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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時間停止器

2026-10-16 作者: 上善若無水

喧囂之聲驟然退卻。

時間凝固成琥珀裡的標本。

駿馬揚蹄,馬背上的鮮衣少年雙目圓睜,白皙的臉上滿是恣意之色。

手拿麥芽糖的瘦弱小姑娘,愕然轉首,小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寂靜的世界之中,楊碩邁步上前,走過靜止不動的人群來到了小姑娘身邊,俯身將她抱起帶至街邊放下。

轉過頭,看向那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來到駿馬身前,伸手將其揚起的兩條前蹄彎曲內折,擺好位置。

在這按下了停止鍵的時間裡,馬兒並未僵硬猶如鋼鐵,而是可以隨意擺弄身軀。

‘路見不平一聲吼~’

‘單純靠吼可冇用~’

‘醉酒開車撞了人,有哪個償命的?’

邁步回到街邊人群之中的林道,看著時間停止器上麵那正在不斷跳動減少的計時。

時間停止器,每天可以停止時間流逝最多三分鐘,不限次數,不可累積。

無論剩餘多少,每天淩晨十二點可暫停時間都將重置。

剩餘兩分一十三秒~

他的手指按下了紅色按鈕,所有的寂靜陡然消失。

兩條前蹄向內折的駿馬猛然撲下,馬腿撞在了青石板上,瞬間骨折。

鮮衣醉酒的少年郎,當場就從馬背上甩飛出去。

砸在地上的第一時間,就是密集的骨折聲響。

跟著就是連續的翻滾,身體在青石板上打旋摩擦甩出十餘丈遠,最終撞翻了路邊一菜農的籃子。

之前那恣意痛快的笑聲,冇了。

由此可知,其在這鬨市之中縱馬橫行的速度何其之快。

緊隨其後的數騎,陡然之間撞上了摔在地上的駿馬。

一時之間人喊馬嘶,慘叫之聲絡繹不絕。

有身軀雄壯之人,掙紮爬起身來。

他顧不上自己骨折的手臂,滿臉的擦痕,踉蹌著奔向那少年郎,眼中隻有無儘的恐懼。

“衙內~衙內~~”

眼見著出了傷亡,天子腳下的百姓們,猶如風卷殘雲一般各自奔逃而走。

這等事兒,可千萬不能沾邊!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得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楊碩轉身走入一處巷內,遠離了紛亂的街道。

落日歸山海,餘暉伴晚霞。

黃昏的霞光猶如金紗,均勻的灑落汴梁城。

“得找個地方過夜,總不能睡大街。”

“客棧~”

宋朝經濟發達,汴梁城是當世最為繁華之處。

各種大小邸店,客舍,館驛,腳店,旅社等數不勝數。

城內的寺廟,甚至可以提供乾淨的禪房。

楊碩有錢,哪怕是去樊樓住上一晚也花得起。

畢竟一秒鐘一文錢,一個時辰那就是七千二百文錢。

按省陌計算,這就是九貫多錢。

宋朝銅錢名義標準是一貫一千文,用一千個銅錢串成一串,被稱為足陌。

不過實際使用上,因為缺乏貴金屬導致的錢荒等原因,通常情況下七百七十文既為一貫,被稱為省陌。

楊碩有錢,可他冇有身份證。

在這裡叫做符驗,或者是憑證。

客棧有店曆,必須登記符驗還有路引。

冇這些,很大概率會被報官。

正所謂天下烏鴉一般黑,冇有身份的黑戶落到了官府手中,那可是很慘的。

“得儘快去大相國寺,辦理掛單,再買一份度牒。”

對於楊碩來說,想要快速獲得合法身份,最快的辦法就是走大相國寺的路子。

就說自己是從涿州某某寺廟而來,就叫於皇寺好了。

來投奔大相國寺掛單,之後再運作度牒轉為大宋的和尚。

拿到了度牒,就可以安排還俗了。

到時候在汴梁城內買套宅院,身份就能轉為汴梁當地人。

當然了,大相國寺是收香火的,不是做慈善的。

佛門隻渡有元人~

得掏錢!

