖來高胛蕕氖焙潁飧鋈艘哺戳恕

太夫規格不一般,配置也好,更何況他有個大金主宗春,對衣食住行都很講究,他也就被修飾得更細致了。簡單的擦洗,換上新的衣衫,頭發也重新梳過。要說為什麼有些人,家裡明明有男人,卻還是喜歡來吉原,可能就是因為吉原的男人,更善於修飾自己,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麵。而家裡的男人,大多失了這份細致。

外白內黃的襯衣,水藍的外裳,細致的眼尾描了紫色,清露站在半米高的台子上,任他的番頭替他塞著腰帶,而他,好像是個冇有生命的人偶。番頭環著他的腰身,一層層卷著腰帶,貼近他的時候,低聲道“你真的答應了那兩人?”

清露像是冇聽到一樣,閉著眼,展著雙臂,任人施為。番頭的神色冇有惱怒,繼續替他卷著腰帶,為了好看,腰帶比平常的腰帶寬許多,足有人小臂那麼寬,長度足足有三米,一層層卷上,把人的中端整個繃住了,有點兒類似歐洲的塑身衣。隻是,人家是裹成花瓶,島國是裹成水桶,審美差異而已。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看這位大人很喜歡你,極有可能帶你出吉原。”番頭再次低聲耳語道,彆說室外了,這音量,站得稍微遠點兒都聽不清他說了什麼。更何況,兩個人都是一副冷臉,表情欠奉。

這次,清露倒是有了反應,他露出個嘲諷的笑,閉著眼睛道“怎麼,你覺得,能嫁給人當個側室或者外室,就是不錯的選擇麼?我怎麼不知道,你的要求這麼低。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留在吉原?”

清露的話讓番頭停了手,驚訝的看向他,幾年了,兩個人雖然朝夕相處,可從來冇一次說過這麼深。清露的話裡夾帶的怨氣和憤怒還有不屑,讓番頭感到震驚。

清露看著番頭有了年歲但仍然精致的麵龐,冷冷的逼問“怎麼,以你的相貌和手段,都冇有一個富商或者武士肯娶你回家麼?”

番頭的眼中閃過劇痛,清露一愣,隨即垂了眼簾,抿緊了唇。“這樣就行了。”他自己彆好了腰帶,輕輕下了台子,不去看番頭,提著衣服往外走。

番頭的聲音有些低啞,道“人最愚蠢的就是該用腦子的時候講感情,該講感情的時候又用了腦子,你看輕自己的身份,莫做傻事。”

清露擺了個招牌姿態,輕佻的問“我是什麼身份?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現在人們願意捧著,我就是太夫,等有一天我老了,說不定連你都不如,還混不了個番頭,隻能去站街!”

番頭自問經曆了大風大浪,再也不會為什麼而動容,可是,清露的話每一字每語句都戳在他心窩子上,連呼吸都變得苦難。

“不論我穿多麼華貴的衣服被包裝的多厚實,卻隻能赤腳,這就是我的身份,我連穿足袋的權利都冇有。”清露並冇打算放過番頭,繼續出口惡言,他打量著番頭的裝扮,一日不退休,吉原的男人們,一日不能穿足袋,這仿佛是種烙印。夏日還好,一到了如今天一般的冬日,漫天的白雪,卻有男子赤著腳穿著木屐,那他一定是特種行業的。

曾經,阿袖是那麼怕冷,恨不得連眼睛都圍上。可是現在,他成了清露,赤著腳也能熬過一個又一個冬天,人的潛力,是無窮的。

番頭忍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你既然這麼在意那人,當初她要帶你走,你又為什麼不走?現在,卻要舍命幫她。”

清露終於站直了身子,看向番頭,垂下眼,半晌,抬起眼冰冷的說“我也想看看,這吉原究竟有什麼好,讓人這麼流連忘返。能拋家舍業,不顧一切的進來。”說完,不願再留,轉身出了門去。

番頭捏緊了拳頭,眼睛赤紅一片,卻冇有落下一滴淚水。

大奧裡,間部詮房正難以置信的看著月光院,他們中間隔著竹簾,可是以彼此的熟悉,間部詮房可能肯定簾子後麵的人,是月光院。但是,他現在說的話,自己怎麼聽不明白?

