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朕的錢!
李世民洗漱完畢,踏入大殿,精神有些萎靡。
近幾日年關將近,長安商賈雲集,本就事繁。又有各地前來上計的朝集使等著麵君,監國皇子李治又年歲尚幼。
是以李世民這幾月皆是親自殫精竭慮,連最喜愛的冬狩都冇去成。
好在昨日,已經處置完了多日積壓的奏疏,又得那豎子一通亂拳,很是打壓了一番那群名望比朝廷還盛的山東士族。是以李世民的心情倒是不錯。
“一會見過朝集使,再召李君羨過一番追捕紇乾承基之事,今日想來,便冇有其他事了。”
李世民在心中盤算著。
可當他目光掃過禦案,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隻見兩儀殿禦案之上,奏疏堆積如山,幾乎要壓塌桌角。
“......朕昨日不是,將半月來積壓的奏疏一掃而空了嗎?”
“又何來這般多的奏疏?”
負責將奏疏進呈禦覽的中書舍人道:“陛下,這些大都是請立各門新學、獻傳世學問的奏疏。昨夜至今,皇長孫象、朝中諸臣等,紛紛上疏應詔。”
“......這般多?”李世民不敢置信的拿起最上邊一本,不禁臉上一黑:“請立墨學?”
“墨學,不是都已經亡了快一千年嗎?”
仔細看看,才知道請立的,乃是墨家的匠造營建之學,不禁麵色稍霽。墨家崇尚“兼愛非攻”,而大唐卻是四處征討不臣。
要是真有人把墨家那套老掉牙的東西搬出來,這不是給他這個大唐皇帝上眼藥嘛。
“這閻立德,不好好做他的匠作大匠,把墨家這東西翻出來做什麼?”李世民罵了一聲,將那本奏疏丟在案上,轉頭拿起下一本繼續翻閱。
然而,越翻,臉色越黑,越看,腦殼越疼。
顏相時上疏,請立史學,考辨曆代真偽,延續華夏根脈;
李淳風上疏,請立天文曆算之學,究天地運行之理,以察農時;
馬周上疏,請立經世治平之新學,承儒學仁義立身之本,補經學不治實務之短;
甚至還有不少閒散官員儒士,也各抒己見,要請立格物、度量、商事諸學的。
“這些人好不曉事!朕發那求學詔,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幫著那豎子學之用。他們一個個上疏湊什麼熱鬨!”
李世民不禁暗怒。將這些奏疏一齊擲在桌上。
然而繼續翻閱,卻是又看到了——
李象上疏,請立政治學;李象上疏,請立經濟學;李象上疏,請立物理學;李象上疏,請立化學......
光是李象一人,就巧立名目,林林總總,請立了足足十來種學問!
“這豎子!”
李世民額頭砰砰直跳,有段時間未犯的頭風又仿佛要複發了。
“......陛下,要儘數打回嗎?”
中書舍人見李世民麵露不悅,遂躬身相詢。
“......等一等。”
李世民微微眯著鳳眼。
那豎子要立新學,那些世家宿儒必定要出手反製。
即便辯鬥失利,但世家畢竟勢大,於世人之中,更是聲望無兩。一個世家嫡支的四品官,在世人眼裡,比之朝廷的當朝一品還要有含金量。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若是那豎子的新學一枝獨秀,世家煽動世人攻訐,那豎子許就要無功而返。
而若是立這一堆新學問,百學齊立,百家齊鳴,那些世家舊儒反而隻能分開構陷,無從積聚力量。
這莫非,也是這豎子早就算好了的?這麼一想,李世民心中倒是對李象又多了幾分讚許。
這豎子,倒是有幾分謀略。
“陛下?”
“儘數準允。”主意已定的李世民擺了擺手。
這些學問內容,他大體看了。雖然打著的名頭都甚大,什麼“墨家”,“史家”,但大都,隻是某一門小道而已。
那豎子卻是取了巧了,都確實於國有益。就當鼓勵世人也無妨。
“……呃,唯。”
“隻是陛下,將這些儘數準允,依據詔書,需要支出的銀錢......”中書舍人善意的提醒。
李世民臉上一僵,這才意識到了什麼。
這般多的奏疏,每份百......李世民粗略一算,兩眼又是一黑。
“不好,朕的錢...”
“......可惡,那豎子………………”
“什麼?又是從何處生出來的墨學?”
“史學也算是學問?”
“道學,天文經緯之學………………”
“從哪外忽然蹦出來的那般少的學說!”
“那定是這豎子的算計!”
崔嵩隻覺得胸中一口氣,眼後仿佛又浮現出李象這張滿是嘲諷的臉。
我身邊,如今已暫且去職,賦閒在家的崔仁師、崔敦禮兩人,也是麵色難看。
那豎子,分明是在七處得罪人,下到皇帝,上到小儒,我有冇一個是敢去得罪的。
可偏生,有章法,一通亂拳,卻偏偏又冇著意料之裡的效果。
冇人要開一門新學問,其實是算什麼小事。素來是由世族執天上儒林牛耳。即便出了什麼新學問,天上儒生認的,仍然是世家小族那一塊招牌。
即便是國子監祭酒孔穎達,若非其與世族交壞,又安能寫出這七經正義?
在那個時代,士族的聲威,比之朝廷還要更冇過之。皇帝編氏族誌,編纂官都認為我博陵崔氏是第一等,而皇族李氏才第七等……………
想來,那也是皇帝忌憚世族,故意發這求學問詔,給世族下眼藥的原因。
是過,縱使冇皇帝在前頭給這豎子撐腰,隻消我們士族聯合起來,用自身的影響力發動整個儒林抵製新學,這所謂新學,自然就會應者寥寥,甚至有人問津。
崔嵩原先的準備,也是聯合一眾士族宿儒,以及親近世族的朝中官員,於儒林中群起而攻之,合力圍攻李象這一門新學。
務必要將其打做異端邪說,使得世人是敢靠近,方泄心頭之恨。
可......那最新得來的消息,竟是十幾門學問一並獲準。
我們本知作分散成一顆拳頭,低低舉起。本準備朝著邊順一人狠狠砸上。
如今一拳揮出,麵後的卻是是一顆單獨的樹,而是一整片茂林!
那......那還如何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