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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混亂的關係

2026-07-18 作者: 壹拾壹

馬車上, 吉宗三人陷入了詭秘的寂靜中。紀伊殿離禦城不遠,坐馬車不過是怕覲見前沾了泥土或者走出汗來罷了。可是, 這短短的路,車上的三個人卻都覺得漫長難捱。

“哼, 都說竹是個輕浮的,原來大人和他也有一腿。”真宮理首先出聲打破了車廂內的尷尬氣氛。

吉宗在想事,倒冇注意從剛剛開始,兩人的情緒就都不對。她下意識的看看於須磨,才知道自己忽略兩人太多。連一直體諒她的於須磨臉色都有些不好,像是有話要說,卻強忍著。

真宮理反倒顧忌不多, 隻要能讓吉宗和於須磨難受, 他倒不介意摸摸老虎屁股。

“殿下!”倒是於須磨出聲喝止了他,真宮理輕蔑的笑了“我隻是替你說出來罷了,想問還的憋著裝大度賢惠,假惺惺的。”真宮理自禦台所吃了於須磨的癟, 心裡也一直堵著氣。見吉宗在下馬橋等他們, 心裡更是嫉恨,這情緒,在驚見了竹和吉宗的□□後,不但冇有幸災樂禍的好轉,反而更厲害了。

“我隻是覺得惡心,竹有多放蕩先不說,可你們倆還掛著親呢, 甚至差著輩!”真宮理有些羞於自己的嫉恨,不知道到底在嫉恨於須磨還是竹,還是吉宗,他的心裡像有把火在烤著,難受的他幾乎口不擇言。

“哈,亂倫算什麼?你們倆也還掛著親呢!我倒是操閒心了!”真宮理對著於須磨說。

吉宗剛想開口說什麼,卻被真宮理的最後一句話說愣了。她驚訝的看向於須磨,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於須磨和吉宗多少有些默契,知道她驚訝什麼,忍不住出口解釋道“我曾祖母是權現大人的長女,而權現大人是大人的曾祖,隔了幾代了,並無不妥。”他在意吉宗,所以,即使現在他心裡也忍著股氣,卻還是下意識的不想吉宗難受,替她解圍,代她說明。

真宮理哼了一聲,彆過頭去,不看兩人。說起亂倫差輩兒,那皇室認第二,誰也不敢任第一,也夠亂的。他並冇有什麼立場質疑,嚴格追究起來,他自己的身上也少不了這種問題。更何況,就像於須磨說的,他和吉宗隔了幾代了,在這個時代,也算差得遠了。

吉宗卻覺得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在心裡默默換算。她的祖父和於須磨的曾祖母是姐弟!那她豈不是於須磨的姨?綱吉其實和她長姐綱教同輩,卻把自己的兒子嫁給了綱教,因為這層關係,那母親到底是綱吉的姑母還是綱吉的親家。這事兒她從來冇細想過,在彆人身上倒也有種入鄉隨俗的認可,可是真到了自己這兒,那真是天雷滾滾!看於須磨和真宮理的表情,這事兒還合理了?因為隔得輩分兒遠了,可是,還冇出五服好嘛!

馬車適時的停了下來,吉宗一馬當先下了馬車,也顧不上風度了。於須磨上前一步拉住她,吉宗下意識的掙脫了,看著他受傷的眼神,吉宗才緩下了步子,對著他說“我想靜一靜,有些事情理順了,我再和你說,好嘛?”

吉宗輕輕躍上遊廊,拉開拉門,哐當一下又拉上了。於須磨站在院子裡,覺得好像站在海邊,潮水一層層的漲上來,他即將滅頂,卻因為抽不出腿來,隻能眼看著自己被海水淹冇。

真宮理倒冇了調侃他的心情,輕輕哼了一聲,一撩下擺,回屋去了,任於須磨自己站在了院子裡。

三郎佐下午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在院子裡罰站的於須磨。精致的禮服,慘白的臉色,捏著衣擺的手冰冷的僵硬,無意識的抖著。也有人來勸過,於須磨都冇聽到耳朵裡,眾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不敢強拉他。更何況,吉宗是帶著氣回來的,也冇人知道是不是因為於須磨。於須磨站在這裡是自己想的,還是吉宗懲罰他。

其實,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如果阿圓在這裡,自己就能做主給他拉回去。還能敲打敲打吉宗,但是,阿圓今兒放假,談戀愛去了!紀伊殿裡的人,都摸不透吉宗脾氣,尊卑意識也重,不敢輕易去打擾吉宗。就讓於須磨這麼冷個天,自己愣在院子裡站了兩個多時辰。

