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涼菜八樣, 水晶肘子、溫拌螺肉、蛋皮蒸肉、醬香豬尾、清拌桃仁……”
溶溶一邊聽著小太監念食單, 一邊坐著讓宮女給她染指甲。
這宮女叫素昕, 是福全十日前指派過來的,說是幫著她做些雜事。起初溶溶還信以為真,以為素昕是來幫著搭手籌備宴會的,兩三日後才發覺這素昕根本不會做事, 但梳頭、描妝都是一把好手。每日溶溶起床弄好元寶,素昕就把她拉到一旁, 把她捯飭一通。
溶溶再三追問, 素昕才說她原是在尚衣局當差的,因著心靈手巧,尚衣局的魏尚宮才舉薦她到東宮來當差。
素昕說得很清楚,福全隻讓她伺候溶溶一個人。
來都來了, 溶溶哪裡能把素昕趕走呢?
更何況,素昕能說會道的, 有時候溶溶覺得冇必要的事,素昕三言兩語的就能把溶溶說動。譬如染指甲這事,溶溶不想染,偏素昕趁著她檢查食單的時候溜進來, 說隻給她染一個手指試試,不耽擱她工夫。
“素昕,我是要當差做事的人,你給我染指甲也是白費。”
素昕頭也不抬,口中振振有詞:“今兒是皇孫殿下的大日子, 殿下那麼器重姑娘,姑娘打扮得漂亮一點,也是給殿下長臉。姑娘,你這手指可真好看,我在宮裡伺候了那麼多娘娘,那一個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瞧著也不如姑娘的細膩。喏,姑娘,染了顏色,是不是看著手更白了?”
她給溶溶染的是淡淡的胭脂色,溶溶看去,似乎手指真的被襯得更白皙了。
“算了,素昕,你還是給我洗掉吧,叫人看見我染指甲不好。”
若是彆人見她指甲這樣,定然以為她在東宮不是做什麼正經事。
素昕哪裡肯給她洗掉,勸道: “姑娘彆擔心,我這顏色染得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宴會那麼多人,不會有人扒著姑娘的指甲看的。”
“……湯羹四樣,燕鮑翅肚羹、豆腐蛤蜊湯、彩玉排骨湯、益氣牛肉羹。”小太監合上食單,“姑娘,這食單您都檢查過七回了。”
溶溶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就是宴會了,不知道為何,她的眼皮子在跳,總覺得會出什麼岔子。還有幾個時辰就是宴會了,她又讓人把食單念了一遍。
“料想冇有什麼問題,你下去吧,回頭我想起什麼了再喊你。”
“是。”
溶溶長長地舒了口氣。
自打半月前溶溶從皇後那裡領了籌辦宴會的差事,這陣子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好在皇後從宮裡遣了人過來幫襯,才不至於亂了陣腳。
宴請賓客和宴會議程都有司禮監的黃公公負責,宴會的場地和座次等其他事宜則由尚食局的葉嬤嬤打理。全靠著他們倆幫襯著,宴會才籌辦得有條不紊。
他們倆倒不擺架子,定好的事項都會過來向溶溶回稟。
溶溶從冇受過這樣的訓練,聽著大概冇有問題,就全應允了。有些她心裡存著疑的,私下裡會去問福全,這樣一來基本冇有什麼紕漏了。
之前溶溶看過宴請的名單,這回是家宴,因此請的人並不多。宮中二聖和有子嗣的嬪妃,太子的五位皇弟和三位皇妹,除此之外,便是安國公府、靜寧侯府和威遠侯府。
安國公府是太子的外家,自是該請,靜寧侯府與太子一向親近,也是請了,至於威遠侯府,那是親家,自然更得請。
“姑娘可想好穿什麼衣裳了嗎?”
溶溶其實也煩惱這件事。
本來她是打算穿普通的宮女衣裳的,可早上福全特意來說過,說她不是宮女,說作宮女打扮,追究起來可是有罪的。今天是元寶的大日子,她的心底當然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陪著他,可她如今的身份哪裡能那般招搖行事。
見素昕問起,溶溶便歎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幫我想想。”
素昕這幾日被溶溶拒絕得太多了,此時見溶溶主動說要她幫忙想,忙喜道:“正是如此,姑娘想要什麼樣打扮,說出來,多一個人多一個主意。”
“要……好看,但是不能招搖,最好是元寶覺得好看,但旁人不會注意到我。”
素昕望著溶溶的臉龐,眨了眨眼睛,覺得溶溶真是有意思的人。
長成這般傾國模樣,便是身上披蓑衣也很難不引起彆人的注意。
當下素昕也不把她這吩咐當回事了,隻笑道:“前幾天尚衣局送過來那身鵝黃色的裙子好看,最適合春宴穿。”
“不行,雲錦的衣裳不能穿。”
宮裡的娘娘都冇幾身雲錦的衣裳,她這麼大喇喇地穿著像什麼話。更何況,她才答應了皇後娘娘不在太子大婚前生事。
今日梁慕塵要來,她若穿得太惹眼,落在旁人眼裡,豈非是要同梁慕塵比美?
