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二次,玄武門!
李象不說話,隻是苦忍著心頭的劇震,按照前世所知的貧瘠醫療知識生澀的縫合著傷口。
每落一針,傷者肩頭便微微一顫,周遭其餘殘兵皆屏息凝望,神色又驚又敬。
“麻布!”李象道。
柳直立刻遞上麻布。
李象扯過麻布層層纏緊包紮,牢牢壓住傷口止血。眼睛緊緊盯著麻布上的滲血。
直到麻布上的滲血不再擴大,他方才長出了一口氣。
“血......竟真止住了!”有人驚呼道。
剛才,不是冇有人嘗試過為這位禁軍將士包紮。
但此人的傷口著實是太嚴重了些,不論如何包紮,總是止不住鮮血。不用多久,包紮傷口用的布匹便要被血浸透,滴滴答答的繼續往外流。
這種狀況,所有人都認為是冇救了。就連那人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冇救了。
卻不曾想,竟是被皇孫殿下給救了過來!
李象不為所動,處置完這一人,李象冇有停歇,又移步走向其餘傷者。淺些的刀傷便直接用清水清洗,以後世的急救知識,將麻布充作止血帶、三角巾,壓迫止血裹紮;創口深長、皮肉分離的,便依著方才的法子縫合包紮。
他額上漸漸沁出冷汗,臉色始終泛著蒼白,卻動作不停。
不多時,數名重傷禁軍的傷口儘數處理妥當,外溢的鮮血漸漸止住,眾人急促的喘息也平緩了不少。
“這......殿下神技!”柳直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看那傷口,又看看額上滿是汗珠的李象。
仿佛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竟是那位不著調的皇孫。
“......謝......謝皇孫,活命......”最先被李象縫合傷口,眼見傷口已經不再噴湧鮮血的禁軍,此時眼中泛著光芒,對李象致謝道。
“謝皇孫活命!”其餘本自待死的禁軍,也紛紛出聲致謝道。雖然聲音有氣無力,但看著李象的眼神,卻都泛著光芒。
“不必謝我,能不能活,還要看你們自己的命。”李象強忍著殘餘的不適,就著清水,清洗著雙手。
大唐的醫療條件太差了,這些傷患若放在後世,甚至連住院都不用,做個小手術就該乾嘛乾嘛了......在這個時代,卻要被判死刑。
而自己雖然為他們縫合,隻能用清水清創,連消毒都做不到......隻能說完成了最基本的止血,事後會不會感染,還要看他們自己的運氣。
………………我自己,可千萬不能受傷了,在這大唐生個病受個傷,甚至磕了碰了,那都是能要命的事啊!
李象後怕的想。
“象兒………………”李承乾不知何時,已經一瘸一拐的來到了李象身後。
“你何時......竟學會的這等技藝?”
這等技藝,毫無疑問,乃是極為高明的醫術。李承乾也曾看過宮裡的醫書,知道前名醫巢元方所著的《諸病源候論》,便有以針穿縷的記述。
然而大唐連四書五經都傳世不多,更遑論醫書了。長安城內許多醫者,甚至都不知道此等治傷之法。以縫合傷口治傷,當世隻怕隻有藥王孫道長等一眾名醫,才知曉此事。
而自己這個兒子,不止馬上想到了這等高明藝術,甚至還井井有條,以酒水清洗傷口,以沸水蒸煮針線......有些步驟,甚至比《諸病源候論》中所載更加詳實。
倒似是懂得更多一般。
“趕鴨子上架,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要是能有酒精消毒的話......”李象有些無奈道。
柳直、丘行恭等人聽在耳中,暗暗心驚。
軍中也偶有軍醫會用這等縫合傷口的法子。但刀傷劍創,能止住血還隻是第一關。
許多傷兵往往縫合之後,暫時止住了血,但不多時,便傷口潰爛,體燒發熱,最後痛苦而死。
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而聽這位皇孫的意思,莫非,他還有其他辦法,能百分百的救回這些性命?
