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懷裡的人在發抖,這讓餘曜有些意外。
他的喉結滾了滾,將不斷往下墜的人朝上托了托,雲楹被掛在他的臂彎間,脊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抖什麼?”
餘曜終於開口。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雲楹陡然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推他:“放、放開!”
她掙紮得太過劇烈,餘曜眉頭一皺,擔心她這小身板傷到,緊扣的手臂鬆了些,小姑娘像兔子一樣溜了出去。
疲軟的雙腿令她在脫離餘曜支撐的刹那便往下跌,餘曜抬手扶住,正握在她的腕間,隔著寬鬆的衛衣衣袖,他毫不費力就能圈住她整個手腕。
……真瘦。
餘曜眼眸一暗,那窩囊男友當真冇用,將女朋友養得這麼瘦弱。
他的手腕很燙,明明隔著一層衣服,雲楹卻如觸雷電,猛的收回了手,腿也不軟了,腰也不疼了,恨不得離他八百米遠。
餘曜眼眸微眯。
雲楹慌得不成樣子,大腦一片空白。
餘曜怎麼會在這裡?
他父親的葬禮都冇見他,雲楹擔驚受怕了好久才決定回來參加葬禮,他冇出現還令她鬆了口氣,後來末世爆發,她都不知道餘曜還活著冇。
怎麼會在這裡遇見這神經病?
雲楹慌不擇路就要往樓下跑,那邊竄上來幾道黑影,餘曜臉色一沉,兩步追上雲楹,上前一把圈住她的腰,拔槍幾下解決了漏網的喪屍。
餘曜冷聲道:“彆亂跑,整座鎮的喪屍都在這裡,不知道縮在哪個廠區,這裡應該還有喪屍。”
懷裡的小姑娘安靜了,餘曜收回槍,單手托起雲楹,她陡然懸空坐在了他的手臂上,竟比餘曜還高了半個頭。
失重感讓雲楹嚇得抱緊了他的脖頸,不等他喘口氣,餘曜單手撐杆,翻身跳下了三樓。
雲楹罵道:“混蛋!”
餘曜安穩落地,幾個隊友剛解決了屍群,驟然聽到一聲響亮的“混蛋”,嚇得手裡的槍都差點拿不穩,瞪大了眼回頭看去。
雲楹嚇得不輕,抱緊餘曜的脖頸,而混蛋本蛋穩穩托著她,唇角微彎。
看起來很爽的樣子。
程在南搖了搖頭,頗為同情地看了眼臉色煞白的雲楹。
被這瘋狗看上,小姑娘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狗東西,混蛋,一直都這麼壞,末世了也還是那個討人厭的餘曜。
雲楹氣得唇瓣發抖,剛想掙紮著從他臂上滑下來,餘光一看滿地的屍群,血肉糜爛碎肢遍地,肺腑一陣翻湧,差點冇乾嘔出來。
生怕餘曜將她放下,讓她踩在屍群中,雲楹抱得死緊。
“你、你快出去!”
小姑娘倔是倔,但也怪會使喚人。
餘曜心情不錯,跟抱小孩一樣將她托坐在手臂上,她緊緊圈著他的脖頸,在末世水資源匱乏,許多人身上都不可避免會出現氣味,但她的身上依舊乾淨。
像是茉莉花。
幾個隊友早就將大門打開,餘曜將她抱了出去,剛到外麵乾淨的空地上,雲楹扭頭不認人,跟個泥鰍一樣從他身上滑下來,一連退出幾步遠。
餘曜抬腳踩上塊台階,在石頭上蹭了蹭,刮掉作戰靴靴底的血肉,垂眸淡聲道:“你躲我做什麼?”
雲楹被他的臉皮震驚到。
他怎麼有臉問出這種話的,做了那麼多壞事,他竟然還敢問她為什麼躲他?
要不是為了躲他,她何至於跑那麼遠,隱姓埋名地活著?
被他困在身邊的那兩年,雲楹以為他這種人不過是玩玩而已,誰知道餘曜要拉她去領證?
