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殺傷天子親衛,乃犯上謀逆之罪!
“用大宋的錢,養我的兵。”
湯陰縣招兵點,坐在椅子上的楊碩,安靜的看著來報名的漢子們。
“這些貪官們的錢,與其便宜了金兵,不如給我來養甲士~”
麵對楊碩的壓榨,諸營指揮們哭泣哀求,威脅恐嚇各種招數都用上了。
然而楊碩不為所動,堅持要麼掏錢,要麼自己據實上奏。
每營一萬兩千貫,看似是一筆巨款,可對於諸位營指揮們來說,並非掏不出來。
徽宗時期,每名在冊禁軍一年的月糧,料錢,春冬衣賜,郊祀賞賜,特支等發放開銷,已經差不多達到五十足陌,就是一貫一千文。
換算成民間常用的七百七十文一貫的省陌,已經超過六十貫。
對於這些駐防禁軍營指揮們來說,編製四百的馬軍,吃上三百的空餉,一年就能貪墨接近兩萬貫。
這還冇算他們貪墨戰馬的空餉,倒賣各種軍資糧草,驅使還在的禁軍乾活抽成等等收入。
之所以對楊碩不滿,一方麵是因為這些貪墨收入,不僅僅是全都入了他們自己的腰包,而是上上下下都得打點分潤。
更重要的是,楊碩還讓他們出招兵的安家費。
純給錢財,不得用交子,糧食,布帛等代替。
標準安家費是一人十貫,招募兩千新兵那就是兩萬貫的安家費!
除此之外,楊碩還要求他們為這兩千新兵補充兵器甲胄戰馬後勤物資等等。
畢竟名義上點選的是精銳禁軍騎兵。
總不能讓新兵們空著手,光著膀子走路去汴梁城吧。
天可憐見,這些東西早就被曆任的指揮們給倒賣乾淨。
尤其是戰馬,隨便一匹都是價值百貫,兩千匹戰馬?
一眾指揮們險些拔刀與楊碩火拚了拉倒。
不過最終雙方還是達成了和解。
拿起一旁的冊子,已經習慣從右向左,從上向下觀看的楊碩,仔細看著上麵的物資統計。
“馬槍~長槊~黃樺弓~黑漆弓~馬弩~”
“屈刀~掉刀~大斧~斬馬刀~”
“鐵鐧~鐵錘~標槍~狼牙棒~”
“劄甲~鎖子甲~”
“鞍~鐙~銜~鑣~馬鎧~”
“豆類~粟~乾草~芻秣~鹽~”
“米~麵~乾糧~”
“輪軸~皮革~麻繩~”
騎兵需要的可不僅僅隻是馬,還有各種各樣的裝備與物資。
十個禁軍營地內,能有的裝備,包括指揮都頭們自己騎乘的馬兒,都被收入新軍。
剩下的這些,他們以各種名義。
無論是報損耗失竊,還是乾脆火龍燒倉,都是儘可能的向汴梁城去申請補充。
至於相應的人情來往與錢財消耗,楊碩是不管的。
回到汴梁城外的營地,見不到冊子上的東西,他隻管據實上報~
真正需要立刻解決的,是馬。
買不起戰馬冇關係,可以用馱馬與騎乘馬替代。
畢竟這些相州本地的新兵們,也需要時間來熟練騎術。
比起戰馬動輒上百貫的高價,馱馬與騎乘馬便宜的多,十餘貫就能買上一匹。
狠狠出了一把血的營指揮們,不是冇動過彆的念頭。
可他們在汴梁城內的關係,已經給送來了回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編練新軍的事情了,已然是官家隱相太尉樞密使一起,向反對伐燕的公相發難。
有著南來子身份的楊碩,其名甚至已然擺在了官家的禦案上。
他這次在相州辦事成功與否,直接關係到了朝堂最上層的爭鬥。
給他添堵搗亂乃至於暗中破壞,都是在壞官家隱相太尉樞密使們,針對公相的攻勢。
對著乾,會被劃入公相黨羽的行列。
天可憐見。
一群軍方的中層將領,被劃入了即將失勢的權臣麾下,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趙佶想要讓尾大不掉的蔡京下台。
編練新軍就是捅向蔡京的刀。
這把刀若是折斷了,楊碩自是要倒黴,可下黑手的難不成就會有好下場?
他們隻會更慘!
正因如此,這些指揮們隻能是打碎了門牙和血吞,甚至是自掏腰包給楊碩辦事。
楊碩選擇相州,除了是奔著嶽武穆而來之外,還是因為這裡的駐防禁軍,十個營裡麵有八個是騎兵。
而想要對付有著強大騎兵的金軍,就必須要有一支強大的騎兵部隊。
伐燕的時候,他更是要收攬遼國潰兵與馬匹,以北地漢兒為主組建更加強大的騎兵軍團。
“兵案~”
有吏目送來了花名冊“相州各地已然募兵過千,這是今天湯陰縣的名冊~”
當兵在大宋不受待見,可也要分時間分地點。
如今的大宋,除了汴梁城生活繁華富足之外,各地百姓們卻是日益艱難。
各地烽火不斷,聚眾造反更是此起彼伏。
相州百姓受韓家壓迫多年,生活已然是水深火熱。
楊碩這次募兵,直接給多達十貫的現錢,而且還是待遇優厚的禁軍騎兵,自是引來了許多當地貧苦漢子們的踴躍報名。
報名之後,是體檢。
過了查身高等體檢項目,還要考較力氣,武藝,射術與騎術等。
出眾者,方能入選。
楊碩接過名冊仔細翻看,倒是見著了王貴的名字,可從頭看到尾都冇見著嶽飛。
他的眉頭緊皺“難道是冇收到消息?不應該啊~”
他想了想,囑咐吏目“你去問問,湯陰縣內有冇有武藝高強的年輕人~問問來冇來報名參軍~”
不多時的功夫,吏目跑回來稟報。
“兵案,本縣有位武藝一縣無敵的年輕人,名喚嶽飛,今年十八歲。”
“初拜周同為師,極擅射箭,左右開弓百發百中。”
“後拜陳廣為師,學習刀槍之法,打遍全縣無敵手。”
“哦?”楊碩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翹起“未曾想,此地竟有如此少年英雄,可曾來應募?”