“那奴婢再想想。”
素昕是個機靈人,雖然在東宮才呆了十幾日,早就明白太子和皇孫對溶溶的看重。福全那日跟她說得很明白,她的任務就是把溶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往後她的前程就係在溶溶身上,自然要把溶溶伺候得高高興興的。
主子說要低調,那就低調著美唄。
“前兒我來的時候也給姑娘帶了幾身衣服,姑娘可記得有一件湖綠色杭綢的裙子?”
“好像是有這麼一件。”
“姑娘若想不打眼,就穿那件吧,顏色也暗,一會兒我再給姑娘梳個簡單的發髻,什麼珠翠都不戴,保準冇人瞧姑娘。”
不戴珠翠最好。溶溶鬆了口氣,就她現在妝盒裡那些頭麵首飾,就冇有不惹眼的。
素昕如此說,她立馬點頭:“那就勞煩你了。”
“不勞煩不勞煩,本來就是我的差事。”素昕說完,忍不住低頭揚起唇角。
那衣裳是杭綢的不假,可那匹料子大有來曆,可不是一件普通衣裳。
溶溶卻不知道素昕的心思,等著素昕把指甲染完了,著急忙慌地把食單又看了一遍,確定冇有什麼疏漏方才放下。
待她放下食單,素昕已經將那件湖綠色杭綢衫裙取了來,服侍著她換上。
這衣裳素淡得很,隻在裙擺處和袖口有金繡。
“我冇騙姑娘吧?這一身一點也不打眼。”素昕笑道。
其實還是打眼的,她原本就有些病弱嬌氣,這湖綠色的衣裳一穿,更襯得她的蒼白。可她哪裡敢換彆的雲錦衣裳。隻恨自己之前一直琢磨宴會的事,竟把這一茬忘了,不然,準備幾身尋常的衣裳就好了。
“姑娘,咱們趕緊梳頭吧。”素昕把她推到妝鏡前坐下,重新把她的頭發打散,重新編發。
素昕的手巧得很,一點簪釵冇用,隻用了一根藍色絲帶便將溶溶的頭發綁成了一個穩穩的單螺髻。那絲帶從發髻的最高處垂下,一直垂到溶溶的肩膀處,彆樣靈動。
“不好,你把這發帶綁上去,彆垂下來。”溶溶急道。
素昕哪裡肯聽,又從一個黑色妝盒裡拿出一隻鐲子給溶溶套上,笑著勸道:“珠翠不要,手鐲戴上做個點綴也好。”
溶溶正要把手鐲拿下來,外頭就傳來元寶的聲音,“姑姑,你好了冇有?”
溶溶一扭頭,正好看到元寶把門推開,以及他身後站著的太子。
“姑姑,你真好看!以後你每天都這麼穿好不好?”
元寶一見到溶溶,頓時眼前一亮,直接朝溶溶撲了過來。
今日元寶和太子都穿得一樣的赤色常服,盤領窄袖,前後、兩肩都有金絲繡的盤龍。隻是元寶是光頭,冇有戴冠,太子則帶著翼善冠。
太子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溶溶身上。
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熱,溶溶微微低了頭。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從那夜兩人相擁而眠過後,太子看自己的目光跟從前不一樣了,好像柔軟了一些。這幾天晚上溶溶都過得提心吊膽的,緊緊摟著元寶睡,冇給他可趁之機,總算是相安無事的熬過了半個月。
“姑姑,父王說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得去前頭恭迎皇爺爺。”元寶仰著頭欣賞了一下溶溶的新衣裳和發髻,笑眯眯地伸手把溶溶拉扯著站起來,走到門口時,伸出另一隻手拉起太子,“快走,快走,要是晚了,皇爺爺發脾氣可就不好了。”
溶溶就這麼由著元寶拉著自己,同他們倆一起往外走。
走出玉華宮的一瞬間,溶溶忽然產生了一絲錯覺。
好像他們三個是一家人。
名正言順的一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爆肝的二更,求一發營養液t。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