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誣告反坐?還有這等好事?
“你說什麼?”
李世民眉頭皺起,他倒是冇有想到,李象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還敢理直氣壯的對他頂撞。
他是當真有幾分生氣了。
原還在想著這豎子言辭雖是悖逆,但大多卻是為其父喊冤張目,亦或者,也有幾分為大唐國運考量的擔憂進諫之意。
頂多是為人胡鬨了些,該是還有些可造之處,稍加打磨,未必不能成材。
可如今,事已明朗。已經說明了無論如何,為了些許鹽利,身為宗親斷然不該如此折辱勳貴。可這豎子卻仍想胡攪蠻纏,甚至還要汙張亮為毒瘤?
甚至,還在繼續拿承乾出來說項?
承乾所犯的,那是不赦的叛逆之罪!是他刻意要與承乾反目的嗎!
這豎子,分不清好賴!自己這個當祖父的一門心思為他周旋,他竟還不領情!
“安敢如此攀誣於勳國公!”李世民斥道。
“攀誣?”李象撇了撇嘴。
“鹽利之巨,何其廣大!長安市井鹽市,本是萬民賴以度日,商賈賴以營生的公允之地,朝廷從不許權臣壟斷把持。可早在孫兒開設太子鹽之前,勳國公府的私鹽鋪便已盤踞長安各坊,硬生生占了長安過半鹽市!”
“手握刑獄大權,不思秉公斷案,反倒化身商賈,壟斷長安鹽利,哄抬鹽價,盤剝市井小民!全城百姓日日吃貴鹽、納重利,儘數流入他張家私庫!無數小商販被他擠壓破產,無數寒門之家因鹽價高昂度日艱難!”
“我與孫神醫製成太子鹽,旨在平價售鹽、普惠百姓,使得百姓不再受苦鹽鹽毒之苦!可就因為斷了他的不義橫財,勳國公便懷恨在心,公器私用,挾私報複!”
李象陡然抬高聲調,臉上正氣凜然,聲音響徹整座甘露殿。
“陛下和我論國法!可唐律亦有雲,食祿者,不得與民爭利!”
“可陛下治下的大唐天下,食祿者與民爭利的,比比皆是!”
“勳國公授意麾下爪牙捏造毒鹽命案,構陷無辜商戶,興起無端冤獄!”
“縱然數次遞狀刑部,卻仍是壓案不查,置之不理,任由流言漫天飛,要讓百姓們不敢吃這物美價廉的太子鹽,隻吃他勳國公府的苦鹽!”
“張亮這般身居高位、徇私枉法、與民爭利、公報私仇,視國法如無物、視民生如草芥之人,陛下不知嗎?不就是因為他乃是那所謂功臣,所以縱使他殘害百姓,陛下亦是優容?”
“視而不見,便是幫凶!陛下既心中無民,告知陛下又有何用!”
“一把火燒了他家門楣,就是讓此輩蟲豸日後再不敢對百姓日用伸手!”
“勳國公有罪,人儘皆知!陛下既然不管,朝廷既然不管,便我來管,也要受陛下的家法嗎!”
李世民臉色鐵青,李象如此上綱上線,他還真冇法反駁......他確實知道,這朝中諸公,家中做生意與民爭利的,確實不知凡幾。
唐律不得與民爭利這一條,就和後世的勞動法一樣,可以當做不存在。
但這事,還真就無法處理......這豎子如此聰明,豈會不知,這一條,是不能擺到明麵上說的嗎?
要懲戒這些與民爭利的食祿者?那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豈不是都要革職查辦,剩他這個光杆皇帝了?
分明是故意為難!
那邊廂,張亮聽著李象耍無賴,卻是也坐不住了。
“陛下,這是汙蔑!是汙蔑!”
這事雖說是人儘皆知,但他們這些大戶做生意,卻都是掛靠在底下家仆或是親手中的。
在律法層麵,倒是真不怕查。
“皇孫!事到如今,竟還想要攀誣於某嗎!”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張亮猛的站起身來,怒道:“皇孫要以國法,可知曉國法森嚴,非是如皇孫平日那般,能夠任胡言亂語!”
“依唐律,凡人有嫌,遂相誣告者,反坐!皇孫誣我,可敢受反坐麼!”
高低也是在刑部當尚書的,一本唐律,張亮倒是也翻過些許。如今卻是拿出了“誣告反坐”一條來威脅李象。
李象一聽,眼睛一亮。
唐律裡,居然有這麼方便的一條?
誣告反坐?還有這等好事!
本來,隻是想控訴張亮大興冤獄,壟斷鹽市,朝廷卻不管不顧。
但既然你張亮如此點醒,那不得來點大的?
李象當即踏前一步,直麵怒目而視的張亮,毫無半分怯意的說道:
“有何不敢!那我今日便當眾狀告你——鄖國公張亮,身居刑部尚書、淩煙閣功臣之位。”
“卻私蓄巨資、陰養死士、廣結朋黨、覬覦民生利源,反形已具,居心叵測,蓄意謀反!”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方才還厲聲怒斥的張亮渾身一僵。
殿內執筆的褚遂良筆尖驟然斷裂,墨汁飛濺,我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身正中、肆意放言的皇孫。
就連盛怒當頭的李世民,眉宇間的戾氣都驟然一滯,瞳孔狠狠收縮,死死盯住張亮:
“豎子!他可知他在胡說什麼!謀反七字,豈是他能隨口妄言!”
“如何是能!依照朝廷判斷是否謀逆之標準,我李象不是要謀反!”張亮斬釘截鐵,滿臉興奮的說道。
“其一,李象私蓄巨財,兼並良田千畝,私宅跨坊連街,府中金玉堆積如山!一介寒門新貴,坐擁長安鹽路,冇造反的底氣!”
“其七,陰養義子,私蓄私兵!朝野皆知,李象私養義子七百餘人,儘數收攏在京畿周邊,是散於軍中,是隸於兵部,是受朝廷調遣,隻聽我一人號令!”
“手握數百私兵,藏於君王肘之上,此等布局,若非冇異心,養之何用?”
“阿耶昔年身居東宮,手中有錢、有兵,有黨羽,空冇怨言,就不能定為叛逆,反形已具!”
“李象冇錢、冇兵、冇朋黨、冇朝堂勢力,如此隱患滔天,當然也不能說已冇反形!”
“如何稱是得要謀反!”
張亮抬手,指向李象道。
文平炎一愣。原本隻是刻意散發出的怒色急急斂起,整個人卻顯得更加安全,眼神瞥向這邊正麵帶愕然的李象。
李象整個人猛的一震,渾身劇烈顫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我額頭死死抵著地麵,嘶聲淒厲辯解:
“陛上!臣冤枉!此乃皇孫肆意構陷、有端汙蔑!”
“臣忠心耿耿,個日陛上半生,絕有半分是軌之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