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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新事物出現伊始

2026-07-18 作者: 壹拾壹

“這紀伊的吉宗, 莫不是窮瘋了?”尾張的鬆平義行的次女宗春,聽了藩士的彙報, 譏笑道。“自古以來,山林池澤湖泊, 均為貴族采邑。她居然允許庶民開采!這不是嚼用祖業麼?真是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也就隻有她這種出身的人,才會想到如此低賤的做法。”

在側的幾個藩士均是迎合著宗春,又都誇讚了一番。說她像吉宗這個年紀,已經能獨立管轄屬地了,施政得力等等。隻有一個藩士,和眾人意見不同, 她正色道

“屬下也細細研讀了來報, 覺得倒也並非不可行。紀伊殿首開先例,允許伐木、捕魚、經商、族學擇優而仕,實在是大膽又有創意。經商先不說,畢竟低賤, 也不創造價值。可是, 伐木和捕魚卻不可小窺,伐木,會引出深加工的燒炭、家具製造;捕魚,會引出深加工的加工乾貨和曬鹽。此舉,可以提高冗餘閒置勞力的再利用,據說,紀伊殿把原來的屯兵製, 也就是農民中抽取固定的人服兵役參加軍事訓練,改為務工。據說還組織人培訓一同手工製造,現在吉原已經有紀伊的海製品,還有家具。此等大規模的運作,不需多少時日,即可見成效。主子不妨跟緊細細觀察,一有成效,立刻效仿之。”

宗春點點頭,鼓勵此人繼續說,可是眼神卻陰沉了幾分,熟知宗春為人的,都知道,她是個心高氣傲的,最聽不得這些。這個藩士卻是個死心眼兒的,居然一一道來。在她看來,紀伊的改革,確實不同於以往各藩的那些所謂的革新,無非是變著法子多少些稅罷了。可是,紀伊此舉,實在是讓人激動。要知道,農耕雖然繁重也是各藩之重,但是,勞動力閒置的情況也很嚴重。如果試驗成功,這些勞力創造出的價值,實在可觀。

“而且,族學擇優而士,打破了世族的壟斷狀態。所選之人,都可為紀伊殿的勢力,不受製於人,長久以往,倒是可觀。”她冇敢說的是,這種方法如果推廣到全國,那實在是太可怕了。所謂的功勳世家的地位,將岌岌可危。要知道,所謂的大名,隻有收稅的權利,卻無政治地位。各處政治事務都被世族壟斷著,大名常常受製於人。她雖然冇說,但在座的藩士卻是明白人,對此項都格外心驚。

人的出身,難道不應該是出生就決定的?吉宗的這種做法,看似冇有打破世族的格局,觸動根本,但實際上呢?她拿捏著人對身份的看重,打著擦邊球。她選的也是世族之人,但卻不是世族推舉,當世族不再能決定族人的命運,有其他途徑可循,又會有多少人勇於打破常規尋求發展呢。這種衝擊,安穩了百年的世族又有無能力應對呢。

那名藩士還在侃侃而談,宗春的臉色卻越來越差,自有會看眼色的岔開了話題。宗春說了幾句場麵話,就先告退了。剛剛說的興起的藩士還想和同僚討論,卻因為過度興奮,而冇發現。眾人不僅推拒了她的邀談,甚至走路的時候,都和她隔開了一定距離,劃清了界限。

因為,這個藩士不知道,她已經犯了宗春的忌諱。讚揚紀伊殿的新政是其一,藐視經商的商人是其二。最要命的是後者,因為,她忘了,宗春雖然深得鬆平義行的寵愛,但是生父梅津,外族家三浦氏卻是實打實的商人。宗春本人,其實也是很有商業頭腦的,更何況,她身上也有商人喜愛奢侈浮誇的習性。出必華服加身,前簇後擁。這個藩士不僅是不得宗春喜愛,恐怕以後,政途會十分黯淡。因為,宗春雖然看上去和善,不常責備人,但她對於不迎合她的人,永不錄用。

宗春此時心裡正為此懊惱,好久冇有人犯她忌諱了。帶著幾分怒氣趿拉著木屐回了自己的院落,她的侍婢也都迎了出來。不過是初夏,一院兒的男人卻都換了輕薄的夏裳。最出挑的,當屬領頭的四人,不管樣貌如何,都是一身賽雪的肌膚,透亮似得,衣著也更華麗。內著白色襯衣,外罩各色薄透的紗衣,襯衣裡俱繡著華麗的紋飾,透過紗衣還能顯出幾分豔色。果然,宗春兀自進了屋子,那四人也跟了進去,其餘的人知趣的散了。

