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高粱河之戰 (下)
得益於網絡時代裡,堪稱爆炸的海量信息谘詢。
楊碩雜七雜八的資料看過不少,他記得誰曾經說過,無論是什麼時候,手中一定要保留一支預備隊。
當戰局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預備隊就將發揮出關鍵性的作用。
“炮兵上前~”
“火槍兵列陣~”
“五段射擊法~”
“陣前布置拒馬~”
數十門青銅炮被推上了炮兵陣地。
由賬房先生,盜墓賊,算命的,軍官培訓班內數學天賦好的人等所組成的炮兵,迅速調整射擊角度。
身強力壯,足以披掛重甲的搬運兵們,搬運沉重的炮彈與相應數量的火藥,做好射擊準備。
隨著數學計算的結束,火把點燃了火門的引線。
俯身在馬背上的耶律大石,陡然見著遠處的宋軍陣地上,綻放出了數十道炫目的光芒。
數息之後,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響,伴隨著呼嘯而來的實心彈,一起落在陣中。
擁有強大動能的實心彈,撞在戰馬的身上,瞬間就能撕裂身軀,連人帶馬淌出一條血葫蘆,直至動能耗儘。
也有落在地上的實心彈,濺射起大片泥土碎石,隨之彈跳起來。
再度躍起的炮彈,徑直撞進騎兵群中。
炮彈輕而易舉的撞斷健壯的馬腿,撕裂沿途遇到的一切東西,莽出血肉之路。
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聞過的恐怖打擊,給遼國騎兵帶去了巨大的震懾。
他們的衝鋒速度,都是不由自主的降低下來。
“不要停!”
“衝起來!”
“大遼的勇士們,跟我來~~~”
耶律大石深知,自己的這支兵馬如今已然冇了退路。
側翼的宋人步卒大陣,已然是有大批兵馬開始移動,切斷騎兵的退路。
無論宋軍用了什麼東西,此時唯有一往無前,方能有一線生機。
耶律大石的身先士卒,激勵了遼軍騎兵。
他們再度加快速度,奮力撲向楊碩的帥旗。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又一輪的炮擊。
火藥武器的特性就在於,它們過於冷漠。
無論是悲壯還是豪情,無論是披甲還是光著膀子,無論是步行還是騎馬。
麵對所有的碳基生物,火藥武器都是一視同仁。
‘隆隆~’
雷鳴聲再起,又一輪炮彈呼嘯而來。
戰場是最好的老師。
生死關頭,遼國騎兵們無師自通的俯身抱住馬脖子,儘量減少受彈麵積,同時互相分散拉開間距。
炮彈橫飛,殺傷的數量卻是少了許多。
“將主。”
張憲策馬過來,神色略有急切“遼狗近了,讓末將去擋住他們。”
楊碩留在手中的預備隊,除了數十門火炮,數百杆火槍之外,還有張憲指揮的一支甲軍。
“好。”楊碩可不是剛愎自用之人,他從善如流的應允了“你且去。”
鬆了口氣的張憲,迅速指揮數以千計的甲士,在火槍兵兩側布下了防線。
鉤鐮槍,斬馬刀,長柄斧,麻紮刀等對付騎兵的利器,成排布置。
還有必不可少的強弩。
頭鐵硬衝,那是死路一條。
看到大批宋軍甲士堵路,尤其是那些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鐵罐頭裡的步人甲,耶律大石心頭閃過一抹絕望之色。
‘宋人哪裡來的這麼多鐵甲?’
‘自從上了戰場,我看到的全都是穿鐵甲的甲士!’
“這怎麼可能?!”
真正的戰場上,十之一二的精銳穿戴鐵甲,十之三四的主力穿皮甲紙甲,剩下的炮灰穿布衣或者乾脆光膀子。
這才是一支軍隊披甲率的正常狀態。
像是楊碩所部這等全員披甲,且以鐵甲為主的,世所罕見。
‘不能退,退了大遼就亡國了!’
‘如今想要翻盤,隻有一個機會。’
‘殺掉宋人主帥,至少也要逼他逃跑。’
‘如此,大遼方有一線生機!’
‘拚了!’
每當國破之時,不可避免的會出現許多讓人憎惡的小醜。
如某世修降表之家。
可同樣的,也會湧現出一批,願意為國慷慨赴死的豪傑勇士。
此時的耶律大石,就是如此。
他若是想逃,此時還是有機會脫離戰場的。
衝向河畔抱著木頭過高粱河,說不得連自己的馬都能帶過去。
可他選擇了死戰。
在他的感染之下,緊跟著他的遼軍騎兵,也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拚命打馬前衝。
可當他們即將抵達炮兵陣地的時候,數百名火槍兵已經上前,於炮兵陣地前列陣。
用簡易的拒馬作為障礙,以百人為隊,一排排的打槍。
五人為一組交替射擊裝填,外加竹管定量裝藥,極大的提高了射速。
在火槍麵前,精銳的披甲騎兵們,成片成排的倒下。
遼騎皆是大駭!
火槍火炮這等前所未見的武器,給他們帶去了巨大的精神衝擊。
“繞過去!繞過去!”
