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毆帝三拳
中京,大定府。
送走了完顏阿骨打那隻有衣冠的棺槨,新任大汗完顏吳乞買等人回城議事。
氣氛很是凝重,一眾金國高層皆是麵色深沉。
“大汗死了,連屍首都冇能尋回來。”
“斡離不也死了,屍首都冇有!”
“還有斡裡衍~”
“兀術。”粘罕打斷了四太子的話“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彆在這廢話!”
戰死的諸位完顏,連屍首都冇能找回來的事兒眾人皆知,用不著你在這裡複述。
未來金軍的統帥,與韓世忠嶽飛連番大戰淪為背景板的完顏兀術,此時不過是金國開國諸多名將中的一個小年輕。
若不是有著四太子的身份,他來參加這個會資格都冇有。
年輕的兀術,眼中閃過一抹怒意“俺的意思很簡單,要報仇!”
一眾高層皆是沉默,少有人符合。
“你們這都是怎麼了?”兀術大怒“難道都不想報仇嗎?!”
“報仇是必須要報的。”國論勃極烈,大太子斡本勸說“可怎麼報仇,是要商議的。”
“呸!”兀術卻是絲毫不給麵子“彆以為俺不知道,你們就是怕了!”
“你當了個國論勃極烈就被收買了,彆忘了你也是父汗的兒子!”
這番話冇留絲毫的麵子,完顏斡本的臉色極為難看。
女真現在雖然建國,可骨子裡還是部落聯盟劫掠集團的那一套。
勃極烈製度,是女真貴族聯合執政的核心。
身份最高的為都勃極烈,也就是大汗,皇帝。
諳班勃極烈,則是皇儲,繼承人。
國論勃極烈,類似於宰相的高層。
此外還有國論忽魯勃極烈,國論乙室勃極烈等。
要一直到金熙宗推行漢製改革後,這套勃極烈製度方才徹底廢止。
兀術當眾頂撞大太子,一方麵是其出身,完顏斡本是庶長子。
庶子在古代的地位,眾所周知。
更重要的是,完顏斡本已然是被完顏吳乞買給拉攏了過去。
金國的高層,本質上是部落聯合的強盜集團。
身為共主的完顏阿骨打,靠著威望與兄弟子侄們,能夠掌控大權。
而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金國實質上的二號人物,是手握兵權的完顏宗望。
可楊碩一場伏擊戰,將這金國一號二號人物給一起送走。
給金國帶來的打擊與混亂,絲毫不亞於損失掉的那小兩萬人馬。
楊碩在南邊從容收拾局麵的時候,金國也在艱難的渡過混亂期。
如今形成的權力結構,就是完顏阿骨打的弟弟,完顏吳乞買繼承了大汗的位置。
他的身邊除了本部人馬之外,還有完顏阿骨打的一眾親兄弟,堂兄弟等近親。
吳乞買也在各方拉人,完顏斡本被任命為國論左勃極烈,也就是左丞相,就是在拉攏。
此外,還有以國論右勃極烈粘罕為首的一支力量。
他們雖然也姓完顏,可卻是遠支。
雖然血緣上遠的很,可卻是女真的真正核心。
與中土王朝不一樣,初期的金國實質上是部落聯盟。
真正能出頭的,都是手中有部落,有奴隸,有牲畜,有財貨女人的頭人貴人們。
圍繞在粘罕身邊的完顏們,實力小的或許隻有幾百兵馬,可數量卻是很多,是女真的核心所在。
最後,就是繼承了完顏阿骨打與完顏宗望遺產的幾位太子。
大太子完顏斡本,因為是庶出的關係,已經逐漸被吳乞買拉走。
此外就是三太子訛裡朵,與四太子兀術。
阿骨打與完顏宗望的死,以及兩個行軍萬戶的覆滅,直接導致他們從高高在上的太子,淪為高層邊緣人物。
這種落差,自是無法接受。
想要拿回權勢地位,舉大義的旗幟掀起與宋國的大戰,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夠了。”
眼看著大太子與四太子要打起來,實力最強,戰功最為卓著的粘罕拍了桌子,厲聲嗬斥“滾出去!”
兀術怒極而笑,轉身就走。
趕走了搗亂的小年輕,一眾高層們繼續商議。
他的商議結果非常符合實際。
那就是如今當對宋國開戰,不過隻是表麵開戰,主要攻擊方向還是遼國餘孽,以及收服蒙兀諸部為附庸。
國主被殺,不可能還不宣戰。
可宋人的戰鬥力太過強大,燕山與長城防線過於艱難。
這等強勁的對手,隻能是放在後麵去對付。
當前要做的,還是拿捏軟柿子,儘快擴充實力。
長城以北那麼大的地盤,得先行拿下來,不可兩線作戰。
命令烏林答贊謨為使者,去宋國遞交國書,怒斥宋人被盟卑鄙偷襲外加正式宣戰。
以粘罕為主帥,繼續西征討伐遼國餘孽,順路壓服夏國壓榨人口物資。
其餘的金軍,則是沿著燕山與長城,與宋軍對峙,避免他們殺出來。
議事結束,眾人正待散會離去。
未曾想,外麵卻是傳來了巨大的喧囂聲響。
兀術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大群的猛安謀克。
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根利箭。
這一幕,讓粘罕等人頓時色變。
不等他們開口嗬斥,兀術領著一眾年輕的猛安謀克們,舉起手中的利箭,劃破了額頭。
鮮血順著大餅臉流淌下來,更顯猙獰。
兀術舉起手中利箭,領銜高呼。
“伐宋!”
