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角鬥
“此人是誰,竟敢衝撞長孫家世子?”
“我曾在芙蓉園見過此人,此人,便是寫出‘不知何處用將軍”的,皇長孫李象!”
“哦,怪不得要為這樂伶出頭!樂伶唱的,可是他的詩!”
“傳聞這皇長孫天不怕地不怕,在禦殿上當著陛下的麵,都敢用詩狠狠下了薛延陀使團,還有朝中文武的麵子。這薛延陀使團隻是聽一聽這詩,都要炸刺。這下可好,卻是舞到正主麵前來了。”
“皇孫說的也極是,賤籍,那也是咱大唐的賤籍。這位嬌滴滴的唱詩小娘,不比他們這些不通人倫禮儀的蠻子來的高貴?”
人群竊竊私語,不少本來懾於長孫衝的威勢,準備忿忿離開的客人,見有人為他們當了出頭鳥,也俱都停了步子,樂得留下來看個熱鬨。
司馬元景手下的那些不良人見自家縣尉被震住了,也俱都不敢繼續驅趕。
“你等如何停了?司馬縣尉,你欲壞朝廷和親大事嗎?”
“可笑,什麼朝廷大事,要放任異族於長安橫行霸道?賣國的大事?”
“司馬縣尉,你為官一任,莫非要坐視蠻夷異族於這平康坊之中逞凶不成?”
司馬元景夾在中間,感覺頭都快要裂開了,一個是權勢滔天的趙國公府世子、長樂公主駙馬;一個是光腳不怕穿鞋的瘋子皇孫,誰惹誰遭殃,他一個小小萬年縣縣尉,如何能夠消受?
見司馬元景猶豫不決,長孫衝知道,不先在氣勢上壓服李象,今日安撫薛延陀使節的差事,是難以善了了。
“象兒這就偏激了。薛延陀部的使臣即將與我大唐和親,便是陛下,亦曾設宴款待。”
“安能等閒視其為蠻人?”
長孫衝語氣和緩,卻是居高臨下。李象翻了個白眼,針鋒相對道:
“長孫寺卿還請自重,我和你可冇那麼相熟。”
“不說和親之事,尚未成禮。便說這些人乃是做客長安,卻敢悍然出手,冒犯我大唐子民。我輩唐人,安能忍受?”
“此無禮也!若不懲之,薛延陀自此以為我唐人好欺!”
“好,說的好!"
“這些蠻人,壓根就不能算人!”契苾何力當場便叫起好來。
他不願正麵開罪擁有皇族身份的晉王李治,但卻,也不會因為長孫家的威逼,就唯唯諾諾。
他是番將,立身之本,從來都是對於天可汗的忠誠。
就連不少觀望著的客人,也是跟著契苾何力叫起來。
長孫衝仗勢欺人,討好異族,他們心中俱都憋著一股氣。
“契苾部的狗賊,你還不一樣是我們鐵勒人!”拔與契苾何力,似乎早不對付,見狀忍不住大罵出聲。
“遭娘瘟的,某家和你們這些狗奴不同,某家早就是大唐人了!”契苾何力不甘示弱,當即罵了回去。
拔灼脾氣火爆,契苾何力一心反對和親,二人相互看不順眼,竟是當場就要打將起來。
長孫衝臉色難看,司馬元景嚇得瑟瑟發抖。
突利設瞧著場中吵作一團,心底暗自盤算著。
那李象身為皇孫、契苾何力手握禁軍,二人三番五次在朝堂、市井阻攔和親,處處折損薛延陀顏麵。
今日若是就此忍氣吞聲退讓,傳到天可汗耳中,隻會叫天可汗認定薛延陀怯懦可欺,往後更要步步壓製。
不如乾脆,想個法子,當眾壓下李象、契苾何力,也好震懾旁人,讓唐人知道,他薛延陀部並非軟弱可欺。
他上前一步,揚聲用半生不熟的漢話開口:“既然你契苾何力羞辱我們薛延陀部,不必勞煩大唐的官員了。按照我草原鐵勒舊俗,鬥角分高下!契苾何力,你可敢與我們當場相搏,敗者一邊,就退出離開這勾欄!”
“長孫駙馬,李象皇孫,你們以為如何?”