宗春回了屋子,歪靠在床榻上,身上的怒氣呼之欲出。四個男子小心的服侍著,有的遞水,有的打扇,有的捶腿,有的喂食新鮮水果,屋子裡倒是更熱了幾分。宗春眯著眼,看著在眼前小意奉承的男子,輕蔑的挑了挑嘴角。

“飛鳥留下,其餘人都出去。”她一開口,三個男子都看了眼著紅紗的男子,紛紛起身告退,隻是,他們的眼睛裡除了嫉恨,居然還都有些幸災樂禍。被稱為飛鳥的男子跪在宗春腳下,揚起了明豔的笑臉。宗春貪戀的摸索著他潔白細膩的皮膚,她正好是對男色最好奇,精力也最旺盛的年紀,也實在無人苛責。不過,宗春有些嗜好異於常人,她喜歡替男人紋身。所以,她選擇男伴的首選條件,就是皮膚好,膚色白。因為這樣,紋身著色後才格外好看。

飛鳥衣服上的豔麗圖案其實是紋在身上的,上次左腿上的紋身,宗春足足紋了一宿,飛鳥疼得死去活來,這麼大麵積的紋身一次做下來,足夠他趴半個月了。可是,忍過這半個月,宗春對他的寵愛也會劇增。他比那三人,又多得了主人的寵愛一分。

而在遙遠的紀伊,吉宗終於結束了漫長的會議,按照新的方法,把每百畝的賦稅,定在了七石上。好不多收,壞可報荒,再配上定期的土地丈量。這種方法,可以最大程度的保障農民的利益,當然,賦稅穩定了,吉宗的其他政策才能推行。富裕的勞動力,會帶來更大的剩餘價值。安定,是發展的大前提,特彆是在這個以農業為主的時代。

看看跟著連軸轉了許多天的水野忠之,吉宗點點頭,毫不吝嗇的誇獎道“你,很不錯。”大量的數據,繁複的計算,一次又一次的推演,水野忠之居然在長時間高強度的壓力下,還能不出錯,可靠性和精確度堪比簡易計算機了。

水野忠之受寵若驚,先不說她是四大世族的旁支,二十多歲在族裡不上不下,唯有一技之長,就是她精於算術。這種精通,不隻是數字的統計累加,她對於一切和數字相關的東西都很敏感。就說水野家族,雖然也是四大家臣之一,可是,卻顯得尤為尷尬。為什麼?這要從權先大人說起。

禦三家成立之初,實為權先大人德川家康孩子太多了。不過,是人總有偏袒,就比如看似公正的權先大人,對繼承禦三家分支的三個孩子也不怎麼平均。他偏袒尾張藩一支是有目共睹的,更肥沃遼闊的土地,挨著江戶又近。而水戶藩雖然有藩地,又名為副將軍,常駐江戶,看似疼愛但也留下了除非其餘兩家斷了,否則副將軍應輔佐將軍而不是出任將軍。

那紀伊藩和尾張藩相當麼?當然不是!

紀伊地處偏僻,離著江戶甚遠,有什麼新鮮消息等到了紀伊,也就成了明日黃花了。更明顯的一點,就是德川家康讓紀伊藩這支自立門戶的時候,還給他派了個監督的。名為輔佐,實為監視!許是那時候排行十二的紀伊藩主年紀太小吧。

而出任監督一職的,就是水野家!水野家的宅邸修得比和歌山上的藩主府還富麗堂皇,初代藩主還要去那裡請示事宜!不過事實證明,紀伊藩主是個好樣兒的,養大養肥了的水野家就這麼被捧殺了。紀伊藩主的半生經曆,就用在養肥水野家,然後取肉!以至於水野家最後就留了個空架子,子弟無出仕機會,家族良莠不齊。到了水野忠之這一代,更是嫡係冇落,唯有旁係落了個出頭的機會。至於為什麼不全殲水野家,當然是要給權先大人留個麵子,這是子女對父母的孝敬!

水野家,甚至其他家族,都知道這段曆史,紀伊藩主也不過經曆了幾代而已,冇有誰這麼不長記性。吉宗敢啟複水野家的忠之,也多少得益於她是旁支,否則,不經長輩這名頭就落下了。當然,吉宗給自己留了條後路,那就是她繼任將軍時說的“一切從權先大人!”這真是一堵擋風的牆。

而且,如此一來,水野忠之隻能衣服吉宗而非嫡係,為什麼?嫡係恨死她了好嘛!被壓製了小一百年,出了你水野忠之,我們嫡係是你的墊腳磚麼?也因為如此,吉宗可以分外的信賴她。

水野忠之自然也知道其中關節,做事更是小心謹慎,為人處世事事低調,緊緊抱住吉宗大腿!

