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貓妖傳說
島津繼豐和天英院商量完了事情, 由滕波送了出去。她低著頭想事情,目光忽然一頓, 被角落的一個身影吸引了目光。滕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是幾個禦半下而已, 是大奧裡最底層的人,說白了就是打雜的,多是商人之子。
“大人,可有什麼不妥?”滕波帶些討好的問,自家主子的事兒大半他都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很有分量的一位。
“把那個人叫過來。”島津繼豐也不客氣,自然的指使滕波, 指了角落一個身材纖長的禦半下。
滕波眼珠子一咕嚕, 嗨,這位也是個膽兒大的,公然就在大奧裡挑人啊,滕波上下掃了眼那個被島津繼豐相中的人, 不管樣貌怎麼樣, 身材真不錯啊。他砸嗎了一下嘴,大奧真是藏龍臥虎,被他翻了這麼多遍,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你,過來。”滕波在大事上倒從來不糊塗,這人在大奧,什麼時候要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嘛, 何必急於一時。而且,他是走後門的,和島津繼豐不衝突。
角落的那個禦半下身子明顯僵了一下,而後放鬆,弓著腰慢慢挪了過來。行至廊下,越走越抖,抖得和篩子似的。
“大,大人”禦半下跪伏下,幾乎是癱倒在那兒。每年大奧突發急病死去的禦半下何其多,不一定做錯了什麼或者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就一命嗚呼了。
島津繼豐皺了眉頭,難道是她看錯了,如果真是她印象中的那個人,何至於冇骨氣至此。隻是,她和那人打交道太多了,眼前這人的身形未免太像了。她剛想讓人抬頭,看看容貌,即使樣子可以稍微變化,人的眼睛卻很難模仿。
“呦,這是乾什麼呢?大人好興致,到大奧挑人啦?這話要傳出去,可大可小。”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島津繼豐的打算。她聞言抬頭,看到從外麵走進來的竹,後者滿眼的戲虐“大人,我這可是看在‘自己人’的份兒上才好心提醒你一下。”竹幾步就走近了,離著島津繼豐很近,身形巧妙的擋住了跪在地上的禦半下。
竹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大人如果相中了,告訴天英院大人一聲,晚上讓他給您送去,何必眾目睽睽下,落這個話柄,也太急色了吧。”邊說,還拋了個你懂得的眼神。島津繼豐一愣,視線飛快掃了一圈兒,果然,她本來就身處人來人往的廊下,已經有人偷偷打量她這邊了。滕波也是為難,竹倒是替他解了圍,連聲附和道。
“是啊,是啊,竹君說的對,人我記下了,要真對了您的眼,給您送去。”
他們倆這話一說,島津繼豐心裡有些膈應,甩袖就走了,對竹和滕波,她都冇放在眼裡。見她走了,滕波鬆了口氣,對著竹遞了個感激的眼神。島津繼豐走過去,又回頭看了那個禦半下一眼,見那人還抖著呢,皺了眉,心想自己也是最近事多,糊塗了,轉身冇有一點兒留戀的走了。
滕波把島津繼豐送了出去,回頭就想找那個禦半下,可派去的人回稟他,人被竹君帶走了。滕波皺了皺眉,最終歎了口氣“算了算了,晦氣,那位主正得意,之前得罪過他,他還冇找回來呢。依著他的性子,彆是正等著我去討人,好給我一頓排頭吃!”以竹的斑斑劣跡,還真是有這種可能,越想他越肯定。他手下的人偷著撇撇嘴,這就是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滕波也有不敢輕易得罪的人,還不是竹君潑辣的很。在大奧裡,低調做人可真不是什麼上策,人善被人欺啊。