救治其實並冇有花費多少時間,外麵蔓延過來的火甚至都還冇有撲滅。
但李象身為皇孫,俯身治傷,已是將這院中本來的一股蕭瑟之氣給徹底衝散了去。
本來萎靡的右領軍府禁衛,此刻皆是敬服的看著李象,一掃先時的陰霾。
士氣回振。
丘行恭本不願和廢太子一係扯上關係,所以才,始終冇有與李承乾交流。
可此時,看著這些活下來的禁衛們看著李象的眼神,又看了看李象。
他卻忽然對李承乾開口道:
“皇長子有一個好兒子啊。”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不答。脊背卻是不自覺的挺直了些。
“真不知這廝,是犯了什麼邪祟。”丘行恭踢了一腳被捆成粽子一般的鄭懷安。
“好在某來的及時,今夜之事,算是塵埃落定。”
二十餘甲士火燒隆慶坊,襲殺被囚的前太子,在這承平了十來年的長安城裡,絕對算是潑天的大案。
他這今晚當值的右金吾衛大將軍,吃陛下掛落是必定的了。
好在冇有當真死了前太子,否則,隻怕自己和今晚當值的弟兄們,都要被暴怒的陛下拉去陪葬。
接下來,隻要將這刺殺前太子的首腦交給陛下,一切就算塵埃落定了。
他對這廝是誰的人,受何人指使,毫無半點興趣。左右又是什麼奪嫡的戲碼。
魏王如日中天,又是陛下愛子,誰知道陛下會不會偏心將這事掩下來。他可不想參和進皇家的那些破事裡去。
這般想著,見火勢已經得到控製,丘行恭就要命令金吾衛收隊。不經意間餘光一瞥,卻看到那賊首竟是笑了。
“嘿嘿嘿嘿......”
“......你這狗奴,笑甚?”丘行恭一皺眉頭,不悅的一腳踹翻了鄭懷安。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鄭懷安被踹掉了幾顆牙,滿嘴是血,整個人滾落在泥地裡,卻是笑得更歡暢了。
血水混著院中的泥水浸透衣衫,渾身筋骨斷裂的劇痛纏身,可他眼底毫無懼色,隻剩極儘陰鷙的癲狂,抬眼掃過庭院眾人。
他先瞥過麵色沉靜的李承乾,又看向皺起眉頭的李象,最後死死盯住麵色不耐的丘行恭,唇角扯出冷笑。
“塵埃落定?”
“爾等當真以為,守住這座彆院,擒下某,便萬事大吉,風波儘散了?”
一句話落地,院內驟然一靜。但鄭懷安卻抿住嘴,不再說了。
丘行恭臉色陡然沉下,大步上前俯身攥緊鄭懷安衣襟,武將悍然煞氣撲麵而來,厲聲低吼:“遭娘的,裝神弄鬼!還不給某招來!”
他狠狠一拳,砸在鄭懷安的腹部。饒是身上還穿著甲,鄭懷安仍舊吐出一口血沫。
但他卻是死死咬住嘴唇,冷笑的盯著丘行恭,不再吐露半個字了。
“遭娘瘟的狗奴……………”丘行恭眯起眼,神情越發不耐。鄭懷安的話,讓他覺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李象冷眼旁觀著,忽然想起什麼,問丘行恭道:
“丘大將軍。今夜北城巡值的金吾衛,都在此處嗎?”
“嗯?”丘行恭一愣,開口道:“某見隆慶坊大火,又見坊門被堵死,猜測坊內出了變故,便將北城數百金吾儘數召集到此......”
說到這,他麵色驟然變了。驚駭無比的看向李象。
“皇孫的意思是.....調虎離山?”
“嗬,想來是了。”李象撇了撇嘴。
“想不到,李泰那死胖子,竟也參透了玄武門繼承法。”
他語帶嘲笑,看向夜色中皇城的方向。
“玄武門......”丘行恭下意識喃喃複述著,陡然之間,麵色大變!
“殿下,隆慶坊燃起大火,鄭副將想是得手了。街上巡夜金吾,也已儘數奔往隆慶坊了。”
延康坊,魏王府。
魏王李泰高坐馬上,胯下戰馬似是不堪重負,艱難的刨動著前蹄。
“很好。”
李泰強壓下內心激動與畏懼摻雜的複雜心緒,看向了北麵的皇城。
沉沉夜色之下,皇城隻餘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似是一座踏足便足以登臨天界的仙宮,又似是一隻亟待吞噬一切的凶獸。
他狠狠的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剩下的,隻有再不需要掩飾的野心,以及對權力的滔天欲望!
“開坊門,今夜過後,你等,榮華富貴!”
延康坊北門大開,夜色之中,裹著布帛的沉悶蹄聲響起。
三百騎,直趨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