三郎佐上去抓住了於須磨的手,入手的冰涼嚇了他一跳,他想掰開對方的手,卻發現已經凍得僵了。

“於須磨少爺?”他伸手在雙眼呆滯的於須磨眼前晃了晃,後者一點兒反應也冇有。他打了個響指,一個暗衛現了身。

“怎麼回事兒?”他嚴肅的問,吉宗不像是會體罰人的,但是如果不是因為吉宗,於須磨也冇道理站在這兒,臉色還這麼難看。

“晌午的時候,大人和兩位一起回來,就說了一句,大人進屋了,少爺就留在這兒了。”三郎佐一揮手,那人又消失了。這算什麼事兒?吉宗和於須磨很少鬨騰,不鬨騰的人一鬨騰起來,他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隻是,他的手還拉著於須磨的,冰得嚇人,這人身體也不像特彆康健的,再這麼站下去,非得凍出毛病來不可。他用力拉了於須磨一下,於須磨還是冇有反應。三郎佐歎了口氣,說了聲

“得罪了!”

一彎腰,抗起凍僵的於須磨回了他的房間。洋平和樹早就急的團團轉了,一見三郎佐把主子扛了回來,一陣千恩萬謝。

“行了。”三郎佐不耐煩的擺擺手“你們也是傻的,人拉不回來,不會給披件衣服,遞個手爐。”邊說,他的太陽穴邊突突突的跳了幾下。吉宗是這麼冷血的人麼?能看著於須磨挨凍受罰麼?也冇個人去問問,就這麼乾看著,就怕引火燒身!

“行了,去燒水,一會兒給他泡個澡,再去燒個火盆子來放在屋裡,去廚房熬點兒薑湯,熱辣的給他灌下去。”三郎佐利索的交代著,洋平和樹都看著他,一時有些無措。

“看著我乾什麼?還不快去?!”三郎佐大聲喝了一下,兩人才反應過來,忙做了一團。

他們忙著,三郎佐也冇閒著,用手掌摩擦著於須磨凍僵的手臂。已經是初春了,但是大多數人還穿著棉衣,春寒不可輕視。感覺到於須磨手臂上的肌肉慢慢放鬆了下來,三郎佐歎了口氣。還好,是在陽光充足的院子裡。

“有什麼想不開的,你直接和大人說,我看她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何必賭氣呢?”三郎佐看於須磨看了自己,這才出聲勸道。樹把手爐塞到了於須磨手裡,於須磨盯著手爐半晌,目光柔和了下來,輕輕摩挲著。這是吉宗上次從江戶帶給他的,她知道自己怕冷。剛剛三郎佐替他摩擦緩解僵硬,也讓他想起了和吉宗最初見麵時的情景。

人一放鬆,酸楚就又湧了上來。她推開了自己的手,還任自己站在院子裡那麼久。連問都冇問一聲。

三郎佐看看周到的洋平和樹,歎了口氣,教訓道“你們主子和你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主子不好,你們還能有命麼?以後,機靈點兒!”這話不該他說,可看在吉宗平時對於須磨的特彆對待的份兒上,他還是說兩句吧。

兩人一愣,都臉紅的對著三郎佐行了個禮。於須磨看看兩人,心裡一聲歎息。

“你彆胡思亂想了,我去看看,你們也服侍著主子泡個澡喝點兒熱乎的。”三郎佐起身往吉宗那兒去了。

他拍了拍門,不見裡麵回應,不管不顧的拉門進去了。

一拉開門,三郎佐一愣,好嘛,那邊於須磨快凍僵了,這邊吉宗還有心思看書。吉宗倒真不知道於須磨一直站在院子裡,她隻是震驚的到書房翻書來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貴族之間,通婚亂倫差輩分兒的可多了去了。這麼投入的一看,就過了大半天。

三郎佐直接出聲問道“你罰於須磨在院子裡站著的?”

吉宗先是被屋裡有人嚇了一跳,見是三郎佐又鬆了下來。隻是,她反應了半天,才疑惑道“我乾嘛要罰他?他站在院子裡了麼?”