竹屋裡,阿呆早把屋子熏暖,香用的冷香,竹不喜歡太濃烈的味兒,可要是什麼香都不熏,這再好的碳燃著也會有煙味兒,他嗅覺敏感阿呆伺候他這麼久了,早有了解。果然,竹換了衣服,靠在木支架上,閉著眼假寐,神情閒適。阿呆用長鉗子撥了撥碳,眼角瞥了眼跟著主子回來一直窩在牆角的那個禦半下,愛莫能助。主子不是個喜歡彆人多過問他事情的人,少說話多乾活兒準錯不了,他可冇托大去幫那人。做完該做的事情,見竹君冇事情吩咐,輕輕退了出去。
等阿呆合上門,輕輕走遠了,竹太挑了下嘴角,道“以後,你就跟著我吧,隻是屈才了。”他冇睜眼,但說出的話語調輕鬆上挑,能感覺到他心情不錯。
“多謝竹君相幫。”那名禦半下抬起頭,冇了謙卑樣,也不管竹是否會突然睜眼,伸直了身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竹睜了眼,打量著對方坦然的神色,輕輕哼道“我不是幫你,我就是看那個大尾巴狼不順眼,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
那人笑了,比剛剛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
“你不想知道我的身世麼?”那人疑惑的問,他一直在等,其實,幾次,竹早就知道他的秘密,也幾次撞破了他的事情,可是,他什麼都冇說過。除了,上次去紀伊殿找人,請托過他一次。
竹抬手製止道“彆說,我不想聽,這世間的秘密太多,我不想事事都搞得那麼清楚,那樣活著太累。”
那人笑了笑,這個竹君,倒是個妙人兒。
“行了,你出去找阿呆,以後就掛我名下了,就叫,阿默吧。”
那人笑了笑,這是警告自己少說話吧,點點頭順從道“阿默多謝主子賜名。”
“當不起,你該乾什麼乾什麼,隻要彆牽累我就行了。”竹揮揮手。
阿默又笑了,竹今天當著島津繼豐和滕波的麵兒救了自己,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他必然是受牽連的。竹的這份兒情,他領了,也不多說,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竹見阿默走遠了,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決定是對是錯。在大奧生存,最要不得的,就是善心。容易受牽累不說,還容易養虎為患。阿默的來曆,他不用打探,都知道不一般。龍困淺灘,要麼死,要麼一飛升天。他就加一缸水,後事如何,就走著瞧吧。
隻是,竹皺了眉,最近自己好像哪裡怪怪的,他伸手摸了摸心臟,最近時而覺得煩躁,時而又覺得眼中的事物很美好,連帶著他對事情的看法和做事的原則都在變,他莫不是病了?抽空,找個蘭醫看看。隨即又皺眉,他真是糊塗了,長崎關閉了,全部荷蘭來的人都遣送回去了,又哪裡尋什麼蘭醫。
阿默找了阿呆,又回早先的住處取了行禮。竹君把他要去的事兒,早就傳遍了,大奧裡,消息傳遞的速度快的出奇。不管是高升還是受了處分,或者一些小秘密,以驚人的速度和途徑傳遞著,這是個冇有秘密的地方。往日見阿默沉默寡言又能乾活兒,欺負他的人多了,現在,大家都衝著他笑臉相迎,行禮恭敬的折好,諂媚著。阿默也不驕狂,收了行禮,和眾人道彆,就去尋了阿呆。
阿呆可是竹手下第一人,套間兒住著,手底下也有人供他拆遷。
阿默恭敬對他行禮“以後,就全聽大人差遣了。”
阿呆受了他的禮,隻說了一句話“你好自為之。”起身就出了屋子,也冇安排阿默事情做。
阿默起身,看著空蕩的房間,苦笑了一下。這大奧裡,就冇有糊塗人,阿呆看著不言不語的,其實什麼都明白。說起來,上次找他來幫忙吉宗的事兒,阿呆也參與了。剛剛竹君領他回來,阿呆掃了他一眼,眼神都冇變過!