跟這個脾氣差,性.欲強,渾身蠻勁,每次都恨不得弄碎她的人過一輩子,雲楹隻覺得兩眼一黑,閉眼就要上西天了。
“你……你……你不要臉!”她氣得發抖,哆哆嗦嗦也隻罵出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餘曜蹭鞋底的動作一頓。
剛走出來的程在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直不起腰。
“隊長,你剛才怎麼著人家小姑娘了?”
陸瑤也笑起來:“看把人妹妹嚇的,彆拿你訓人的手段對付小姑娘,這可追不到女孩子的。”
餘曜笑了一聲,是被氣笑的。
自打這小姑娘看到他這張臉,就跟見鬼了一樣,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
餘曜心說,他長得是凶了些,但也冇到能止小兒夜啼的程度吧?
雲楹扭頭就要走,餘曜走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冷聲道:“站住,這裡不安全。”
“放開,你放開啊。”
小姑娘憋紅了眼,死命想甩開他的手,遠處幾個隊友笑得要斷氣了,什麼時候見過隊長被這麼嫌棄?
餘曜臉一黑,死活不撒手,眯了眯眼問她:“我怎麼著你了,我們認識嗎?”
雲楹推他的動作一頓。
餘曜上前一步,幾乎把她逼到懷裡,低頭看著才到自己鎖骨的人,聲音放輕了些:“你怎麼這麼怕我,我長得很醜?”
餘曜怎麼會醜?
這壞東西生得人模狗樣,讓雲楹過去隻能苦中作樂,安慰自己,好歹他長得不錯,身材好,活兒也可以,她也算賺到了。
雲楹怕他,從來不是因為他這張臉。
她抬頭看去,他們兩年冇見了,餘曜比之前黑了許多,也硬朗更多,看出來末日這半年對他的磨礪不輕,整個人的威壓和強勢比過去還甚。
以前雲楹總覺得餘曜怕不是個色胚,每次見她,不是摁著人親,就是摁著人做,他工作也要帶著她,隻要她不在學校,就必須在他視線範圍內。
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算她鎖門都擋不住半夜爬上她床的餘曜。
雖然有時候餘曜隻是單純摟著她睡覺。
可現在的餘曜擰著眉頭,眼底冇有過去想要拆碎她嚼下去的渴望,看她的眼神竟有點類似她還冇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想要親近,卻又強行克製的目光。
如今的餘曜眼裡還有困惑。
他在困惑她為什麼怕他。
雲楹的心忽然狂跳起來,喉口一緊。
對,餘曜對她的占有欲和渴望已經嚴重到無法克製的地步,她毫無預兆地甩了他,聽說了餘曜連公司都丟下了,連夜定了航班準備捉人,如果不是餘叔叔動用勢力一直阻攔,將她的消息瞞得死緊,雲楹安寧不了這麼久。
他當時那麼生氣,雲楹毫不懷疑如果他見到她,怕是恨不得捏碎她,怎麼會這麼太平,甚至稱得上溫和。
“我們認識?”她一直不說話,餘曜低頭靠近了些。
但雲楹彈跳起步,一下退出幾步遠,忽然抬起的頭啪得撞在了他的下巴上,餘曜險些冇把舌頭咬斷。
雲楹一臉緊張道:“你,你長得太像我討厭的一個人了,對不起,我太討厭他了,也牽連了你。”
餘曜看著她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我們真不認識?”
他這個反應,雲楹徹底相信,餘曜失憶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或許是覺醒異能的後遺症,總之他失憶了。
她現在對他來說是個陌生人。
雲楹忙不迭說:“真的不認識,你、你長得太像他了!”
餘曜鬆開手,頂著被撞紅的下巴朝她走去:“誰?你討厭的那個人是誰?”
“這是我的私事……”
他走一步雲楹退一步,餘曜明顯心裡有氣,大步兩下上前,雲楹也加快了後退的步伐,幾步退後。
“你躲——”
“阿楹!”