這並非是他的突發奇想,而是這門生意早就成產業鏈了。

不僅僅是黑戶,各類罪犯也能通過這種方法洗白。

水滸傳裡犯了事的魯達,其實走的就是這條路線。

相比起去找官府走流程,走大相國寺的路子更加安全且快捷。

生活在任何一個平穩的社會裡,都需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如此才能做事,否則隻能是下水道裡的老鼠。

楊碩他,是要抗金的。

再過幾個月,方臘就要舉旗子了。

他的當前目標,是收攏那些被俘虜,被打散的義軍。

有槍杆子,才能有資格辦事。

“現在錢不夠。”

“隻能是明天去大相國寺。”

行走於擁擠狹小的巷路之中,不遠處一座小院內傳來哭喊與打罵聲響。

“阿爹莫要再打了~”

“月奴好疼~”

滿臉淚痕的小姑娘,哭喊著跑了出來。

乾瘦的漢子,手中拎著根柴棍追出來,拽著小姑娘的辮子就往身上抽。

邊打邊罵“你敢吃糖~你還敢花錢吃糖!我讓你吃個夠!”

身上帶著傷痕的婦人追出來,撲在地上抱著乾瘦漢子的腿哭喊。

“彆打了~彆打了~要打你就打我~”

哭嚎嘶喊聲,引來了左鄰右舍的竊竊私語。

楊碩停下了腳步,這個小姑娘他認識,之前在街上吃麥芽糖的。

這或許就是緣分。

“喂。”

他招呼那乾瘦漢子“住手。”

漢子身穿短褐與合襠褲,腳蹬麻鞋,油膩的頭發用巾子束起。

麵容清瘦顯著菜色,五官倒是端正。

不過仔細一看卻是滿臉灰敗之色,一雙眼睛也是布滿血絲。

“哪裡來的禿驢~”

漢子抬眼看過來,卻是見楊碩身材高大,目光有神。

到了嘴邊的直娘賊又咽了回去“你是何人,我教訓自己渾家孩兒,與你何乾?”

有鄰人招呼“這位上人,這楊大郎是個賭鬼,你可彆沾他~”

楊碩恍然,原來是個賭鬼。

都說賭毒不可沾,古人誠不欺我。

楊大郎當即與鄰人吵了起來,各種汙言穢語連貫而出。

鄰人對噴了一會冇罵過,悻悻的轉身關門回家。

得勝的楊大郎,揚著下巴看向楊碩,準備乘勝追擊。

不等他開口,楊碩注視而笑“你既然是賭鬼,應該很窮吧。”

這就是揭人傷疤了。

畢竟隻要是爛賭鬼,就冇有哪個是富裕的。

基本上都是窮鬼,甚至還拉了許多饑荒。

楊大郎動怒,正要言語,卻是見著楊碩從懷中抓了一把銅錢,隨手仍在了他的麵前。

響亮的撞擊聲響,落入他的耳中,猶如仙樂般悅耳。

條件反射般的撲過去,雙手按在了銅錢上。

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雙眼放光。

‘啊啊啊~~’

楊大郎昂首尖叫“我的手~手!”

腳上發力碾,楊碩垂眼看著他“這是我的錢。”

“法師饒了我家阿爹吧~”小姑娘爬過來抱住楊碩的腿,眼淚滑破小臉上的灰塵與傷痕。

扶起小姑娘,楊碩挪開了腿“想要錢嗎?”

半趴於地的楊大郎,眼神飄忽不定,尷尬著笑“誰都喜歡錢~”

褲腿一緊,低下頭看著仰起小臉可憐巴巴仰視自己的小姑娘,楊碩那句‘自扇一個巴掌可以拿一文錢’最終還是冇說出口。

當著小姑娘的麵欺辱其父~

楊碩也是自嘲‘還是心太軟了~’

“我自北地而來。”楊碩含笑“如今天色漸晚,在你家借住一宿如何?”

“這些銅錢。”他示意那些地上散落的銅錢“權當宿資。”

楊大郎頭也冇抬,雙手麻利的撿起地上掉落的銅錢“上人隻管住著就是,我讓渾家給你做飯~”

將沾染了灰塵的銅錢在衣服上擦拭乾淨,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起身就向著巷口儘頭跑去。

賭鬼有了錢,第一時間就是去繼續糟蹋。

母女倆相擁落淚,麵容絕望。

攤上個賭鬼,誰家也冇辦法。

抬手抹了把眼淚,那婦人起身見禮“多謝上人相助,請~”

汴梁城的人口密度極高,每平方公裡超過萬人。

房舍資源,同樣極為緊張。

城內多為單層或二層的木構瓦房。

這裡的房價之高,甚至不亞於現代世界的一線城市。

買房是奢望,主流是租房。

連宰相歐陽修,蘇轍等均長期租房。

朝廷甚至設置了店宅務,管理數以萬計的公租屋,用以緩解住房困難。

楊大郎家中能有這等帶著小院的家宅,必然是祖傳。

是家,不能稱宅。

民宅隻能稱家,府宅必須是有官身者。

院子不大,種著棵桑樹,角落裡擺放著有缺口的水缸。

房舍是二層的木構瓦房,一層是客廳,廚房等,內有一織布機,幾張凳子。

二樓則是住宿的地方,分為幾個房間。

楊大郎也是心大,拿了錢就跑,壓根冇想過楊碩入住,老婆孩子在家是否有危險。

“這位娘子。”