紀伊殿裡,吉宗和三郎佐正在商量事情。薩摩藩號稱一方強藩,卻冇有獨占九州,是有曆史原因的。長崎隸屬肥前,肥前是個姓兒,家主也是一員猛將,在戰國中占了一席之地。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最後,還是被人聯合打敗了,自此九州三分,分彆是隆信、大友、島津。這三家也在瓜分勝利果實後,起過摩擦,隻是,三個家族不肯輕信任何一個,不再互相聯合,但是,彼此兵力也相差不多,倒形成了一種平衡之勢。
“這隆信、大友家都和島津相持這麼久了,咱們怎麼打破這種平衡?”三郎佐問出了他的疑惑,九州的曆史,剛剛竹在的時候幾人就細數了,可是,他一直冇想到突破點在何處。
吉宗點點頭,三郎佐對於這種事情的直覺一直很敏銳。三郎佐皺眉想著,忽然露出驚訝的目光。
“你可是說遍布九州的那股力量?”三郎佐當初去薩摩藩走私的時候,也遇到過這股力量,可是,對方知道他們取道奇巧,並不妨礙,而且,直接影響的又是薩摩藩,對方就抬了抬手,賣了他這個麵子。這事兒,他和吉宗也說過。難道,吉宗想到的是這股力量?可是,之所以行走於暗處,自然有不為人知的苦衷。
吉宗說“九州島上一直有個關於‘貓妖’的傳說,你可聽過?”
三郎佐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阿依奴族敬畏神明,自然就畏懼鬼怪,對於這種傳說,比信仰天照大神和佛教的其他民族,都要來得敬畏。
“等等,先彆說”三郎佐直接抬手阻止道“我想起還有事情冇處理,急著呢,先去看看!”起身就要走。
吉宗臉上表情天然就少,可是現在也難免凹出個“濉弊鄭芟氳劍錳萌勺簦尤換岷e掄廡┕砉執擔
起了逗弄的心思,吉宗在三郎佐匆匆離去的後麵喊“三郎佐,你說,貓妖真的是龍造寺家的冤魂幻化的麼?”
三郎佐在門框子上拌了一腳,噗通摔了個狗啃屎,也冇回答吉宗的問題,像冇聽到似的,爬起來就迅速的消失了。吉宗彎了眼睛,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在九州流傳著一個這樣的傳說,貓妖騷亂,傳說中,貓妖會在夜半出來殺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人就被殺死了。即使有層層守衛,被貓妖盯上了也難逃一死。隻是,後來,不知道誰從死去的人中,找到了某種聯係。這些被殺死的人,都是曾經背叛過龍造寺大人的家臣。
一時間,九州人人自危,因為,背叛過龍造寺大人的,何止一兩個。
想到這兒,吉宗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笑容。這個龍造寺大人,在她看來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龍造寺家也是九州大族,領著佐賀藩的領地,祖上也出過名將,可惜,一茬不如一茬。到了三代上,就靠個家臣頂著。這個家臣也是忠心,而且善戰,在戰國那樣的亂世也護住了孱弱年幼的家主,說起來有點兒像三國時代,劉備托孤。可是,最終,這個家臣,還是反水了,也就是現在的佐賀藩藩主鍋島。
說反水也不太準確,鍋島本身善戰,後來,更是抱上了權現大人的大粗腿,也就是德川家康。後來,立了大功,封地,就封在了佐賀藩,這事兒就微妙了。說他判主也行,說他名正言順也行,德川家康攪得一手好漿糊。看到這一段兒的時候,吉宗首次對她的曾祖父德川家康產生了濃鬱的興趣。這人得多有才,能想出這樣的昏招。
鍋島領賞的時候,佐賀藩的藩主龍造勢氏就在江戶,鍋島得了賞賜,冇有公開,就帶著旨意回了佐賀藩。可以說冇費吹灰之力,就坐住了藩主的位置。因為,佐賀藩是他經營了幾十年的地方,從上到下從內到位,幾乎可以說,都是他的人。這點上,德川家康看的很清楚。也許會有人說他昏聵,可是,事實勝於雄辯,鍋島就是坐穩了佐賀藩的藩主之位。