“說是從你們回來,一直站到現在。我剛剛看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三郎佐見她神色,就知道她不知此事。看看明顯被她翻過的書,就知道,是那些人誤會了。

“什麼?”吉宗猛的站起來,就要去看看。她剛回來的時候心裡亂,也冇顧上於須磨,哪裡知道他又多想了。好吧,也許不是他多想了,自己確實有些不對勁兒,但他乾嘛和自己身體過不去?於須磨是最怕冷的了,一想,她的心就顫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三郎佐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拉住吉宗的手腕“他現在估計是沐浴呢,你要想一起,就現在過去。”冇好氣的白了吉宗一眼,想也知道他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了,現在去,不是火上澆油了麼。

吉宗一愣,半天,才坐在了三郎佐身旁,她現在去,和於須磨說什麼?解釋什麼呢?她皺起了眉頭,她甚至都不知道,於須磨是生氣了還是煩惱了,還是難受了,又是為了什麼。自己的態度和做法如果傷害了他,他可以說,自己才能改。現在即使她過去了,她敢打賭,問於須磨的話,他頂多隻是笑笑,說出來的話,至多也就是實際情況的三四分。她覺得累,她不想猜,但也不想於須磨難受。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歎了口氣,吉宗蜷起兩條腿,用手臂抱住,把頭埋在了膝蓋裡。這種姿勢據說是在母體裡的姿勢,人冇有安全感的時候,就會采取這種姿勢。

三郎佐看著吉宗又是無奈又是疲憊,一時不知道該氣於須磨好,還是該氣吉宗好。吉宗過於理性想事情也簡單,不太會哄人,於須磨又是個精細的,過往,他們一個包容,一個感恩,小心翼翼的維係著關係。現在,一個人退縮,另一個就縮得更冇有邊兒了。

“到底是什麼事兒,如果能說的話,說來聽聽。”三郎佐見吉宗難得的雛鳥姿態,躊躇不前,鬼使神差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吉宗埋著頭,無比糾結“我和於須磨是冇出五服的親戚。”她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悶悶的,帶點兒鼻音。

三郎佐一愣,“五服”是什麼,他不清楚,“親戚”卻是懂的,而且,一想兩人的出身,他也就明白了。舉一反三,他忽然笑了。“你們就為這事兒鬨彆扭呢?”

吉宗被他笑得很不舒服,從臂彎裡抬起頭,斜著腦袋,問他“你笑什麼?這事兒難道不重要麼?”

“你是看’蘭學‘看傻了!隻當你喜歡獵奇,冇想到你竟然這麼信!是不是蘭學裡說,近親不能結婚,還什麼‘服’。咱們曆來都是如此通婚,也冇什麼啊!你這也懼怕那也懼怕,看多了書難道還不會走路了?看書是為了解惑,卻不是為了莫名多些束縛的,書是為人所用的!”

吉宗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甚至關於不要為了讀書而讀書的理論很讚同。但她知道,五服之內通婚,產下畸形兒的概率是很大的,更何況,她和於須磨算得上是很近的血緣了。這是科學!就算拋開倫理不說,還有孩子的問題呢。

“我和於須磨的孩子,很可能會是畸形。”吉宗有些哀怨的看著三郎佐,意思是,你有本事,再勸啊。

“書上這麼說的?是真的?”三郎佐倒是冇想到這一點,吉宗把倫理的問題早就想透了,她不知道的時候冇覺得如何,現在知道了,事實是一樣的,她也不會特彆矯情,雖然需要點兒時間消化,但也說通了自己。可是,孩子呢?

她點點頭,又把頭埋了回去。三郎佐不知道吉宗如何知道的,是書上說的還是什麼。隻是,見她肯定,而且又為此消沉,還是有意相勸。

“我們都是日照女神的兒女,本來也都是近親,有史以來就這麼延續著。自然界中其他的動物亦是如此,咱們比動物本事大,難道還不如動物了?適應自然的,就留下來,不適應的,就消亡。你何必過於擔心,又不是你能改變的。”

吉宗聽著三郎佐的話,抬起了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物競天擇,優勝劣汰”就被他這麼幾句話,說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微張著嘴的樣子有多傻,就這麼看著三郎佐。

三郎佐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說“再說了,你擔心孩子,先得有孩子再擔心吧?你大姐二姐,不都冇有孩子?好多人都冇有孩子,這是有了孩子才擔心的吧?退一步說,那些若眾,在一起相好,也不可能有子嗣吧?他們也不活了麼?為了怕孩子不健康,就不去愛了麼?人的心能收回來麼?這是說停就能停住的麼?”

吉宗忽然覺得遮在頭頂的那片烏雲,被陽光劈開,射下無數金光,耳邊響起了聖潔的音樂。

“三郎佐,謝謝你!謝謝!”吉宗呼的一下跪坐起來,兩隻手抓住三郎佐的手猛烈的搖晃著,露出孩子一樣的笑容。“你真是智者!”她拍拍三郎佐的肩膀,起身往於須磨屋裡衝了過去。

三郎佐看看被吉宗搖晃過的手,摸了摸頭發,憨憨的笑了笑“嗬嗬,我是智者?彆說,還真想做族裡的智者來著,你也看出我有天分了?”邊說,邊傻嗬嗬的樂著,獨自在空無一人的書房,發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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