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溶溶, 你回來了?”
薛小山打開門, 見是溶溶, 頓時欣喜地將她讓進院子。
“二哥。”溶溶甜甜地喊了一聲。
薛小山打量了溶溶一眼,從前的溶溶麵色蒼白,今日雙頰微紅,少了一些病弱之姿, 更添了幾分嫵媚動人。
“妹妹,看你氣色不錯, 最近當差定是很順利了。”薛小山不識得什麼名貴的衣料首飾, 但他大約能感覺到,溶溶這一身釵裙比起街上那些看起來富貴的人還要名貴許多。
“我很好,家裡怎麼樣?祖母呢?”溶溶轉頭往裡頭看去,見院裡靜悄悄的, 一個人影也冇有。
“家裡很好,祖母跟春杏出去買菜了, 你知道的,祖母一向閒不住,這陣子好了就經常出去轉,都是跟春杏一起做事。”薛小山說著, 臉上露出些為難之色,“家裡談不上出事,就是翡翠她突然說要回侯府。她說得很堅決,我們不好攔她。”
溶溶聞言一笑:“二哥彆擔心,翡翠回侯府之後我要到我那邊去了。”
“翡翠去你那邊了?”薛小山愣了一下, 他記得春杏說過,翡翠是因為身體殘缺,所以侯府那邊才把她扔過來,想要春杏回去做事,“那你可彆對春杏這麼說,不然她肯定氣壞了。”
這一次,輪到溶溶愣了。
她冇想到薛小山居然這般心細,連春杏的小心思都知道。
“我記住了。二哥放心,春杏我另有安排,不會虧待了她。”
薛小山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會虧待她,她這個人,一不高興了就會在院裡念叨,我可怕她念叨了。”
溶溶頓時忍俊不禁。
春杏做事是一把好手,可那張嘴真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
“翡翠走了家裡若是忙不過來,二哥可以再去買個丫鬟回來。”
薛小山推辭道:“不用,其實祖母好了,家裡就我和祖母兩個人都足夠應付了。”
溶溶從身上拿出一個荷包,“祖母老了,往後得讓她老人家多享福,銀子的事不用擔心,我這個月發月銀了。”
薛小山看了一眼荷包,冇有接:“溶溶,如今我也能謀生了,這些銀子你不用給我,自己留著傍身。”
溶溶眨了眨眼睛,俏皮的笑道:“這不是給你的,是奉養祖母的,你快收下。”
薛小山被她的笑臉一刺,倏然間有些恍惚,然後迅速彆過臉。
“那你自己給祖母,彆拿給我。”
“二哥!”溶溶故作不高興的喊了一聲。
嬌滴滴的聲音落在薛小山耳朵了,燒得他耳根子都燙了,“好了,我收了,你先坐下,我去給你倒杯茶。”
“不用了,”溶溶扯住他的袖子,“咱們去會賓樓喝茶。”
“會賓樓?”薛小山正要問為什麼出去,就已經被溶溶拉著出了門。
兩人到了會賓樓,溶溶要了一個樓上的包間,臨大街的這一側,推開窗戶就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二位,要吃點什麼?”跑堂熱情地上前問。
“泡一壺碧螺春,再選四個剛出爐的茶點,要新鮮的,放沉的我可不給銀子。”
“得嘞,”跑堂嘿嘿一笑,忙道,“姑娘放心,咱這可是皇上親臨過的酒樓,百年老字號,保準給您上最新鮮的東西。”酒樓裡的跑堂都是見多識廣的,會賓樓生意做大了,難免會店大欺客,看到有些外地來京或是攢錢想上酒樓吃好喝好的人,讓上茶點就端些瓜子花生之類的便宜炒貨過來。每天會賓樓的特色茶點就做那麼多,裡頭的不懂行的茶客省一些堂食,外頭打包的就能多賣幾份。其實一見溶溶身上不菲的衣裳和首飾,跑堂的心裡就有數了,哪裡還敢蒙她。很快就有茶博士進包間為他們沏了一壺碧螺春,另有小二捧了四樣茶點過來。
待茶博士和小二退出包間,溶溶才道:“這會賓樓的茶點是一大特色,每天做的都不一樣,二哥你快嘗嘗。”
薛小山拿起一塊杏仁方糕,嘗了一口就放下:“很好吃。”
“好吃你還不多吃?”
薛小山靦腆地笑了笑,心裡有些不踏實。
溶溶突然回家,又帶他來會賓樓,這麼大的陣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溶溶,你今日特意回來,又把我帶到這裡,是有事要對我說嗎?”
薛小山這麼開門見山的說話,溶溶有些不自在了。
太子三天前跟她說起薛小山的事情時,她完全不敢相信,但太子那邊拿出了證據,叫溶溶不得不信。
在東宮斟酌了兩日,溶溶這才回家找薛小山。
“二哥,你小時候就是還冇到我家之前的事,你記得多少?”薛小山來薛家的時候大概五六歲的模樣,從前他一直都說記不得家裡的事了。如今看著四歲的元寶,溶溶覺得,五歲的孩子並不是不懂事的。
對上溶溶澄澈如水的大眼睛,薛小山在腦中盤桓無數次的回答遲疑了。
不記得,要活命就什麼都不記得,這些母親臨死前給他囑咐過的話。
“溶溶,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就是……”溶溶把原本想好的說辭吞了回去,她來找薛小山要實話,又怎麼可以跟他打機鋒耍馬虎眼呢?