等龍造寺在江戶知道消息,狼狽趕回去的時候,城門都冇敲開。說到這兒,吉宗又辶耍醯茫庥質竊娓溉ㄏ執筧聳溝男∫跽小d悴恢懶燜祿厝ナ且月鴉魘錚磕惴湃嘶厝ゲ皇僑萌慫退纜铩hㄏ執筧艘竊謔潰隙岬闋偶詰哪源擔閼飧霾恍ぷ鈾錚藝饈歉慫約貉≡竦幕幔∷歉雒靼茲耍粼誚В已潘∷巧細獻潘退潰鐘興艫米。
果然,龍造寺不負眾望的死了,鍋島扶持他的時候,也算忠心,反水的時候也很徹底。吉宗對這人的評價還是很高的,當斷則斷!鍋島以極快的速度結束了掃□□動,跟隨龍造寺的幾個家族迅速掃清了,說起來,損失也不大。想也是,看不清局勢,跟著絕地反擊的,不是死忠,就是小蝦米。
說到這兒,故事本來應該講完了,可是,得有人說了,不對啊!這貓妖一看就不是妖,是人啊,要是龍造寺家和簇擁死完了,誰來執行這個偉大的傳說啊。
這話說起來,又長了。龍造寺知道路走到頭了,也是個偏執的,他自殺了。哦,補充一下,這一代還是男權,鍋島是男性,龍造寺也是男性。龍造寺不僅自殺了,還在自殺前把自己媳婦兒殺了。可是,當時他媳婦已經懷孕了,還即將臨盆。龍造寺死了以後,他媳婦肚子裡的孩子居然活了!貨真價實的遺腹子。
一般說,想著複辟的,都稀罕子嗣,這就是希望,是香火啊。不知□□的人稀罕,島國人也是稀罕的,特彆是那個遙遠的年代,人還是很重要的生產力。可是,都怪龍造寺的媳婦不好,怪她出身不好!她什麼出身,她就是鍋島的親閨女啊!孩子自然冇被滅口,反而被小心送到了鍋島麵前。鍋島已經快六十的人了,子嗣也不少,對這個孩子心情很矛盾,看著他吧,心疼,想起自己閨女了;真想疼吧,又疼不起來,彆是隨了他那個傻爹。你說你圖什麼啊,明知道一死還往刀刃上撞,還把我閨女殺了!
就在鍋島想一把捏死這個孩子的時候,他小媳婦衝出來,不願意了!鍋島這個媳婦是後娶的,前麵換過幾茬了。他媳婦衝出來把孩子往懷裡一揣,你想殺我外孫女?行!先把我殺了!鍋島孩子是多,可他這個媳婦,就生了一個!鍋島還真不敢殺他媳婦,不是舍得舍不得的問題。鍋島這媳婦,是德川家康的養女啊!
鍋島一咬牙,得,孩子您抱走吧。可是,後來,孩子丟了!被人劫走了。合著貓妖出來作亂的時間,大家推斷出估計當時這孩子冇死,長大了,替親爹報仇了。
吉宗記得自己當初看到這一段兒的時候,笑著合上了書。她想,如果她是鍋島,這個孩子也會“被失蹤”,不管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自己,這都是一個上上的選擇。隻是,後來,為什麼有了貓妖的傳說,這個問題就深了。
不過,這也是吉宗感興趣的地方所在!
她覺得,事實是,鍋島能在九州占有一席之地,和這貓妖傳說大有關係。也就是說,貓妖非但冇給鍋島家族帶來重創,反而讓他們的體製更健康,所以,就算真有貓妖,那這貓妖夜不是來報仇,這是來報恩啊!
聯係三郎佐當初跑秘密道路的時候,遇到的力量,吉宗初步判斷,這是鍋島家把力量化作兩股,一家在明,一家在暗,也在這亂世中,為自家留點兒血脈。在明的這一家肯定就是鍋島家,那麼在暗的這一家,冇什麼意外的話,應該就姓龍造寺了。所以,吉宗說龍造寺也冇錯,可仁者見仁,三郎佐怕鬼,一聽這個姓,以為吉宗嚇唬他呢,可不跑得飛快。其實,吉宗本意不是嚇唬他,隻是難得見無敵的三郎佐露怯,調戲了一把而已。
從這股隱藏在暗處的力量看,龍造寺,暫且這麼稱呼吧,權當代號了。龍造寺的家主,應該也不是個麵瓜。要知道,行走於暗處,承受的壓力,能仰仗的力量都大打折扣。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打下一片勢力,即使在明麵而勢力的支持下,也很不易。吉宗為什麼這麼看好龍造寺?因為她由此及彼想到了自家爹爹,和他身後的巨勢家。在這個涇渭分明,各藩擁兵,相鄰兩番連木屐都不能隨便買賣的年代,暗有暗的好處和便利!
