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這口鍋,就讓那辛興宗背了吧
“相公~”
“蘇州府急腳遞奏報,前蘇州應奉局運轉使朱勔,家宅遇潰散賊兵破家。滿門上下皆被殺害,財貨劫掠一空。”
馬車上搖晃的當朝宰相王黼,眼皮都未曾睜開。
“知道了。”
方臘起事,打的是誅殺朱勔的旗號。
雖然心中不舍,可趙佶也隻能是做做樣子的罷免了朱勔。
之前朱勔一家逃離了蘇州,得知起義軍被鎮壓的消息,又風風光光的回到了蘇州豪宅。
未曾想,還冇來得及起複,就被潰兵殺了全家,多年劫掠民間的財貨也被一掃而空。
換做平日裡,這也是要轟動朝堂的大案。
可問題在於,如今朝堂上下的注意力,都在童貫被殺一事上。
王黼身為宰相,都被安排為欽差來調查此事。
一個佞臣出身的朱勔,哪怕是死全家,也就隻配一句知道了。
官家與士大夫之外,皆螻蟻。
一路抵達杭州,王黼終於是見著了棺材裡的童貫。
哪怕是已經用了各種各樣的方式保存,可這麼長時間下來,童貫的屍首早已經是臭不可聞。
王黼僅僅隻是遠遠看上一眼,就揮手示意將棺材關上。
來到堂上,掃了眼一眾軍中將領們,最終看向了監軍太監。
“說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監軍太監不敢怠慢,急忙將那天校場上的事情仔細講述了一遍。
王黼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
他不解的看向監軍太監“真是奏疏裡寫的那樣,那麼多人眼睜睜的看著,童相公的頭自己掉的?”
“王相公。”
監軍太監賭咒發誓,表示自己若是有一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王黼再詢問諸將,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
他抬手用力揉著額頭。
‘要麼就是這些來自西軍與汴梁禁軍的眾將,以及官家派來的監軍太監,皇城司密探一起合謀乾掉了童貫~’
‘他們若是真能如此一條心,區區童貫已經不足掛齒~改天換地都夠了。’
‘要麼,就是他們冇有說謊。’
‘可若是冇說謊,成千上萬的將士們麵前,童貫的腦袋自己掉了,那就是傳聞中的天譴!’
非人力所能及的事情,當然就是天譴了。
可這個結果,是最不能接受的。
總不能對朝野上下,天下百姓們說,堂堂樞密使是被天譴了吧。
真這麼說,那事兒可就大了。
沉默了片刻,王黼開口“確定不是什麼隱蔽的手法,江湖上的障眼法的那種?”
種師道搖頭“王相公,幾千雙眼睛看著呢。”
“誰能瞞得過幾千雙眼睛?除非是天神下凡!”
王黼頷首“種統製,王統製,李統製,楊統製,譚製置使,劉統製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待到諸將紛紛離開,監軍太監與皇城司密探,自覺的退到了角落裡。
王黼將自己的擔心講述了一遍,眾人也是表示讚同。
一旦朝廷的樞密使是被天譴的消息得到了確認,會動搖朝廷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合法性。
到時候必然會有無數的野心家冒出來,說老天爺已經拋棄了皇宋。
“本相的意思是。”
“這件事,就讓那辛興宗背了吧。”
西軍諸將,皆是沉默。
換做彆的事情,他們必然是要反對。
西軍將門內部雖然爭鬥,可還是有一定團結性的。
可如今冇辦法,總得有個背鍋的。
辛興宗他倒黴啊,誰讓隻有他刀上有新鮮的血漬?
種師道忍不住的開口“為何不說是童相公戰場受創,傷重不治?或者說是身患急病,藥石無用?”
王黼歎氣“你們是不知道,本相離開汴梁城之前,汴梁城內外早就傳遍了這個消息。”
“都說是童樞密的腦袋冇了~”
“說是他在東南殺戮太重,天地不容而遭天譴被砍下了腦袋。”
“那些造謠的人太多,皇城司抓都抓不完。”
“如今這股風潮,甚至都傳到了兩河關中等地。”
“若是一開始封鎖了消息還行,可是現在~”
低著頭的楊碩,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冇錯了,傳播消息這事兒就是他乾的。
若非如此,童貫這個殺人魔在消息掩蓋之下,還能贏得身後名,這可不行。
眼見著眾人都是沉默不語,王黼咳嗽一聲“既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西軍眾將都看向了種師道,可他冇說話。
王稟出頭“王相公,辛家兄弟五人皆在軍中,當如何處置?”
“還有他們所統各部兵馬~”
封建時代裡的這等堪稱謀逆的大案,那都是要株連的。
辛家兄弟們自是不必多說,就連他們麾下的兵馬都要被牽連。
若是文臣,或許還有彆的說法。
可大宋的武人~
“就說是慶功酒宴的時候,因為對封賞不滿,醉酒之下起了爭執,不慎失手傷到了童相公。”
王黼有些不耐“童相公最終不治。”
“定個絞足以。”
“至於辛家兄弟,免去本兼各職,流放即可。”
“各部兵馬,依慣例處置。”
絞,是給留個全屍的意思。
知道你可能有冤情,所以給你留個全屍,算是最後的體麵。
家中親族隻是流放冇被殺全家,算是開恩,至少命保住了。
而最慘的,卻是他們麾下被牽連的兵馬。
誰知道這些軍中將士,有冇有受過辛家恩惠,想要為他們家出頭乃至於報仇的?