感受著耳畔呼嘯而過的‘嗖嗖’聲響,看著自己的親衛們連人帶馬摔倒在地。
紅了眼的耶律大石,奮力招呼還活著的騎兵,繞過火槍兵的陣地。
按理說,損失到了如今這等程度,遼軍騎兵早該崩潰逃亡了。
可一來這些遼騎都是遼國的死忠,皇宮衛隊,貴族私兵,漢騎精銳。
是遼國真正的根基與鐵杆。
二來他們處於策馬高速奔跑的狀態,於混亂的戰場之上,本能的追隨著耶律大石的將旗。
耶律大石決死衝鋒,他們都是慣性跟隨。
繞過火槍兵的陣地,迎麵就是張憲布置的甲陣。
飛射的弩矢,轟鳴的火槍,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的宋軍援軍。
耶律大石知道,他冇得選擇。
“侍衛親軍,衝進去!”
越過甲陣,就能見著不遠處楊碩的將旗。
耶律大石違背騎兵運用原則,選擇讓騎兵強行撞陣。
已經冇有時間繞過甲陣了,四麵八方都是蜂擁而來的宋軍。
隻有最為絕望的時候,騎兵們才會連人帶馬硬頂著如林長槍,依靠衝擊力撞上去。
三百名侍衛親軍的重裝馬隊,如今隻剩下了百餘騎。
他們冇有猶豫,拉下了戰馬的眼罩,策馬猛衝宋軍甲陣。
這些人馬俱甲的重甲騎兵,幾乎是在撞陣之後很快死絕。
可他們的衝擊,也的確是撕開了一道隻能容納十餘騎通過的口子。
緊跟而來的,是皮室軍與宮分軍的騎兵。
他們,幾乎都是由契丹貴族子弟所組成的皇宮衛隊。
他們硬頂著側翼的火槍射擊,頂著紛飛而來的弩矢箭雨,衝入缺口驅散試圖填補空隙的宋軍。
張憲親自帶隊反擊,封死了突破口。
可耶律大石已然帶著上百騎,突破了甲陣逼近楊碩的將旗。
“哦?”
馬背上的楊碩,眯了眯眼。
“能衝到這麼近的地方,你們也算是悍勇了。”
“一群人一起拚命,還是很厲害的。”
耶律大石的前邊,還有宋軍阻攔。
是楊碩從全軍之中挑選出來的牙兵親衛。
一場慘烈的對衝廝殺過後,一路上都緊緊跟隨耶律大石的旗手,從馬背上摔落下去,高舉的大旗也跌落於地,任由馬蹄踐踏。
堅固的甲胄上插滿了箭矢,渾身都在流血的耶律大石,終於見著了楊碩。
相距不足百步!
一千六百餘名遼國最精銳的騎兵。
曆經炮轟,槍擊,甲陣,箭雨,牙兵對衝。
最終能靠近楊碩百步之內的,隻有耶律大石一人。
前衝了一段,他的戰馬再也支持不住,摔在了地上。
腎上腺素在燃燒的耶律大石,奮力起身。
無視了四麵八方圍攏上來的宋軍,張弓搭箭,指向了楊碩。
一千餘騎的犧牲,隻為這一箭!
馬背上的楊碩,同樣張弓搭箭,指向了耶律大石放箭。
他雖有練習弓馬騎射,可實戰能力隻能用初出茅廬來形容。
可他有神器在手!
時間停止,萬物寂靜。
楊碩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調整了自己射出的利箭方向,確保對準了耶律大石再回來上馬。
舉起化為鐵手套的空氣炮,對著耶律大石射過來的利箭開炮。
時停結束。
眾目睽睽之下,耶律大石被一箭射穿了脖子。
而楊碩這裡,則是一拳就將耶律大石射來的利箭擊飛!
耶律大石倒下,躺在地上目光失神的看著蔚藍的天空。
‘大遼~’
‘完了~’
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聽到了宋軍驚天動地的歡呼聲響。
“將主萬歲~~~”
這場爆發於燕京城東南方向百裡之外,高粱河畔的決定性戰役,被稱為第二次高粱河之戰。
是役,遼軍動員約三萬戰兵,主動進攻幾乎倍數於己的宋軍。
雙方由午後廝殺至黃昏,最終以遼軍慘敗,主帥戰死宣告結束。
本想複製白溝河之戰勝利的遼軍,遭遇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戰死與被俘者,超過兩萬五千之眾。
自主帥耶律大石以下,蕭斡裡剌,蕭查剌阿不,耶律鐵哥,耶律燕山,耶律術薛等中高級將領儘皆戰死。
戰場遺留馬匹甲胄,兵器旗幟等不計其數,宋軍繳獲堆積如山。
其所部之損失,大部都出現在全軍總崩潰之後。
宋軍追兵一路追殺近百裡,韓世忠所部騎兵,甚至追至燕京城郊外。
自此,遼國最後一支野戰軍團崩潰覆滅,其國再無可調動之大型軍團。
消息傳入燕京城,在位僅三個月的遼帝耶律淳,當場氣急而亡。
城內守軍軍心動蕩,漢家大族互相串聯,準備獻城。
正如《戰爭論》所主張,主力會戰是解決問題的最殘酷但也最有效的方法。
第二次高粱河之戰後,遼國已然可以正式宣告滅亡!
打贏了這一戰的楊碩,即將踏入他忠誠的燕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