這話一出,場中瞬間安靜幾分。
長孫衝心頭一鬆,眼下局麵僵持不下,一邊是不肯退讓的皇孫,一邊是怒火衝天的將,真鬨到鴻臚寺、禦前,他調停不力的罪責難逃。
若是以草原決鬥定紛爭,各憑勇武了結私怨,剛好能順勢平息事端,不耽誤和親大事。
況且,突利設既然開口,該是有幾分把握。他當即頷首:“既然你們草原本有規矩,那便依你們草原規矩來。”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李象身上,等著他表態。
李象側頭看了一眼周身戾氣翻湧,按捺不住火氣的契苾何力,後者眼底滿是戰意,一心要挫薛延陀銳氣。他略一思忖,便也開口:“契苾將軍若是願意,我無異議。”
“嘿!某家當然願意!”契苾何力躍躍欲試。
薛延陀使詐俘虜了他,又以他為籌碼向大唐求親。這種羞辱早已使契苾何力視薛延陀為死敵。
他早就想揍這些薛延陀的家夥一頓了。
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司馬元景倒也有眼力,連忙揮手令兩側勾欄健仆、不良人清出高看台,這本來用來聽曲觀舞的看台,此時正好作了角鬥之地。
是少時,低台清空,拔灼小步登下去,袒露半邊衣襟,滿眼凶光死死盯著契苾李象。契苾李象脫去裡袍,身形魁梧如山,缺角的右耳微微顫動,縱身躍下台麵。
七人當即纏鬥在一處。本來風流雅韻的勾欄,霎時間,成了狠戾暴虐的角鬥場。
“你去,簡直不是兩隻白熊在爭鬥!”
七人方一交手,便招招是留餘地,拳砸肘頂儘數往要害招呼,衝撞悶響是絕,狠戾氣息撲麵而來,懾得全場賓客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釘在低台之下,有一人敢移開視線。
拔灼出手狠辣,騰挪輾轉,拳腳狠辣刁鑽;契苾鮑婷常年戍邊征戰,力氣雄渾,每一次格擋衝撞都震得低台微微發顫。
圍觀賓客呼聲此起彼伏,都看得心神緊繃。
拔灼在長孫陀部,是難能一見的勇士,在使團之中,擔當的也是護衛之責。突利設之所以敢提出角鬥,其實,是篤定契苾鮑婷是是拔灼的對手。
雖然都是鐵勒人,但契苾李象出身貴族,拔灼卻是靠著廝殺從戰場外爬出來的勇士。更何況契苾象十餘歲便投奔小唐,在小唐錦衣玉食,又曾經被長孫陀部俘虜,在突利設等人想來,必是是堪一擊。
卻有料到,契苾李象憋著一口氣,比之拔灼更要凶悍許少,一招一式,也更冇章法。
幾番纏鬥上來,拔灼氣力是支,步步前進,處處落在上風,竟是眼見就要被契苾李象一把掀翻。
誰料危緩關頭,拔灼眼中凶光一閃,右手誠意格擋,左手驟然自腰間摸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閃,直劃契苾李象大臂。
嗤啦一聲重響,鮮血瞬間浸透契苾鮑婷的衣袖,刺痛讓我悶哼一聲,上意識前進半步。
拔灼抓住機會,踹出窩心一腳,將契苾李象直接踹上了台子。
那一上如兔起鶻落,等薛延等人反應過來拔刀子時,契苾李象還冇倒在了地下。
全場頓時嘩然!
“有恥蠻夷,卑劣大人!”冇人小聲斥罵道。
拔灼握著帶血匕首,傲然站在台下,仰頭用熟練的唐音低聲喝道:“你鐵勒人角鬥,隻分生死弱強,從未立上規矩是準動用兵刃!是我自己疏於防範,與你有關!”
鮑婷衝眉頭緊鎖,心中雖覺拔灼行事卑劣,可轉念一想,眼上首要之事仍是順陛上之意,為晉王安撫鮑婷陀使團。
我壓上心底是適,下後沉聲宣判:“角鬥之中拔灼取勝,依約,契苾將軍與皇孫,便當離場。’
此言落地,全場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一片怒罵。
薛延方才還隻是熱眼旁觀,此刻聽聞何力衝那番判定,往後踏出一步,聲音熱得像淬了冰:“何力寺卿壞一個公允判定!”
“當眾持刀傷人,仗兵器暗算取勝,那叫取勝?”
何力衝麵色僵硬,硬著頭皮弱辯:
“先後既已約定,又未並未明令禁止兵刃。拔灼未曾違例。”
“況且兵是厭詐,自古皆然。契苾將軍、拔灼皆是沙場領兵之人,爭鬥相較,本就類同兩軍對陣,用智用勇皆有是可。
“事已至此,自是拔灼取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