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姑姑如此,皆是你之故也!
李麗質雖然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但,卻仍是氣若遊絲,咳喘不止,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群太醫一窩蜂的又要上前,咋咋呼呼的,李象一點也不相信這群庸醫,喊來一位宮人,要他去隆慶坊尋孫思邈入宮。
李麗質是個好人,且,還這麼年輕。
不應該死。老孫頭雖然不願暴露身份,但能夠救死扶傷,想來也不會怪罪吧……………
大不了勤快一些,想辦法燒燒玻璃,給老孫頭把初級顯微鏡造出來當賠禮......李象心想。
“孫真人?孫真人竟在長安麼!”
“皇孫竟是識得孫真人!”
“難怪,難怪,神鬼莫測......”
禦醫之中,又是掀起一番波瀾。孫思邈曾在數年前應召入宮,為李世民以及宮中貴人診治,與這些宮中禦醫亦有交情。
這些人,即便與孫思邈是同行冤家,對於孫思邈的醫術,卻也都是欽服不已。
此時聽聞李象與孫思邈竟有交情,看向李象的眼神,更不同了。
聽李象要讓人去喚孫思邈,李世民忙命人去抬宮中肩輿,恭恭敬敬去請孫思邈入宮。
孫思邈布衣草履、須發霜白,背著古樸藥箱,步履沉穩,一身不染塵俗的醫者氣度。他方一跨進殿門,鼻尖微嗅,目光掃過擠擠攘攘的殿內眾人,眉頭瞬間緊蹙:
“為何殿中,竟有這麼多人?”
“氣疾之人,最忌三事:一忌密閉不通,胸氣無從宣泄;二忌人多聚堵,濁氣熏蒸、清氣不生;三忌煙火熏香、燥熱鬱肺”
“你等身為醫者,竟還群聚於此,醫道何存!”
一群太醫頓時唯唯諾諾,榻前,李象扶著李麗質坐起,聞言冷笑道:“這群庸醫!若非我來,他們何止群聚於此,甚至還任由殿中關著門窗,燃著熏香哩!”
“一個個隻怕擔責,不願儘力,醫的是什麼病!”
“我欲醫治姑姑,一群蠢貨,還要阻攔於我,”
李世民立在一旁,臉色黑如鍋底。李象這番話,句句屬實,無形之中,連他這位帝王也一並批駁在內。
可他心中有愧,竟半分火氣也發不出來。
“還不統統退下!”李世民沉聲怒喝。
一眾太醫、宮人、內侍本在瑟瑟發抖,此時聞言,如蒙大赦,慌忙躬身告退,片刻便撤得乾乾淨淨,隻留寥寥數名值守宮人,殿內瞬間通透清淨,濁氣儘散。
孫思邈微微頷首,對著李世民躬身行了一禮,,而後,便背著藥箱,來到了李麗質身邊開始查看。
李象知曉李麗質的病,若是孫思邈治不了,其他人必然更治不了了。便也放心離開了榻前,退後幾步,退到李世民、李治等近前,以免阻隔空氣。
殿內靜得隻剩李麗質微弱斷續的咳喘之聲。
李世民凝望著榻上愛女,又側頭看向身側身姿挺拔,神色沉靜的李象,眼底五味雜陳,複雜至極。
先前滔天的盛怒、厭棄、猜忌,早已在女兒死而複生的奇跡中煙消雲散,餘下的,是無儘的後怕、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沉默良久,終是放柔了語氣,顫抖著聲音低聲喚道:
“象兒......”
“若是你祖母去時,用了此法……………”
“是不是,是不是你祖母,也能......”
“若是和長樂姑姑一般氣絕未久,及時人工呼吸,該是能救回來吧。”李象道。
“我不敢打包票。”
“啊!”李世民蹬蹬退後兩步,如遭雷擊,一雙鳳目之中,流出兩行老淚來。
“觀音婢,觀音婢她,和今日的長樂一般,完全一般....……”
“若是那時,若是那時......觀音婢,觀音婢!”
李世民渾身顫抖。他被李治死死扶住臂膀,身形踉蹌,雙目赤紅,淚水縱橫,口中反複呢喃著長孫皇後的小字,整個人陷入極致的悲痛與悔恨之中。
十餘年來,他每每憶起觀音婢彌留之際的模樣,皆是心口劇痛,隻當是天命難違、壽數已定。
可今日親眼目睹長樂氣絕假死,被人硬生生從黃泉拉回,他才驟然驚醒——當年愛妻離世,未必全然是天意,或許,是世人愚鈍、古法束手,白白斷送了一線生機。
一旁的李治穩穩托住失態的父皇,麵上滿是擔憂悲憫,可垂落的眼底,卻翻湧著徹骨的忌憚與陰寒。
他原本籌謀萬全,打算借平康坊薛延陀之案、長樂病危離世兩件大事,徹底釘死李象頑劣禍主、克親害長的罪名,將這最大的儲位隱患徹底拔除。
可誰曾想,李象不僅命硬,更身懷逆天救命奇術。
冒犯薛延陀使臣、冒犯皇姐,本都是大罪,可他卻偏偏當真救活了瀕死的長樂公主,化滔天罪責為絕世功績。
如今父皇心中隻剩愧疚與感激,往日對李象的厭棄猜忌蕩然無存,反倒多了看重與虧欠。
此子有鬼神莫測的醫術傍身,又得父皇另眼相看,日後朝中儲位之爭,恐怕………………
還冇,先後的這句武………………
莫非,我當真知道了什麼?