站在院子裡,楊碩拿出來一摞銅錢遞過去“勞煩買些吃食,若有剩餘可給孩子買些糖吃的。”

“多謝上人。”婦人再度見禮“上人稱阿陳即可。”

冠夫姓是在元朝時候方才逐漸成型。

如賈張氏,楊陳氏這等。

宋時民間已婚婦人,鄰裡市井之間,通常以阿加姓氏作為日常稱呼。

民間女子極少有正式名字,更無字號。

唯有士族之家的女性,有正式的名字,如李清照等。

阿陳拉著小姑娘月奴,出了院子去買吃食。

楊碩則是尋了一張凳子坐下,思索著未來。

‘首先是合法的身份~’

‘其次要擁有一定的地位~’

‘如此,方可在方臘舉旗的時候隨軍同行~’

‘收攬那些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義軍~’

‘手中有槍杆子,才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我有錢,可以捐官~’

捐官這種事情自古就有,宋朝也不例外。

如今已經是文官當道,可楊碩卻是準備捐武職。

一來若是捐文官,得在宋朝這冗官泛濫的時代裡慢慢排隊,而且上限很低。

二來則是天下大亂的時候,手中有兵才是真正的底氣。

這等屠龍術,接受過義務教育的都懂。

阿陳與月奴回來了,手中拎著幾個係好的油紙包。

汴梁城內的大店都有外賣業務,多以精美食盒盛菜肴。

楊碩給的銅錢不多,隻夠買街邊攤位,自是油紙包裹。

“上人~”

阿陳手腳麻利的搬來了有著濃厚曆史感的小桌,將幾個油紙包打開擺放,又將兩枚銅錢遞過來。

不貪心,是個淳樸的人。

可惜嫁了個賭鬼。

隨手將銅錢塞進了月奴的手中,楊碩招呼“不用客氣,你們坐下一起吃。”

阿陳想要謙讓,可月奴的肚子咕咕的叫著。

有蒸餅,有槐花麥飯,有素簽,還有一份紫蘇飲。

都是素食。

之前已經吃過飯的楊碩,吃了張蒸餅就開始閒聊。

他買這些,主要也是為了照顧小月奴。

小姑娘乾乾瘦瘦的麵有菜色,明顯是長期餓肚子營養不良。

冇辦法,楊碩他心善~

看著狼吞虎咽的小月奴,楊碩想到了七年之後。

白山黑水鑽出來的金狗,與假冒他們之名的布裡亞特野豬皮,在殘忍方麵與島國倭鬼一般無二。

攻入汴梁城之後,劫掠燒殺,無惡不作。

城內女子們,更是身處地獄!

若是小月奴活到那個時候~

文明的中土,要接受野蠻金狗的蹂躪與毀滅。

所以~

要抗金啊。

隨口閒聊,楊碩了解到楊大郎家的大致情況。

他家祖上乃是禁軍出身,當年曾隨趙大陳橋驛更衣,隨趙二策驢揚鞭於高粱河畔。

得過戰功與賞賜,方才能在汴梁城內置辦的起這得帶院子的家宅。

按血脈說,趙大上有哥哥,當為行二。

隻是因其兄趙匡濟早夭且無後嗣,未被計入排行。

趙大為實際上長子,世間皆以趙大郎相稱。

滄海桑田,百餘年彈指一揮間。

如今楊大郎家早已經冇落,就連祖傳的禁軍身份也已為人所頂替。

文不成武不就,又有人盯上他家祖宅,誘之以賭,方至如今家徒四壁。

聊著聊著,來到了床榻之上。

二樓隔間,楊碩卡住門栓,長條凳橫在門前,窗戶下夾著幾枚銅錢。

窗外已然入夜,和衣而睡的楊碩,手握時間停止器躺在床榻上。

耳畔傳來的是,隔壁屋內阿陳哄小月奴入睡的輕呢。

眼皮漸沉,來到宣和二年的第一夜,眼看著就要這麼過去。

砸門聲,吵鬨聲,喧嘩聲。

臨院窗戶縫隙晃動的火光,驚醒了睡夢中的楊碩。

他坐起身來,握住了手中的時間停止器。

透過窗縫居高臨下向外張望。

院門外,一群手持火把的漢子正在砸門叫嚷。

‘楊大郎家的~快快開門~’

‘你家男人事兒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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