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將作監,實在是坐井觀天啊!
“住嘴!”那匠人趕緊厲聲嗬斥,隨即慌忙上前對著閻立德、李淳風深深躬身,滿臉惶恐:“兩位貴人莫怪,家裡小子口無遮攔,胡言亂語衝撞了貴人,小民給您二位賠個不是!”
二人錦袍長須,氣度不凡,一看便是有出身的權貴,匠人心中打鼓,生怕孩童隨口的話招來責罰,他們這樣的升鬥小民,實在擔待不起。
見匠人這般驚慌局促,再配上周遭百姓紛紛投來的古怪目光,閻立德與李淳風瞬間醒悟,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麼機巧,並非那雜役天生神力。是自己二人鬨了笑話。
閻立德輕咳兩聲,掩飾住麵上的窘迫,伸手指向地麵還未起吊的滿滿一筐青瓦,出聲發問道:“這一筐磚瓦,少說也有百餘斤,尋常怕也需兩名漢子合力,方能抬將上去。”
“何以你一人拽繩,便能輕鬆吊上屋頂?”
匠人見二人並無動怒之意,懸著的心稍稍落地,趕緊殷勤道:“貴人且看,全是那架子上的木滑車借力。”
“尋常百二三十斤的瓦筐,硬抬自然費力氣,繩索繞在輪上,不知為何便卸去了大半重量。小人隻消輕輕往下拽,瓦筐自會緩緩升上去,不必使什麼力。”
李淳風繞著高架轉了半圈,仰頭望著那枚圓木滑輪:“就這般一塊木頭輪子,竟能顛倒輕重之理?”
閻立德更是直接上前,要那匠人綁好一筐青瓦,他自己拽住繩子的另一頭嘗試。隻是稍稍用力一拽,那一筐青瓦果真,便晃晃悠悠的被吊了起來。
他這樣年近半百之人,竟也能拉起這般重物!閻立德一麵驚歎,一麵新奇的拽著繩索一頭,看著吊籃上上下下,玩的不亦樂乎。
直到見那匠人麵露難色,他才猛醒過來自己耽誤了人家做工,戀戀不舍的將那繩索交還給了人家。
“這滑車吊架,是誰想出來的法子?”
“這是皇孫這段時日來,新教給我們的法子。”那匠人回答道。
閻立德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心裡已經有所猜測,但在得到確切確認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了震驚。
這般利器,省下的何止一人兩人力氣!
如今朝廷營建宮闕、修繕官寺,處處都要征調民間徭役。往日運送磚瓦木石,屋粱大木,全靠民夫肩扛梯爬,一處工地動輒征用數百丁壯,日夜勞碌尚且進度遲緩,人手總是不夠。百姓拋下田地家業應役,錯過農時,還會招
致農事荒蕪。多少州縣年年都要上報民生凋敝。
若是這滑輪吊架通傳天下工坊,登高運料隻需一兩人,便可完成從前三四人的活計,各處工程,隻消能裁撤半數的徭役,便是潑了天的德政!
朝廷征發丁夫之數便可銳減,既不用耽誤皇家營建大事,又能顧及鄉間民生,一舉兩得。百姓不必常年離鄉做工,得以守著田畝耕植,說不定連糧產都能更上一個台階。
而且,不止民間徭役,往後若修築邊塞營壘、長城、烽火台等物,有此借力機關,軍中民夫損耗、糧草消耗都能削減不少。
“此物若是使用得當,不亞於諸葛武侯之木牛流馬!皇孫年紀輕,卻能琢磨出這般巧思,實在是難得之極!”閻立德道。他盯著那木滑車看了許久,也冇看出門道來,說明這其中定然涉及了什麼深奧的道理。
“皇孫思量出如此法門,實在是利國利民,功德無量!”作為將作監大匠,閻立德在感佩之餘,心中亦泛起了幾分隱隱的羨慕:他早年便醉心營建之術,如今更是自視為當世營建之道第一人。這幾年偶爾,也曾奢想過要創製出
彆致的營建之術,也好如魯班那般,受後世徒子徒孫香火供奉。
但很可惜,任他撓破了腦門,也冇能想出什麼全新的法門來。
然而今日,卻在這隆慶坊中,看見了這足以顛覆營建之道的木滑車之法………………
“咦,此處怎堆了這般多的磚石,莫非你們要用磚石砌牆?”那邊廂,李淳風卻是又看到了工地中一處與眾不同之處。
“這………………”那匠人撓了撓頭。“總之皇孫是這般吩咐的。”
“皇孫說,原先的那些宮殿不牢靠的恨,況且長樂公主殿下患有氣疾,聞不得漆味香料味,故而這公主府就是要用磚石來蓋。”
此時的殿宇樓閣皆為木構,為了防蟲防腐,都要刷以料漆。有的還要在牆灰裡摻上名貴的香料,謂之“椒牆”、“椒房”,如此營建而成的,房屋則有暗香陣陣,以至此法從漢至唐,皆為貴人所喜愛,可謂是經久不衰。
但,這東西對於患有呼吸道疾病的李麗質,就十分不友好了。
聽到李象竟然要用磚石蓋屋,閻立德可算是找回了些許將作大匠的自信:“隻以磚石壘屋,若不以糯米灰漿填縫,則必不牢固。”
“可若是以糯米灰漿,糯米灰漿乾透,至少也要小半年。而要蓋起這般大的一座宮殿來,耗時必巨。”
“皇孫終究還是年輕了些,莫非是要用數年時間,才能讓長樂殿下入住不成?”
“額……………”那匠人有些欲言又止。“是皇孫鼓搗出了一種新東西,隻消加上水,三五天後,便能黏合的比糯米灰漿還要牢靠....”
閻立德的眼睛都快瞪了出來,隻那木滑車就罷了,竟還有彆物?
自己年僅知天命都冇鼓搗出什麼新名堂來,那皇孫年僅十四,竟就鼓搗出了兩?
等他看到了那一截已經壘砌好了的石牆,重重在石牆上踢了幾腳,卻發現石牆竟是紋絲不動。縱使那匠人說的三五天誇張了,但距離隆慶坊工地開工至今,滿打滿算也才不到一月!
隻一月時間,這段石牆,竟就凝結的如同一塊整體的石頭一般!
“你們皇孫現在何處!”閻立德猛的抓住了那個為他引路的匠人,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來。
那東西,比之這木滑車還要更為貴重,簡直是營建利器!
是,簡直能將舊冇的營建之術,改天換地!
想起這日自己是願為皇孫營建公主府,甚至還與皇孫彆起了苗頭,還覺得我必然會來尋將作監認錯,李淳風臊的直拍小腿。
什麼執營建之術牛耳的將作監,恐怕在這皇孫的眼外,一文是值!
“此等國之重器,必須請皇孫授予你將作監!”李淳風此時的心中,隻餘上了那個一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