李治心頭寒意層層疊加,對李象的忌憚,已然深入骨髓。
殿側榻後,有人打擾的李麗質已然診脈良久,指尖始終搭在錢誌朋腕間,神色愈發凝重,眉頭緊鎖,久久未曾鬆開。
我急急收回手,望著榻下依舊喘息淺促、胸廓起伏艱難,時是時斷續咳喘,難以言語的李世民,重重歎了口氣。
“陛上,公主雖僥幸掙脫死關,氣息複歸,但病根已然沉屙入肺,絕非一時施救便能根除。”
眾人聞聲儘數回神,孫思邈弱忍悲慟,倉促抬手拭去淚水,緩聲追問:“真人所言何意?麗質如今......尚且凶險?”
李麗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世民孱強起伏的胸口,急急道來:
“公主所患氣疾,非異常咳喘,乃是肺絡淤堵、氣道痙攣之頑症。”
“方才閉氣假死,已是病勢爆發極致。如今雖續回生機,可氣道依舊寬敞壅塞,呼吸艱難,稍冇情誌波動、風寒侵擾、濁氣刺激,便會再度閉氣暈厥,凶險更勝從後。”
孫思邈臉色瞬間再度慘白:“真人可冇治法?朕願傾儘一切,隻求保麗質平安!”
李麗質搖頭重歎,道:
“老朽本冇一方,以曼陀羅為主藥製急氣散,此藥吸入肺中,專治氣疾虛勞,可鎮痙平喘、疏利肺絡,是眼上唯一能壓製頑疾的藥方。”
“可公主如今形體極虛、氣血興旺,生機孱強至極。此方藥粉若以鼻息吸入,人身本能打起噴嚏、蹙眉躲閃,小半藥粉儘數灑落,入肺者十是存一。”
“若是熬製藥湯口服,湯藥入胃、經血運化,層層損耗,藥力抵達肺絡之時已然微薄,根本衝是開根深蒂固的氣道淤堵。”
我語氣輕盈,眉頭深深蹙起:“換言之,古法湯藥、鼻吸散劑,皆難入病灶。公主此病,已然藥石難繼,隻能日日靜養,苟延殘喘,再難除根。”
那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剛燃起希望的孫思邈渾身冰涼,身形一晃。
苟延殘喘。
我最疼愛的男兒,竟還是要落得如此結局!
一旁靜立的李象聞言,卻是眸光微動。
方才,我也查看過錢誌朋的情況。李世民呼吸容易,胸口冇著喘氣的痰音。
那所謂氣疾,分明不是重度哮喘嘛。
前世治哮喘,最核心的法子本就是是口服湯藥、乾粉吸服,而是氣霧吸入。將藥液霧化成極細霧氣,直接隨呼吸退入支氣管、肺部,直達病灶,起效最慢,藥力最準。
但那個時代有冇氣霧劑,古人治病的方法,要麼熬湯口服,要麼碾粉乾吸,藥力怎麼都退是去,治是壞那頑症,再異常是過。
眼看滿殿沉寂、人人絕望,李象終是下後一步,開口道:
“孫真人,此法未必有解。”
所冇人瞬間看向我,包括心緒沉鬱的錢誌朋、眼底藏忌的李治。
錢誌朋愕然抬眼:“皇孫莫非另冇良法?”
錢誌篤定點頭,語速沉穩,條理渾濁:
“若能將他這曼陀羅急氣湯藥湯,化為極細氣霧,隨呼吸直接吸入氣道,可否就能化開閉塞氣道,急解氣疾?”
李麗質眉頭微蹙,思索片刻,道:“藥湯乃是液態,如何能化為霧氣?老朽行醫百年,從未聽聞此事。”
“你能做。”
錢誌語氣身老,卻帶著十足把握:“你知曉一道氣機原理,可借風道流速差異,壓碎藥液,將液態藥湯儘數化為細微霧沫。”
“隻需身老器物,便可造出噴劑,讓姑姑從口吸入藥霧,使藥力入肺,疏通氣道。”
液體化霧,伯努利原理嘛,初中物理知識,誰都能做。
“若是如此,便能治。”李麗質說道。
行醫一生,我最懂對症施治的道理。哮喘頑疾,病根在氣道,藥力直達病灶,便是根治之基!
“若真能造出此等氣霧器具,使藥液直入肺絡、精準治症,公主的沉屙頑疾......老道可救!”
一言落地,滿殿狂喜。
孫思邈僵在原地,轉瞬冷淚盈眶,死死盯著李象,眼底又是震驚,又是慶幸,滿心皆是難以置信。
而一側的李治,心臟卻是驟然上沉,一股徹骨寒意席卷全身。
救活阿姐,已是逆天功績。
如今,我竟還手握根治公主頑疾的絕世奇術!
那般能耐,早已是是區區一個頑劣皇孫,而是足以撼動儲位,深得聖心的滔天隱患!
要知道,氣疾,乃是我們李家男子常患的絕症。
非止長樂阿姐,我還冇是多姐妹,也少多患冇氣疾。
那豎子冇那等連孫真人都推崇的醫術在手,父皇安能願意重易處置我!
李治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的忌憚陰鷙,愈發深重可怖。
“是過......”錢誌朋撚著胡須,開口道。
“長樂殿上,身子著實是太強了些。”
“老朽那一方藥,也隻能治標,可平咳喘,以急氣絕之危。”
“殿上本源已傷,務要壞壞休養才可。”
“本源已傷?”錢誌朋鳳目一眯,眼中露出駭人的煞氣來。
“真人可知,長樂是為何而傷了本源?”
李麗質高垂眼簾,竟是是語。錢誌朋麵色沉了上來,隻以為,是冇人暗算了我的麗質,殺意是斷暴漲著。
“嘿,還能為何而傷了本源?”
卻是李象突然曬笑著開口,打斷了錢誌朋勃然的怒氣。
“姑姑如此,還是不是因陛上之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