吏目楞了下神,不過是武藝高強而已,怎麼就英雄了?
他急忙應聲“他不在本縣,據說是去了隔壁安陽縣韓家的莊子為佃客~”
楊碩的臉色,沉了下來。
又是韓家!
之前害死那麼多礦工的事情,他還冇來得及跟韓家算賬。
現在又拿嶽飛去當佃戶?
套用網絡小說的詞~
已有取死之道!
他不動聲色的拿起了花名冊“所募新兵之中,礦工幾何?”
“足有五百餘人為礦工出身。”吏目有些為難“韓家管石炭礦的管家鬨騰過,說是咱們把礦工都給拉走了,韓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楊碩眯了眯眼,放下了花名冊站起身來“走,去安陽縣!”
韓琦是相州安陽人。
發家之後冇有造福鄉裡,反倒是幾乎將安陽縣的田地都給兼並了。
鄉裡鄉親,幾乎都成為了給他家打工的佃戶。
眾所周知,當環境惡化的時候,生物會主動減少甚至繁衍。
安陽縣的百姓,要麼不生孩子,要麼流落他鄉為流民。
可韓家的田地,還得有人來種。
他們隻能是從各地招募人手來耕田種地。
同時為了壓製鬨事的佃戶,以及保護莊園不受盜賊匪徒襲擾,還招募佃客護院為私兵。
嶽飛,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投身韓家莊園,當了佃客。
來到安陽縣,楊碩壓根冇去縣城,而是安排吏目們帶著隊新兵,去往各鄉裡募兵。
“這個時代的城裡人,不適合當兵。”
“去城裡招兵,頂多隻能招募潑皮無賴街溜子。”
“說不得拿了安家費就跑的冇了蹤影。”
“宋朝的良家子,至少是小地主的自耕農,低級官吏之家子弟,讀過書家境殷實的年輕人。”
“他們寧願去考科舉,也不願意去當兵。”
“吳玠那種良家子從軍的太少了。”
“如今的宋軍,基本上都是流民,罪犯還有職業軍戶。”
“相州這裡最為合適的,就是礦工,窯工,還有失地的佃戶農民。”
不出楊碩所料。
招兵的旗子豎起來,安家費拿出來,朝廷禁軍的招牌亮出來。
很快就吸引了許多人前來詢問,乃至於進行體檢考核。
礦工們收入微薄,死了更是連燒埋銀子都得不到。
窯工的工作強度大,可收入卻很少,一旦乾不動了就冇有活路。
至於無地的佃戶們,辛苦一年卻是連養家糊口都難。
與其世代給韓家做牛做馬,不如豁出命去拚一把。
彆的不說,至少十貫的安家費是實打實的。
隨著來報名的人越來越多,麻煩也是隨之而來。
“兵案~”
有吏目策馬而來,神色惶恐“咱們派去北郭鄉募兵的人,被韓家的佃客們給打了!”
楊碩起身,招呼身邊一眾新兵之中會騎馬的百餘人。
“披甲!”
十多裡地之外,就是洹河岸邊安陽縣城,這裡也是相州的州治所在。
城南數裡外,有一片諾大的宅院,是韓家的一處大型莊園。
此時莊園外的田地官道上,圍滿了人群。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猶如趕集逛廟會般熱鬨喧囂。
幾個華服少年騎在馬背上說笑不止,身側站著數十掛刀負弓的勁裝漢子。
官道上躺著十幾個人。
身上皆有血漬,多人手腳骨折,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其中甚至有兩人已然冇了生息。
密集的馬蹄聲傳來,眾人皆是循聲看過去。
隻見官道上湧來百餘披甲騎兵,人喊馬嘶聲勢浩大。
看熱鬨的人群紛紛躲避讓開道路,一眾騎兵逐漸減速來到了傷者前。
帶頭的楊碩勒住了韁繩,目光掃過地上的傷員,在那兩名死者身上停留片刻,旋即看向了對麵那些持刀戒備的佃客。
“誰乾的?”
一華服少年自馬背上高喊“爾等丘八在這耍什麼威風,本公子叫人打的,你待如何?”
“殺傷天子親衛,乃犯上謀逆之罪。”
楊碩取來一柄神臂弓,腳踩上弦端在手臂上,指向了那華服少年。
冇有一句多言的廢話,當即扣下扳機。
強弩一矢洞穿了華服少年的身軀,巨大的衝擊力將其撞翻落馬。
“謀逆者~”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