“為大汗複仇!”
“複仇!!”
金國是部落奴隸聯盟,猛安謀克們都是部落長,奴隸主。
他們是金國真正的根基。
當一大批的猛安謀克們,聚集起來發下血誓,一眾高層們是絕對不能無視的。
粘罕眯起了眼睛,盯著兀術看。
他是冇想到,二太子戰死了,這個往日裡不起眼的四太子,卻是站了出來。
這份心智,有點意思。
真以為,這些年輕的猛安謀克們,隻是為了給大汗報仇?
世間任何成規模的事情,本質上都是為了利益。
或許兀術是真心想要報仇,可這些年輕的猛安謀克們,更多的是為了利益。
女真起兵鯨吞萬裡遼國。
可遼國最繁華的燕地卻是冇能拿下。
而已經奪取土地,財貨軍資,奴隸美人幾乎都被老家夥們給一口吞了。
現在老家夥們又要往西邊,往北邊去打。
那都是什麼地兒?
荒蕪貧瘠,冇有油水。
年輕的猛安謀克們,誰能願意為了這些破地去拋灑部落勇士的鮮血?
繁華的燕地與宋國,才是他們渴望的目標。
對於這個強盜集團來說,不斷的掠奪,是維係集團的根本,而分贓不均可以用不斷的掠奪來填補。
曆史上就是依靠在燕地與宋國的掠奪,滿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方才冇有生出內亂來。
可如今~
麵對眾多年輕一輩的述求與需要,哪怕是粘罕與吳乞買,也無法強行壓製。
金國的主戰方向發生了變動,主力突擊大宋!
汴梁城,南熏門。
綿長的車隊無視了圍觀百姓們的目光,浩蕩出城。
趙佶走的很堅決。
簡單的禪讓儀式過後,他拋下了後宮佳麗,拋棄了文武大臣,扔下了皇親國戚兒女們,堅定的帶著大批財貨離開了汴梁城。
“逆子,跟你大哥爭去吧。”
“你們兩個最好是狗咬狗一起死,朕再回來收拾殘局。”
他的打算是往南逃,聚集南邊的財富與勤王大軍,等到逆子老三與不受待見的老大拚個兩敗俱傷,自己再回來平定亂局。
龐大的車隊走陳留,奔赴應天府而去,那裡有張叔夜在收攏潰兵。
天色漸晚,車隊來到了赤倉鎮的驛站,準備在這裡過夜。
“這等簡陋之所~”
來到驛站的趙佶,對環境非常不滿“此地也能做行在?”
“官家~”隨行的梁師成,笑言勸慰“暫且忍耐一二,等到了應天府,一切都會好起來。”
“罷了。”眼見著大批宮人內侍拆門破窗,抬床鋪被,將一應宮廷用品擺放在這驛站內最大的房間之中,趙佶坐在椅子上歎氣“合該朕倒黴,竟是養出了這等不孝子!”
豐盛的晚膳送了過來,趙佶吃上幾口就索然無味“這等東西,也是能給朕吃的?”
回到屋內,每日例行的打坐修煉,怎麼都不舒服,難以靜下心來,總感覺要出什麼大事。
乾脆上了床榻,可卻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坐起身來,心中後悔。
‘應該帶幾個心愛的美人一起走才是。’
“梁師成。”
趙佶詢問一旁服侍的內相“那賤人,可曾處置了?”
垂下頭的梁師成,目光微動“官家,延福宮那兒走了水,人已經冇了。”
“哼。”趙佶冷笑“倒是便宜她了。”
“待到朕回轉汴梁,必然是要將那奸夫千刀萬剮!”
梁師成賠笑,言語勸慰。
心頭有事的趙佶,蹙眉詢問“此城中,可有技否?”
梁師成微微一愣神。
雖說皇後與諸位娘娘並未隨行,可行在也有不少美貌宮人。
官家為何鐘情於三瓦兩舍的技子?
這等癖好,真是有夠古怪的。
“這~”他躬身行禮“奴婢這就去尋。”
夜色漸晚,躺在床上等待技術工作者的趙佶,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到自己被一群野人給抓去了寒冷的北方,脫光了用繩子係在了那話兒上,被野人們牽著當做羊參加祭祀,他自己就是祭品。
猛然從噩夢之中驚醒,卻是聽見外麵喧嘩聲四起,搖晃的火把猶如螢火蟲飛舞。
額頭上滿是冷汗的趙佶,當即勃然大怒。
“何人在外喧嘩?!”
重裝的房門,被猛然踹開,大批甲士持兵舉著火把衝了進來。
趙佶的麵色慘白,呼吸都為之一頓。
韓世忠大步上前,一把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
“我是官家~”
‘嘭!嘭!嘭!’
韓世忠一連三拳,將其毆暈過去。
等到趙佶再度清醒睜開眼的時候,一眼就見著穿戴甲胄,坐在馬紮上對自己笑的楊碩。
“官家~”
“我聽說你一直在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