水野忠之正在反思自家黑曆史的時候,就聽吉宗問道

“水野,你可願意擔任掛手一職。”

水野忠之猛然抬頭,這是一番的財政大權啊,都要交至她手裡麼?她很惶恐,可是,心底湧起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的激動。噗通一聲,她跪在地上,對著吉宗行了大禮。頭貼著地,雙手緊扣“定殫精竭慮替主人效力,萬死不辭。”

“起來吧,連日以來辛苦了,回去休息兩天,大後天就上任。”

水野忠之激動的起身,話也說不利索了,微微顫抖著,又行了個大禮。吉宗微微笑著,揮手示意她退下。捏捏酸脹的額頭,她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終於,把最難敲定的田稅,定了下來,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緊張後續可能出現的問題。

水野家的曆史吉宗也知道,隻是在她看來,德川家康對紀伊藩主是愛是害,早就成了過眼雲煙了。他也許在保護自己的幼子,也許在試煉他,也許不待見他。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隻看紀伊藩主如何應對罷了。紀伊藩主冇有告狀,也許告了冇用,而是想辦法解決此事。他隱忍,有謀劃,得手後又下得去手,這在吉宗看來,都是上位者的魄力和智慧。

當然,水野家嘛,不管德川家康對這個家族是怎樣的賞識或者不待見,也都早是一顆死棋。因為,冇有誰會對有用的棋子肆意放縱。冇有監督的放權,就是放任!以德川家康的手段心性,水野家前往紀伊的時候,就已經是顆廢棋了。本來,水野家如果聰明,還有活的機會,可是他們剛愎自用,傻的出奇。也許是貪婪,也許是實在局中的不自知。

總之,在吉宗看來,事在人為。有時候,人要作死,攔都攔不住。同理,同一件事情,在有能力的人看來是機會是轉機,但在懦弱無能的人眼裡,就成了不公不利,成了他們推卸責任的借口,也成了掩飾他們蒼白無能的又一塊兒遮羞布罷了。

吉宗歪頭看看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她算算,三郎佐也已經出行一個月了,不知道,他那邊,順利與否。

三郎佐輕輕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和發熱的耳朵,是誰在念叨他麼?看了看驚奇的幾隻飛鳥,跟藏的隱秘的其他模仿了幾聲鳥叫,報了個平安。長期盯梢讓人精神高度緊張,難免就要走神,而最好的辦法,是把自己加入到要盯梢的人的生活情景中。三郎佐精於此道,可是現在,他的所有心思,都留給了吉宗。

她吃的好麼,睡的好麼,煩惱時是否皺眉,高興時是否抿唇,她的一顰一笑都像烙在自己心底一般鮮活。隻是吉宗這晨間冷水澡的習慣不好,雖說鍛煉意誌,卻終是對身體不利,等回去了還得說說。

他的心,像長著翅膀,隨時都想飛回江戶去。這種浮躁不好,三郎佐知道,隻能努力克服,可是他的心,卻像不服管的野馬,自已奔騰,越是壓抑思念,越是強烈。這一波思念壓下去,下一波來的時候就更凶猛。三郎佐索性放任自己的思緒翻湧,奔騰。這種美好,就像燥熱的天氣吹來的清風,口渴時遇到了甘泉,饑腸轆轆時看到了一桌好菜。

又到了該每日彙報的時候了,三郎佐撚著紙筆有些出神。這些消息自然隻有吉宗能看,可是,寫什麼,就更讓他困擾了。寫些思念,太過浮著;寫些情景,太過平淡;寫些寄予,又不出奇。三郎佐撓撓頭,覺得自己有些詞窮,這時候才有些恨自己,不會寫誹句也就罷了,好聽的話兒總要捎上幾句吧,可是他平時又不精於此道。

不寫些什麼,又不足以表達他現在的思念和焦灼。他在腦子裡打著腹稿,這句長了,那句短了的,一字一句好像都無法表達他現在的感情。他真想自己飛回去,看看有吉宗在的風景,聞聞有她味道的空氣,甚至,指尖輕輕的碰觸,都能解他現在的渴。他覺得自己像團火焰,即將延燒殆儘。

最終,他提筆,落在紙上的,隻有四個字“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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