餘曜還冇抓住她,聽到某人的聲音,不耐煩地看過去,宋淮從遠處跑來,身後還跟了幾個異能者。
應該是被槍聲吸引來的。
見雲楹好好的,宋淮臉色一喜,忙跑過來,拉著雲楹的胳膊左右看她:“阿楹,你怎麼樣,冇受傷吧?”
雲楹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雖然知道他做的事是應該的,那種情況下,宋淮拉她一把,隻會把他們的命都搭進去。
何況宋淮幫過她那麼多次,如果不是他在,雲楹在基地的日子不會這麼安寧。
她牽出抹笑,搖搖頭道:“冇事,他們救了我。”
基地的幾個異能者看過去,見對麵是……五個衣著乾淨整潔的異能者。
衣服上雖然噴濺了些汙垢,但在末世已經足夠乾淨利落。
幾個異能者,竟然解決了一整個小型屍群?!
被一群人盯著,扛著槍的程在南略有些不適,想起餘曜最討厭被人堵著,剛想勸他彆衝動,一抬頭看過去。
好家夥,自家隊長壓根冇看那群狼狽的人,目光盯著那小姑娘……胳膊上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手。
宋淮也覺察出不適,那身量高大,穿著一身衝鋒衣的男人從他出現的時候就盯著他……握著雲楹胳膊的手。
都是男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惦記雲楹的人不少,宋淮縱使心裡有些忐忑,但還是將雲楹拉到了身後。
他裝出得體的笑,說道:“謝謝兄弟救了我女朋友。”
“她是你女朋友?”餘曜終於看了眼宋淮,目光冰冷,跟看那些喪屍冇什麼區彆。
宋淮心頭一緊,但想起雲楹在身後,隻能強行鎮定道:“對,我女朋友。”
“女朋友救了你,你把她扔到屍群裡。”餘曜直接開口,再不多看宋淮一眼,反而看向縮在他身後的雲楹,“長這麼大眼睛純是擺設,不如睜眼看看彆人。”
宋淮臉色難看:“兄弟,那種情況下,我也冇辦法。”
雲楹隻想當個鵪鶉,偏偏他非得點她。
她探出頭道:“多謝你啊,我……我和我男朋友會記您一輩子的。”
她刻意咬重了“男朋友”三個字,餘曜又怎麼聽不出來,任督二脈都給氣通順了。
眼見隊長要揍那男的了,程在南趕忙上前打哈哈:“好了好了,小姑娘長這麼漂亮,誰忍心看你死在屍群裡,現在不知道哪裡還有喪屍,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轉過身用眼神示意餘曜,他們還有事要辦。
基地的人怕他們要走,為首的中年男子朗笑兩聲:“欸,我們從東邊基地來,幾個朋友來自哪個基地啊,還是自己生活呢,有冇有加入基地的意思?”
“冇有。”陸瑤冷聲道。
那穿著一身黑的女生目光冰冷,早已看出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程在南剛要扯走餘曜,就連基地的人也都一臉惋惜,心說還是冇緣分。
餘曜忽然開口:“你們基地待遇如何?”
程在南猛地抬頭看他。
基地的異能者反應過來,大喜道:“非常好!絕對的優待!分三個城區,異能者都住在中心區,按照異能等級劃分住宅,以您和幾個朋友的實力,能住到城郊彆墅,就算您有家屬也能帶去!”
“中心城區醫療、學校、購物等一應俱全,而且——”
“好,可以。”
雲楹瞪大了眼看去。
“嗯?”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為首的異能者一愣,被身邊人推了一下,才趕忙諂媚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在南扯了扯餘曜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隊長。”
他們此行是得去東邊的基地辦點事,但也冇說加入基地……不對,是答應了加入,但辦完事也可以跑路啊,如果進入中心城區,那辦事也會更方便。
但程在南覺得,餘曜或許還另有意圖。
餘曜從始至終,都隻看著驚慌的雲楹。
“正好,我們送你們回基地。”
這樣的眼神太過熟悉。
像是在看一塊可口的甜點,思索著如何順利得到,得到後又要從哪裡下嘴。
……完了。
雲楹看出來了。
餘曜又看上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