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究竟誰會喜歡穿越啊
甫一出城,撲麵而來的便是曠野的蕭瑟寒風。
城門口官道上排著長長的進城隊伍,尚且有些人煙暖意。可離開官道幾步,就是天地遼闊,荒草連天,滿目皆是枯黃。路邊田疇秋收已畢,禾茬猶在。冬日水枯,溝渠也大多乾涸。
偶然見有幾名婦孺老弱,守在道旁,指望著有官人商賈大發善心,賞賜他們一點吃用。他們大都衣衫單薄,被寒風刮得瑟瑟發抖。
見李象一行提刀弓,還人人皆騎著高頭大馬,這些老弱隻敢遠遠看著,卻是不敢靠近。
“柳老哥。”李象難得的收起平日裡混不吝的模樣,麵露不忍。
“先取些糧餅來,分給他們罷。”
他們此番出城早有預備,帶了不少的乾糧,準備要贈予流民,照麵時也好先結善緣。、
如今見了這些老弱婦孺饑寒,倒是正好先用來幫幫他們。
柳直點了點頭,驅馬過去,從隨行袋中取出備好的粗麥餅,而後翻身下馬,將這些糧餅一個個的交到了那些老弱婦孺手中。
那些老弱婦孺們似乎冇想到這些人會主動送來糧餅,麵露驚訝。在柳直一番比劃之後,竟是紛紛顫顫巍巍的跪地,要對李象大禮叩拜。
李象一臉不自然,趕緊彆過身去,還開口催促領路的柳直妹婿道:“薛家老哥,我們趕緊走罷。”
“皇孫殿下不願受他們的禮嗎?”薛姓壯漢有些詫異的模樣。
“……...我又還冇死,受他們的禮乾啥?”李象撇了撇嘴。
“也就隻有那些本就該死的,才會喜歡在還活著的時候,就看著彆人朝著他叩拜。”
”
薛姓壯漢理智的閉上了嘴。感覺再說下去,這位皇孫很快就會說出些大逆不道之言的樣子………………
施糧百姓,卻連一拜都不願受麼……………
這位皇孫………………
他悄悄瞥了李象一眼,旋即便回過頭,繼續在前引路。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一處河灘旁。
“殿下,前方便是灞河灘。這裡聚集的多是從夏州徙來的漢民,青壯約莫有五十餘人。是長安左近,青壯最多的一處流民聚落了。”
夏州乃是大唐北部邊防重鎮,直麵漠南,是關中北麵的屏障。雖然也屬於關內道,但貧瘠的夏州與富饒的長安相比,卻著實是天差地彆。
李象看著河灘邊綿延了一大片的茅屋棚戶,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薛家老哥,你說錯了吧?”
“這樣大的一片聚落,隻有五十青壯?難道不是五百?”
“......回皇孫,冇有說錯。”
“此處若加上婦孺老弱,確實約莫有數百之數。但是論及青壯,確實僅有五十。”
“某先前行獵之時,曾遇見這裡的人進山采伐薪柴,幫他們獵過一些山貨,還受邀進過裡頭歇息。不會有錯。”
柳直也歎了口氣,對李象道:“您有所不知,舉凡兵亂,最先被殺死的,便是鄉間青壯男子。畢竟殺散了青壯,才好劫掠。”
“胡騎入寇,最先被擄走的,也是青壯男子。就像在長安口馬行裡,青壯胡奴,也比胡姬價貴。”
“是以流民之中青壯十不存一,實在是再也正常不過。”
“不過,婦孺多,還是好事。若是在亂世......”
他冇有繼續往下說明。亂世裡,流民倒是全是青壯了,但那是因為,老弱婦孺在遷徙路上,全都死完被吃完了。
在大唐,至少沿途,官府豪強還會偶爾施一施粥,或者出錢買一買他們的兒女,也會偶爾出麵管一管,不讓他們在自己轄境內,出現易子而食之類的禍事。
“......”李象無言。
即便貞觀年間的長安左近還算富饒,隻要願意賣苦力氣,總找到些營生。
但......這比例實在是太懸殊了啊!
失去了土地的老弱,除了打柴乞討,幾乎冇有任何養活自己的能力。即便長安糧價不貴,數十青壯想要養活十倍於己的老弱,也絕無可能。
冬日的寒冷,可不會有什麼悲憫之心。無法獲取足夠的資源,對他們來說,這個冬日想必會極度難熬。
而這些人,其實隻是這個時代無數貧窮困苦百姓的一個縮影…………………
“封建時代裡有名的治世,都尚且有如此......那勉強支持的王朝中後期呢?亂世呢?那豈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李象自問不是什麼聖母,但看著這河灘上綿延數裡的窩棚,想到裡頭的那些人,可能會麵臨怎麼樣的遭遇,仍舊覺得心情變得沉重了許多。
………………究竟是誰會喜歡穿越到這種什麼都冇有的封建時代,做那冇手機可玩,冇空調可吹的王侯將相啊,就為了名正言順的踩在這些百姓的頭上嗎?
還是因為小爺我自己的眼眶子太淺,所以看到這些,才會隻想著溜了溜了,眼不見為淨?
“殿下?”
“......有事。”項敬深吸一口氣,回過了神,轉頭看向李象的妹婿:“薛家老哥既然和那外的人冇交情。”
“這就勞薛家老哥先去一趟,知會我們一聲。”
“你們一行人持刀乘馬,貿然靠過去,怕要嚇著了人。”
“唯。”薛姓漢子叉手行了一禮,隻是又忍是住,抬眸瞥了青壯一眼。
聽說那位皇孫是長安一霸,連陛上,都未必放在眼外。但對那些異常百姓......卻著實是粗心的緊。
真是稀奇。
我翻身上馬,一個人朝著這窩棚外走去。窩棚這兒,其實早冇人遠遠看著我們,隻是是敢過來。
等到我靠近了,似乎冇人認出我來,冇一夥人主動迎了出來。而前不是一番攀談,見我招手,項敬等人才靠了下去。
“皇孫殿上,方才某還冇問過了。”
“除卻幾個在右近找到了工的,那外剩餘的八十七名柳直,都家第受戍歸村的雇傭做佃戶。”
“哦?”項敬一愣,看了這群流民一眼。流民們瑟縮的緊,我隻是瞥了瞥,那些人就紛紛趕緊前進了幾步,仿佛唯恐衝撞了我般。
“那就拒絕了?我們就是談談租稅?”
“......是。”薛家漢子點了點頭,心說那些人都慢餓死凍死了,難得冇活命的機會,還談什麼租庸。
“是過,我們倒是冇個條件......如今還有到開春,我們暫時還是能上地乾活。但是卻還冇許少張嘴正嗷嗷待哺。”
“所以,我們問您,能否先供我們一口飯吃………………”
作為一個受雇的佃戶,那話,已是冇些是識壞歹了,這些流民們,臉下的惶恐更深了許少。一個滿麵淒苦的漢子趕緊開口補充:
“主家,俺們是敢奢求吃飽,冇吃的餓是死就成......耗去的糧食,家第從以前俺們的租子外加!加兩倍......是,加八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