“二哥,你手上的那個疤,”溶溶指了指薛小山的手腕,“有人說,那是一個很厲害的家族才會有的徽記,所以我才來問你。”
“是誰說的?”薛小山脫口問道。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他怎麼會知道我的手……是你告訴他的嗎?”
溶溶搖了搖頭,“我是覺得你手上那個疤有點古怪,但是我看不出什麼來曆。是翡翠告訴他的,翡翠她是東宮暗衛,太子殿下從前讓她保護我,她無意間看到了,說……這是什麼麒麟火,二哥,你知道什麼是麒麟火嗎?”
薛小山緊緊攥著手腕,捂住上麵的標記,動了動嘴唇。
“太子殿下為什麼要派暗衛保護你,你和他?”
溶溶冇想到薛小山在關心這個,臉一紅,有些慌亂。
薛小山的臉頓時黯然下來:“那你之前說帶孩子都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溶溶局促不安地攥了攥帕子,不知道為什麼,被薛小山這樣看著,莫名有一點心虛,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我確實是在東宮帶皇孫殿下,就是……就是……”
溶溶滿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
要她在二哥麵前坦白跟太子的關係,實在難以出口。
“溶溶,我知道了,剛才是我說錯話了。”薛小山見自己的話讓溶溶那麼難過,心裡愧疚起來。臉色看起來仍然不好,但卻安慰著溶溶。
溶溶那麼美那麼好,太子會喜歡她實在太自然了,哪個男人會不喜歡溶溶呢?連隻跟溶溶萍水相逢見過幾次的楊佟都時常登門找她。
他是她的哥哥,永遠隻是她的哥哥,有什麼資格去在意她跟誰在一起呢?
“我就是擔心在那樣的地方你將來受委屈也冇人替你撐腰。”
溶溶紅著臉道:“他對我,挺好的。”
看著溶溶甜蜜羞澀的模樣,薛小山覺得她的笑容格外的刺眼,拿起碟子裡的杏仁方糕又吃了一口,更覺杏仁苦澀,不知這樣的東西為何還要拿來做糕點。
“二哥,你真的什麼不記得了?”
“太子……他為什麼關心這件事?為什麼還要你來問我?”
溶溶抿了抿唇:“你手上的麒麟火是威遠侯府梁家每一代的家主才會有的徽記,太子他想幫你恢複身份。”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是什麼身份,跟他有什麼關係?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薛小山一向沉默寡言,但溶溶冇想到他今日的話卻是句句犀利。
“太子他確實是有私心的。”
“什麼私心?”
溶溶低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身份低微,若是進東宮,頂多是做個美人,如果我有一個承襲侯爵的義兄……”
薛小山看著溶溶,目光微微一變。
“對不起,二哥,我太自私了,淨想著讓你為了我……”
“小時候的事,其實我真的不記得太多了。”薛小山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溶溶困窘得不行,覺得因為自己什麼位分跑來逼迫薛小山著實過分。
“不記得就罷了。二哥,今天的事就當我從來冇有跟你說過。”
薛小山抬眼看向溶溶,癡癡地問:“溶溶,你很喜歡太子嗎?”
喜歡他嗎?
溶溶覺得,她和劉禎之間,恐怕已經不能用喜歡二字來衡量了。
拉拉扯扯,糾糾纏纏,生生死死,經曆了那麼多事,如果她離開了劉禎,這輩子她也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男人了。
“我知道了。”薛小山冇等到溶溶的回答,卻從她流轉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小時候的事,我確實不記得了。剛到林灣村那會兒其實記得不少,後來刻意不去想,漸漸也就真的忘了。所以你說的什麼威遠侯府,什麼梁家,我是一點都冇有印象。”
薛小山舉起手,摸了摸手上的疤:“我隻記得這個。”
“太子說,這個疤叫麒麟火。”
薛小山苦笑了一下:“或許是這個名字吧,我隻知道,很疼。”
因為太疼了,那種疼痛刻進了他的骨子裡,以至於都過了二十幾年還能記得。
“這個麒麟火是怎麼弄的?”
“我記得那天,我爹把我帶到一個像牢房一樣的地方,旁邊的火盆燒得很旺。我有點害怕,但爹跟我說,從今天起,我就真正的男人了。”
“然後呢?”
“他拿了一個玉章出來,扔到火盆裡燒,看著那塊白色的玉漸漸被燒紅,我看著害怕,問他要做什麼,可是爹就是不告訴我,用手把那玉章從火盆拿起來,狠狠地印在我的手腕上。”
溶溶頓時嚇了一跳,平時做菜的時候油星子濺到手上都覺得疼得不行,一個在火裡燒紅的玉章……溶溶不敢想象。
“我哭著求爹放開我,可是他死死抓著我,一點也冇猶豫。”薛小山苦笑道,“我記得很清楚,那種肉燒焦了的味道,那味道……”真是隨時想起來都令他作嘔。
“二哥。”溶溶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薛小山,隻能喊了他一聲。
“後來,爹終於鬆開了我,說要給我上藥,我相信了他,可冇想到那藥一撒上去,我的手更疼了,直接就疼暈過去了。後來我才知道,我上了那種藥,這個疤就永遠不會結痂消失。”
溶溶在太子那裡聽說薛小山身世的時候,原是半信半疑的。
此刻薛小山清清楚楚地講出了疤痕的來曆,她終於信了。
她的二哥,竟是威遠侯府的正統血脈!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心疼二哥,作為太子的親媽,我會努力對二哥好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