肯定是要處置。
所謂慣例,通常就是打散了分流入各部。
問題在於,各部的編製數量都是固定的,多出來一個人,朝廷可不會多給一份軍費。
而且各部都是多吃空餉,怎麼可能隨便加人。
中高級軍官,要麼是受到牽連倒黴,要麼是有著自己的門路跳槽。
而普通士卒,大部分都會被安置入廂軍乃至於地方鄉兵。
那真的是跟乞丐冇什麼區彆了。
諸將皆是麵露為難之色,他們隻能接收一部分。
雖說之前與方臘賊軍廝殺的時候損失慘重,可補充兵員都是有規矩的,各路的兵馬通常隻收納本路的。
像是熙河路的各部,通常隻在熙河路內部補充兵員。
“王相公。”
就在這個時候,楊碩站出來抱拳“我有話說。”
“哦?”王黼看他一眼“說來聽聽。”
“如今東南大戰方歇。”楊碩正色朗聲“各地盜匪蜂起,聽說就連朱勔家都被屠了。”
“此外還有流民聚集,潰散的賊兵流竄等。”
“不如將這些兵馬,轉編為駐防禁軍,用來彈壓地方,也算是給他們尋一條出路。”
西軍諸將紛紛點頭。
駐防禁軍,總比淪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每月二三百文還常被克扣拖欠的廂軍土兵要強。
王黼想了想“此事還要高太尉應允方可。”
“此乃正事。”楊碩坦然相對“想來太尉必會應允。”
他會給高太尉寫信,表示當以這些人馬為骨乾,再招募些當地的流民,用來擴充編練禁軍。
等到伐燕的時候,再將這些人馬於戰爭之中消耗掉,返回汴梁城就都是空餉了。
想來高太尉與那些食利者們,必然會同意。
隻要他們同意了,楊碩就會迅速擴充編練禁軍,將俘虜中的青壯,東南礦工等整編訓練。
控製住了這支新軍,他手中的軍事實力將會大幅度提升。
“既如此。”王黼對賊配軍們的未來命運並不關注“就這麼辦吧。”
眾人紛紛告辭離開。
看著楊碩離去的身影,種師道眉頭緊鎖,目光之中帶著疑惑之色。
這次討伐方臘,此人就表現的與眾不同。
不打仗混戰功可以理解,然而卻是到處收容百姓,乃至於從賊的。
甚至不惜花費大價錢,從西軍各部手中購買俘虜。
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而且童相公死前曾說過要坑殺七萬俘虜,然後冇過兩個時辰就掉了腦袋。
‘汴梁城的紅人~’
‘給那麼多大員賺錢~’
‘冇有實證動不了他~’
旋即種師道失笑搖頭‘他若真是有這等隔空取人首級的本事,誰敢得罪他?’
轟動天下的童貫童相公被殺之事,終於是得到了明麵上的解決。
朝廷鄭重聲明,童相公不是因為殺戮太重被天譴,而是在慶功酒宴上,有部將因封賞不滿而借酒鬨事。
童相公在勸阻的時候,不慎為其所傷,最終傷重不治。
醉酒誤傷了童相公的辛興宗,判了絞。
辛家眾人則是流放。
而他們麾下的兵馬,像是勝捷軍,以及辛興宗麾下的韓世忠等人,被留在了東南改編為當地的駐防禁軍。
楊碩安排高衙內在汴梁城內的活動,也取得了成果。
中書舍人,自稱浪子的李邦彥,被任命為兩浙路安撫使,負責東南善後事宜。
“楊防禦。”杭州城內,堪稱美男子的李邦彥,手中晃著團扇“地方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李安撫放心。”楊碩抱拳“末將必當儘快回複地方安定,清剿賊人盜匪。”
出征的編練禁軍分開行動。
李宗述帶領左廂人馬返回汴梁城,楊碩則是差遣杭州團練使,帶領右廂人馬彈壓地方,同時編練禁軍。
“如此甚好。”李邦彥的身形高大,站起身來走到楊碩麵前,兩人幾乎齊平“出京之前,李大家托我給你帶句話。”
楊碩麵不改色,安靜聽著。
“她說,易安居士離京之前總是顯擺那副麻將,聽說是你送給易安居士的,她也想要一份。”
楊碩露出了笑容“此事易爾。”
她不是想要麻將,她是想要那個~
計算一番,的確是離開汴梁城有段時日了。
“本官久仰東坡先生,先去蘇堤逛逛~”李邦彥擺了擺手“楊防禦自去就是。”
離開府衙,楊碩囑咐一旁的高衙內“找城內最好的幫閒,帶著李安撫使遊山玩水,縱情聲樂。”
“他本就不是個注重政事的人,讓他玩的儘興,彆想公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