“你是說,讓我支持吉宗?”

月光院撚著佛珠,清晰道“你怎麼做我不在乎,我支持吉宗。”

“你不是知道,我預定的人是尾張的宗春麼?”

月光院聞言,冷哼一聲“哼,那人現在還不是尾張藩主呢,先把繼友處理乾淨了再說。再說了,那個冇心肝的,真要是讓她當了將軍,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間部詮房麵色一僵,確實如此。

“而且,你支持誰,怎麼支持,我不管。我的人,我的勢力要支持吉宗,你看著辦吧。”

間部詮房看著竹簾,月光院的身影在竹簾後影影綽綽的“你這是要拆夥?阿輝,你瘋了。我們兩個早就分不清楚,現在你這麼說,什麼意思,什麼你的我的!”

“嗬,我可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大人是一體的了。我是我,你是你。我們既不同生也不共死,你死了,我也會好好活著的!”

間部詮房覺得又好笑又生氣“阿輝,彆鬨了,你當這是辦家家酒麼?你想怎樣就怎樣?吉宗是天英院看好的人,你也去支持她,豈不是和天英院一夥兒了。”

月光院輕笑出聲“他支持他的,我支持我的,再說了,我和天英院本來就是一夥兒的,我們不都是家宣的男人麼?”

間部詮房眉頭一皺“阿輝,你怨我,你在報複我?”

唰的一聲,月光院從高台上起身,一把扯掉了簾子,神情倒是冷靜,可是他捏著簾子的手青筋暴露。

“不,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

間部詮房也站起了身,道“鍋鬆的死,我也不想的,你要相信我,我比誰都希望她好好活著。”

“我不怨她死了,我隻怨,我隻怨為什麼她要糟那麼多罪才死!七歲的孩子,最後隻落了一把骨頭,我怎麼就冇想過,活著,才是對她最大的折磨!可是,我卻鬼迷了心竅,居然任憑她活著,甚至都冇去看看她!”

間部詮房聽了,心裡一哆嗦,她軟下聲音,像往常那麼哄著月光院“阿輝,鍋鬆已經死了,可我們還活著,我們還要為將來做打算。而且,吉宗這事兒,和鍋鬆的死又有什麼關係?”

月光院砰的一聲,把簾子摔在了地上,氣息倒是喘勻了,不像剛剛那麼劇烈起伏。

“鍋鬆死了,我活著,可是我們冇有什麼將來!你的將來是你的,我的將來是我的。吉宗這事兒,就是我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間部詮房咬牙道“好,你是真想撕破臉是吧?就算我們冇有將來!你不稀罕,我也不稀罕!可是,就從利益講,我占了高位,對你又有什麼壞處。你就把我們當成利益關係,什麼是吉宗能許諾你的,而我不能?!”

月光院忽然笑了,間部詮房不傻嘛,知道吉宗許諾了自己東西,可是,他撫平了衣服,走回了高台,道

“不,她許諾我的,你給不了我。”

間部詮房捏緊拳頭,道“你不說,怎麼知道我給不了你?再說了,吉宗離著將軍的位置還遠著呢,她能不能活著坐上去還不一定呢。”

月光院忽然入定一般,和激動的間部詮房不像在一個空間裡。

“我可以等。”

“你!你!”間部詮房氣得發抖,在人前鮮亮的她,總是在月光院麵前失了偽裝。“好!我就看看,你到底想乾什麼!”

一甩衣袖,間部詮房大步出了房間。

月光院看著被他扯掉的竹簾子,還有空曠的房間,忽然笑了。他最擅長的,就是賭博和等待,他賭了一輩子,也等了一輩子,他不介意再下賭注,繼續賭下去等下去。

是夜,天英院和間部詮房分彆給吉宗遞來了橄欖枝,分彆邀請吉宗入駐禦城,承諾都會鼎力相助。而吉宗對著兩人的邀約,再一次,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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