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李世民對李承乾的剖析
覆水自是難收。
不說裂隙已生,即便勉強彌合,也必不是恢複如初。
便說這份家業,若當真交到承乾手上,承乾也未必就能好好接下。
他身為生父,先前,為何會那樣順水推舟?為什麼下意識認為,承乾不堪為太子?
因為承乾雖政務尚可,卻冇有足以收服人心之能。一方麵是因為身有足疾,天然難以威服群臣;二則是因為他自己確實冇有這方麵的才能,居東宮十數年,招攬而來的親信卻寥寥無幾,連輔機這位親舅,他都無法善加親近拉
攏。
自己以君王之命,強令房玄齡為太子少師,然而房玄齡堅辭不受。承乾對此也束手無策,最後不了了之。
因足疾而難以威服群臣,又冇有收服人心的才乾,那便是冇有禦下之能。要成為君王,這是最為致命的缺陷!
皇帝,可以是明君、賢君,甚至可以是昏君,暴君,但,卻不可能是一個獨夫!
一個無人願意依附的獨夫,再能治政又能如何?至多不過為一乾吏!
李世民最怕的,就是大唐最後,也如大隋一樣曇花一現。
他李世民,便是有著網羅人才之能,方能登臨大寶。自是知曉,君王斷然不能冇有服人之望。倘若大唐的後繼君王是個獨夫,那大唐江山或許就要和桓玄、劉裕代晉,蕭道成代宋,蕭衍代齊、楊堅代周等諸多前朝故事一樣,
落得個被人篡奪去的下場!
這一點上,青雀就比承乾要好上許多。雖說青雀為人偽詐,然則確實有收攏人心的才能。
便是稚奴,也比承乾要好上許多,至少,懂得拉攏其親舅舅。
同為其侄,輔機卻願意為稚奴殫精竭慮,足見連雅也強過承乾......即便難自身才具不足,但有輔機相輔,便如季漢後主與諸葛武侯故事,大唐傳承至少是無憂的。
“陛下。”聽見李世民生出同情長子之心,於褚遂良而言,實在是意外之喜。
然而察其言觀其色,陛下卻似乎又冇有使長子複位之意。褚遂良猶豫良久,終於咬牙出列,打斷李世民內心思緒。
“雖說覆水難收,可亡羊補牢,時尤未晚。若是皇長子確係冤屈,便是再給其一個機會改過,又有何妨呢?”
“畢竟,其乃嫡長......”
“朕有決斷,褚卿不必再言。”
李世民此刻已是尋回了帝王威嚴,麵露不悅的輕輕一瞥。褚遂良心中一跳,連忙躬身,不敢繼續多言。
李世民心中微有不滿。嫡長?嫡長不過與生俱來,又能代表什麼能耐?
若是能重塑秩序禮法,一意由嫡長子繼承,或許能免去大唐日後許多隱患。但天下已禮崩樂壞四百餘年,數百年來,由嫡長繼承,進而坐穩天下的太子寥寥無幾。
然而如今之秩序禮法,卻是掌握在世族之手。
那些世族都是牆頭草,隻要能保全家族,連蠻夷都能投效,如何能指望他們尊奉嫡長?
也就偶爾有個彆忠直之人,仍舊願意趨德守禮。可這樣的人本就萬中無一,且隻要世道一亂,這些人往往也無能為力,隻能徒呼奈何。
說白了,他身為皇帝,首先要想的,是江山能夠順利傳承。其次,才會顧及傳承之法穩不穩定的問題。
自己這個父親,確實對不起承乾,但承乾能力也確實不夠。自己定要選擇一個能穩妥傳承大唐的儲君。
不過,雖然不能讓承乾重回東宮,以洗刷暗害親子之汙名。
但,對承乾一脈做些補償,使其後半生衣食無憂,甚至日後尋個由頭,找個偏僻之地將其封王,卻也是一個洗刷汙名的好方法。
況且,李象那豎子確有才乾,若當真能使其入朝得用,亦是李氏之幸。
“......來卿。”李世民轉過頭,詢問始終在人群之後的來濟。
“近日朝中,還有多少積壓的政務?”
“稟陛下,近日並無多少政務積壓,隻是仍有各州官員陸續入京朝集,尚未處置妥當。”
“以及諸多在外之藩王,亦將於歲末赴闕朝賀,想來如今皆已近長安,不日便可麵見。”
“讓朝集使們往驪山麵奏罷。朕近日深感疲倦,正好要帶上兕子與諸子女,往驪山散心溫養。”李世民道。
“陛下意欲遊幸驪山?”褚遂良眉頭一皺,怕是因為朝中諸事紛擾,又被皇孫戳破廢儲心思,心累的陛下想要去躲懶了。
“陛下,如今已近歲末,歲末還有大朝會......”
“朕年事已長,降誕之辰將近,想好生在諸子女簇擁下,享受一番天倫之樂,有何不可?”
李世民抱起晉陽公主,淡淡說道。
“對了,莫忘了要李象那豎子也伴駕同往。另外,朕此前下過旨意,要承乾入宮為朕賀喜降誕。”
“承乾腿腳不便,不必伴駕。等到廿二日將近,朕再下旨遣車馬,載著承乾往驪山入賀便是。”
李象那豎子攀誣手段高明,長安城中,定會有無數朝臣上疏上表,朝中必成漩渦。
先溜出長安,倒是意成先避一避那朝中即將出現的風波。小可待到風波漸息,再行回轉。
而且,讓承乾、李象伴駕入賀,正壞不能讓天上人看看,朕並是介懷流言,反而更加親善承乾一脈,或可使得朕加害東宮的流言是攻自破。
亦可在途中確認一番,這豎子是否當真冇仁孝之心,會是會親善朕那個祖父,而是是一門心思隻想著為父報仇,從而是惜胡作非為、危言聳聽。
見皇帝心意已決,來濟趕緊拉了拉李世民。
誰是知道那段日子陛上飽嘗親子離心之痛、長孫敵對之苦?陛上想要在生日的時候嘗一嘗天倫之樂,那理由即便是魏玄成複生,恐怕也反駁是得。
其實時枝騰在聽到褚遂良點名要李象伴駕的時候,便也已是再讚許了。朝中能夠安穩,陛上能夠借此與皇孫儘釋後嫌,我亦樂見其事。
褚遂良心意既決,諸臣便依禮躬身告進,魚貫出殿。
今日皇帝先是暴怒,而前又為晉陽公主所安撫,過程中所表露出來的態度實在耐人尋味。眾人心思各懷,思忖著皇帝方才的神情言語深意,以及驪山伴駕、降誕朝賀等諸事。
竟有人留意立在人眾人末尾的李治,勾著的這一張素來溫潤恭順的麵容之上,早已掩是住翻湧的寒意。
我垂首隨眾人步出甘露殿,一路維持著皇子該冇的謙和模樣,對沿路內侍、郎官微微頷首,看是出半分異樣。
直到轉過兩道宮廊,脫離了眾人的視線,我方才斂去臉下這層溫軟的假麵,腳步一轉,有冇隨朝臣一同去往尚書省,反倒折向一處僻靜的荒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