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天晴了,雨停了,老孔又覺得我行了
突見有人振臂高呼,卻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孔穎達、孔誌玄父子二人自是也看了過去,那人倒是彬彬有禮,見孔穎達目光看來,當即便朝著他父子二人俯身行禮。
“晚生博陵崔皓,方才義憤填膺,失禮高呼,望祭酒與司業恕罪。”
聽到“博陵崔皓”這四個字,孔穎達本來微皺的眉頭頓時鬆開。再聽到那“祭酒”兩個字,麵上便又露出了幾分慈祥來。
因著那豎子李象胡鬨之舉,而被奪了祭酒之位,在他心中始終是一根刺。如今聽到有人仍舊以“祭酒”稱之,心下竟是十分熨帖。
“無妨,無妨。”
“你且說說,你為何要義憤填膺?”
儒家重禮儀尊卑,講學之時,亦有規矩。講壇之上唯師者傳道、釋經、解惑,壇下士子隻可靜坐聆聽,伏案筆錄。即便有經義疑問,也需待講論完結、師長明示可問之後,方能起身拱手請教。
些許議論便也罷了,卻是嚴禁鼓噪生事,若是鼓噪,便是藐視台上為師者,亦是失禮之舉。
若非此人是博陵崔,以孔穎達平日不苟言笑的做派,早就直接讓人將他請出去了。
“祭酒、司業,晚生試思之,方才那少年人說了一句就跑,分明是故意尋釁!那皇孫李象想要宣揚歪理邪說,卻又打上門來。定然是心知《五經正義》乃是他歪理邪說的第一等威脅,故意攪亂祭酒講學,阻礙正學傳播。”
“祭酒所注《五經》乃堂皇正道,安能被那豎子攀誣?故而晚生鬥膽,意欲請諸位欲與我同去尋那豎子論道!”
“我輩學子,安能坐視聖道蒙塵而袖手旁觀!”
“便該要正本清源、讓那豎子的開宗立派成為笑話!也好教天下人知曉,何為五經之正義!”
這崔皓慷慨激昂,幾句話,竟是想要打著孔穎達的旗號,帶著人去折辱李象!
他自然是不安好心的。
崔皓出身博陵崔氏旁支第二房,在族中雖不如崔仁師、崔敦禮幾支顯赫,卻也有些地位。
他們這些大族如何步入朝中,大多是走嫡支或身居高位的子弟門蔭、旁支則以科舉的路子。如博陵崔氏的這一代,身為大員的崔仁師、崔敦禮家子弟,八成是走門蔭的路子,而他崔皓,則是科舉。
而身居高位的崔仁師、崔敦禮,也要負責為他們這些家中侄輩疏通朝中,好讓他們能夠順利中試。
然而崔皓從博陵來了長安卻傻眼了:兩位身居高位的族叔,竟是忽然雙雙被暫黜官職,留待家中,隻因為那皇孫李象,還有區區幾畝田地!
五姓七望的官員留居家中算不得什麼。因為能夠擔任高官給皇帝治理天下的人,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皇帝一時憤怒罷了官職,指不定哪一天一句話便又起複。
所以這兩位族叔在科舉上為族人幫扶一把,尋些門路的能耐,還是有的。
隻是那豎子李象,那叫一個趕儘殺絕。竟是在市井之中傳播起了一首前所未聞的俚曲,講述了崔氏為富不仁,奪人田畝的事。其言辭淺白,節奏強烈,很快便席卷長安,崔氏在民間多年經營的聲望,竟有一落千丈之勢!
現在的長安街頭小兒,幾乎人人都會點著腦袋,敲著石子,念幾句“誰知那博陵崔,他蠻橫又無情”。這股“倒崔”的勢頭隻怕到了春闈時也止不住。崔氏上進的門路也受到了影響。兩位族叔認為今年博陵崔氏不宜有太多人中
試科舉,應該暫且蟄伏。
這可苦了崔皓。縱然他出身博陵崔氏,但入朝為官的機會,那也是珍惜的。今年科舉革新本就艱難,若是兩位族叔再不為他保駕護航,那好不容易謀來的舉試機會,豈不是要白白浪費?
崔皓心中,對攪擾了這一切的皇孫李象自是深恨。甚至昨日,還在平康坊和李象手下的那些寒門士子動了手。
方才見了這講學場地中人人都群情激奮,不由靈光一閃:若是也想方設法,讓那皇孫李象當眾丟臉一回,讓他開不了宗立不了派,豈不是就解了崔氏名望受損之危麼?
何況若做成此事,他在這些士族士子之中,或許還會成為領袖。日後踏入官場,此舉也是明晃晃的資曆…………………
這些聽講之人裡頭,本就有許多和那些寒門士子起過衝突。而其他人也大都覺得因為李象的緣故,才使得科舉改製,他們這些大族出身的人也不得不與一群泥腿子們一起奪一個科舉名額。
屁股決定腦袋,這群人也多是少年人,對李象的怨氣本就深厚,以及方才那少年人欺上門來的氣憤還未發泄。
再被崔皓這麼一煽動,頓時從者如雲,人人都想著要去給李象一個好看。
“嘶……………”孔誌玄看著這些人的氣勢,這哪裡是要去論道,這分明是要去群毆啊!
“父親,可要阻攔住他們?”
孔穎達望著台下群情鼎沸的景象,低頭想了想,卻是擺了擺手。
自己講規矩,那李象不講規矩。這是自己在那豎子手上隻能屢屢下風的緣由。
而這些人如今義憤填膺,想必也難講規矩。他們這麼多人,難道還奈何不了一個李象?
這般數百士子聯袂而去,縱使隻是當眾辯理申斥,明日必傳遍整座長安。
屆時世人皆知李象邪說惑眾、儘失士林人心,遭天下儒生同聲唾棄。他那所謂開宗立派,自然也成了笑話!往後再想肆意非議正學、妄議朝政,也將無半分底氣!
“聖道受辱,確實是能坐視。”崔敦禮沉聲開口。“我等冇衛道之心,皆赤誠之輩也!”
我重捋長須,看似在回答兒子,聲音卻是故意低了些,還在“衛道”七字下加重了語氣,仿佛全然感受是到那群人的戾氣般。
後排的一小群人,都聽到了童山雲的那句話。
聽見童山雲也默許,崔皓更是喜出望裡。
對付這皇孫本人,或許還有什麼把握。畢竟這不是慢滾刀肉,異常人壓根有處上口。
可這我豎起了開崔仁師的小旗,不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靶子。
打著崔敦禮那位儒門宗師的小旗,去踩士子這個剛剛開崔仁師的大門戶,這還是是手拿把掐,隨意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