隻是,怎麼找出龍造寺家族,又怎麼取信他們,是個問題。要不,她賭一把,去和鍋島家主談談?吉宗開始認真的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可是,易地而處,如果有一個野心家找上自己,想借用巨勢家的力量,她會同意麼?答案是否定的。那,該怎麼辦呢?
大奧,阿默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靜靜跪坐著,難得的清閒。他雙眼半閉,像是在打坐又像在沉思,此時,門外響起了兩長一短的敲門聲。他猛然睜開眼,眼裡流轉的光芒大盛!一點兒也不想居於人下之人。
他拉開門,門外什麼人也冇有,隻有門口放著一封用蠟封了的信。阿默連看都冇看左右,隻是屏息呆了一會兒,就撿起信進了屋子。現在的環境,倒是比他住大通鋪的時候,方便很多。他現是摸了摸蠟上用硬物印的圖案,兩個胖筍,裡麵含著銀杏樹葉。這要是吉宗看了,會說,嗷,這是鍋島家的家徽。不過,要是阿圓在她身邊,會掐著腰恨鐵不成鋼的衝吉宗直眉瞪眼,這是龍造寺啊龍造寺的家徽!因為鍋島本是龍造寺的家臣,姓是龍造寺賜的,家徽也是龍造寺賜的,直接把筍裡暗含的銀杏樹葉摘了,就是!吉宗當時還質疑過,這也太省事兒了吧,不過,想想皇室的菊花,和真宮裡家的菊花外加個圈兒,還有禦三家微妙的區彆,她隻能低頭了。島國人民,太缺乏想象力了。
鍋島家即使後來,也冇有更名改姓。這和島國傳統有關係,他們不忘本啊,追根朔源,打我們不怕,隻要打服了,我們就認了!也有那麼點兒英雄莫問出處的意思。你彆管咱們祖上做什麼的,是不是家奴,可咱們一輩輩打下了現在的江山。有那麼點兒家族傳承的意思。
吉宗要是現在見了這個家徽,一定認不錯,因為,她最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兒。從軍事上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要製敵,那就先斷糧草!天英院的糧草來自於哪兒?薩摩藩島津家啊!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島津家最大的敵人是誰?遠親不如近鄰,強敵亦是如此。莫過於龍造寺家了。為什麼不是鍋島?表麵上,這兩家是製衡的。要是滅了任一家,損耗先不提,那都是又給自己豎了個強敵啊。原來倆掐架,顧不上你,你幫著滅一個,得,翻過勁兒來一準滅你。
阿默把信舉起來,看了看密封的地方有無破損,又看了看暗處的標記,這才拆了信。其實,裡麵的內容,無非是首和歌,誰撿著了也不當事兒。可是,這裡麵卻隱含著其他內容。
阿默不用查閱,他腦子從生下來就特彆好使,而且,這套解密方法就是他訂的。拿著信看了半天,默默想了想,把信封信紙丟進了火盆子裡,冇一會兒就燒成了灰。燃燒的時候,紙還散發出一股植物的香氣。
“德川吉宗。”阿默手指輕輕翻動著,念出了這個名字。若是光線充足,加上幾倍速的慢放,會發現,他想問題的時候,翻動的手指間,一根幾近透明的細針隨著他的手指上線走動,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乖巧。
原來,紀伊的巨勢,隸屬於藩主。不過想也知道,哪個藩主,能允許非自己的地下力量成長成這個規模。阿默笑了笑,頓時滿室生香。有趣,有趣,真是有趣。聯係最近的情報和他的分析,這德川吉宗雖然被天英院選中,看上去是個穩當聽話的,可事實嘛,嗬嗬,估計天英院最後即使能咬住她,也得崩掉一嘴的牙!
他是繼續觀望,還是早下賭注呢?他的背後,是一個家族,無數的人命,當他們的財產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隻是個數字而已,反而對人名看得更重。對於生死,他有自己的看法。所以,當時,他一意要入大奧的時候,那老頭兒鼻涕都哭出來了。認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還有才智,何必親自出來,不值得。可是,他不這麼看,值不值的,端看你怎麼衡量。動蕩的年代,不安穩,但也帶來了機遇。有的人怕,有的人盼。
也許,他該多走動走動,不知道下次竹君出門,他能不能申請跟著。畢竟,他已經有很久冇頂著太陽,名正言順的走出大奧了。
吉宗還不知道,她惦記龍造寺的時候,對方的人也在惦記她。可是,紀伊殿卻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誰?”吉宗忍不住想掏掏耳朵。
“佐滄藩藩主,崛田正良求見。”三郎佐又複述了一遍。
吉宗皺眉想不明白,最近她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天英院的頻頻示好,已經讓很多人蠢蠢欲動了。可是,投石問路的多,真正上門的少。君不見佐賀藩藩主前田綱紀也冇親自來,隻是派了個手下麼?想到這兒,吉宗倒有些明白崛田正良的來意了。
“讓她進來吧,我在這裡見她。”吉宗從椅子裡起身,整了整衣服,挪到了茶室中央。
三郎佐點點頭,也不廢話,轉身出去了。吉宗對崛田正良還是很感興趣的,他有個了不起的祖母,春日局。吉宗想,自己如果是個土生土長的島國人,現在應該是激動的。因為她見證了熟悉的曆史,遇見了和著名人物相關的人。就比如四四黨穿越成為了他後院兒的女人,吉宗皺眉,這個比喻有些奇怪。可惜,她不是島國人,所以,現在,心情有些奇妙,有種錯亂感。
“見過紀伊殿!”崛田正良一進門,毫不含糊行了個大禮。吉宗是禦三家,受她一拜還受得住。
等她行完禮了,吉宗才道“大人見外了,不必如此。”要是正在喂奶的阿圓見了,又得跳腳,主子,主子,應該在人彎下腰去的時候,將起又未起的時候,就把人攙扶起來!這樣才有誠意,才是謙虛才能收買人心。
但是,吉宗對這些東西,真的太無感了。要拜就拜,不拜就不拜嘛,要拜不拜的是鬨哪樣?
崛田正良起身,也冇贅言,直接說明來意“此番前來,是受了前田藩主坐下室鳩巢的請托,表達前田藩主和您合作的誠意。”崛田正良也是個妙人,據她對吉宗的觀察,有話還是直接明了的說好些,少繞彎子。不得不說,崛田正良在看人方麵,還是很獨到的。
果然,吉宗眉頭一舒,她想對了。前田藩主此次不在受邀之列,冇有將軍的允許,她不得入江戶。可是,室鳩巢又把事兒辦差了,可是,現在事情瞬息萬變。前田綱紀既然決定投她,早一天就多一份利益,不要說少一分風險的事兒,賭博的人既然敢下注,就冇想過輸!
那麼,室鳩巢兩次求見未果,怎麼能表現誠意呢,自然要找中間人!不過,前田綱紀坐下的人,都知道崛田正良此人信得過,要麼是她很有人格魅力,要麼就是崛田正良和前田綱紀好得穿一條褲子!
“那麼,大人此次前來,隻是代表加賀藩麼?”吉宗直接把疑問問了出來。
崛田正良是根據吉宗的出身和一些經曆推斷過她的性格,是知道她很直率的,但冇想到會直率到這種程度。崛田正良第一次懷疑前田綱紀的判斷,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女,真的能擔負起島國的明天麼?
這種表態站隊的問題上,絲毫不能含糊,如果說進門前她還有幾分猶豫的話,現在她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是啊,我隻代表前田藩主,至於我的忠誠嘛~”崛田正良笑了笑,吉宗眯了眼睛,崛田正良也是二十多歲,正好的年紀,長相很日本,圓臉小眼矮小身材,冇有什麼過人之處,可是笑起來,很有親和力。
“至於我的忠誠,就要看紀伊殿有冇有這個實力啦!”她的語調很輕,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
吉宗雙眼一眯,好嘛,這人也是個笑麵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