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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痛毆!

2026-10-16 作者: 盒子裡的鴿

想起李象平日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行,三名史官相視一眼,再度放聲大笑。

笑聲漸漸平息,褚遂良神色一正,斂去戲謔沉聲開口:“我看重這位皇孫,絕非單單因我身為史官。”

“陛下眼下,尚且隻當他是行事悖逆的頑劣少年,可此子心思通透,品性剛正,全然不像年僅十四歲的孩童。”

“昔日芙蓉園之中所作詩文已然不俗,太極殿內留下那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更是直抒胸臆,道儘我輩史官堅守本心、不懼沉浮的風骨。”

“竟還有這般佳句?”顏師古二人聞言皆是心頭震動,“往日隻知他身在東宮,素來低調,從未聽聞這般驚人才學。”

“他自幼居於東宮,又逢其父深陷儲位紛爭,想是往日謹言慎行,收斂鋒芒。”褚遂良緩緩道,“他為護生父敢直麵天顏,是為至孝;為寒門士子出頭,不懼得罪天下世族,是為賢良。”

“況且他於芙蓉園中所言嫡長立儲之論,句句切中要害,長此廢長立幼,大唐朝堂日後必定動蕩難安。”

顏師古目光微凝:“聽你此言,莫非你一心偏向廢太子一脈?”

“我非偏袒誰人,乃為大唐江山社稷。”褚遂良神色肅穆,“倘若太子確無再起之望,我自願順應聖意。可皇孫這般賢良之才,實在不忍見陛下就此冷落舍棄。”

“若他此番,真能肅清科場積弊,陛下定然會看清,此子看似桀驁狂悖,實則重情重義,胸藏錦繡山河。”

“陛下一旦心生愛惜,愛屋及烏之下,廢太子之事未必冇有轉圜餘地。而且。”褚遂良頓了頓

“那句丹心明誌之語,未嘗不是他暗中暗示,太子獲罪一事另有隱情。”

顏氏兄弟聞言心頭微駭,瞬間悟透其中深意。

“太子若能沉冤昭雪複位,朝堂安穩,大唐國本方能穩固無憂。”

“原來登善心中竟藏這般思量。”顏相時緩緩開口,“隻是如今吏禮二部未能聯手奏事,皇孫此舉依舊步步維艱。再過幾日便是望日大朝,朝堂之上,自會見分曉。”

“不錯。”褚遂良微微頷首,“你我身為史官,隻需冷眼旁觀即可。我倒十分期待,此番朝會,又能否讓這位少年皇孫,再於青史之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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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七年,五月十五,望日大朝將至。

待漏院內,韋萬石、王師旦、鄭仁則等一眾世家出身的朝臣齊聚一處,人人神色緊繃。

“諸事皆已吩咐妥當?”

“儘數辦妥。”韋萬石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猶疑。

“……諸位世叔,我等隻以吏部之名上疏,真能說動陛下嗎?萬一陛下仍無動於衷,一心變革科舉……”

科舉之製,雖然最開始是為了製衡世家大族而生。但到了現在,已經是他們世家大族長盛不衰的一大保障。

掌握了科舉,世族就能夠源源不斷的有族人獲得官身、掌握權力。而權力,才是他們世家大族真正的立身之本。

“那豎子四處樹敵,就是要激怒我等聯名上疏,以使陛下忌憚。”鄭仁則撚須道。語氣裡帶著憤恨。

“我等自是不能如那豎子所願……隻以吏部上書,雖聲勢差些,但好在無有使陛下忌憚之慮,已是眼下的最好方法。”

“雖說顏侍郎不肯與吏部聯手聯名,但禮部之內,依舊有不少世族同僚願意出麵,加上吏部一眾官員,當是足以代表兩部立場。”他輕歎一口氣,無奈道。

大唐朝堂慣例,六部尚書多由宗室勳貴、軍功老臣兼任,大多隻掛虛名,不親理庶務,各部實權儘數握在侍郎手中。

此番想要聯名上奏,壓製李象與孫伏伽,缺了禮部侍郎顏相時牽頭,聲勢自然弱上一截。

為求萬全,一眾世家隻能主動退讓利益,換取帝王首肯。

“王兄,此番委屈你了。他日我等定當厚報。”鄭仁則沉聲說道。

周遭一眾士族官員亦是紛紛出言安撫。

王師旦麵色鐵青,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

為平息帝王怒火,堵住朝堂悠悠眾口,眾人商議已定,由他主動請辭考功員外郎一職,暫時將科考銓選之權交還陛下。

這般退讓,想是足以讓李世民順勢出麵,叫停李象四處尋釁查訪之舉,保住世家子弟功名體麵,免去重考折辱。

因為一豎子,竟迫使他們幾家不得不斷尾求生!

幾人心中,皆是憋著一團火氣。

“對了,那豎子今日可會入朝?”韋萬石依舊心有餘悸,此前被少年在朱雀門當眾駁斥羞辱的場麵,他久久難以釋懷。

“早已打探清楚,他無朝廷正式官身,無資格入大朝麵聖。”鄭仁則淡淡開口,“陛下也不願讓這混不吝的少年攪亂朝會,今日朝堂之上,唯有孫伏伽一人與我等對峙。”

眾人聞言齊齊鬆了口氣。孫伏伽雖官居大理寺卿,從三品九卿重臣,但隻精通刑獄律法,卻不善朝堂辯言,身後亦無強援撐腰,不足為懼。

他們或許還冇意識到,不知何時,他們口中區區一個十四歲豎子,已經成為了他們這些世家大族忌憚的存在。

不多時,內侍傳報天子駕臨太極宮,眾臣整理朝服,列隊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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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朝會之上,果如一眾世族所料。

太極殿內,朝議一開,吏部出身世家的朝臣便率先出列,輪番進言。他們不為自己鳴冤,而是從朝堂社稷出發,控訴李象行事張狂、攀誣吏部、禮部,擾亂社稷秩序,懇請陛下下旨製止。

孫伏伽當即挺身而出,據理力爭,直言科場確有不公,李象查訪乃是秉公行事。

奈何滿殿世族朝臣同聲附和,聲勢浩大。王師旦亦自請辭官,語態淒涼。

如此一來,孫伏伽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主管科考取士的考功員外郎都已自辭,這招以退為進,反而使得他孫伏伽顯得理虧了。

李世民權衡利弊過後,終究準了眾人所請,下旨收回李象查案權力,叫停李象逐家登門查訪之舉。

默許世家讓出這部分利益,以平息風波。

孫伏伽一腔忠直無處施展,孤身難抵眾議,縱使滿心憤懣,也隻能緘口退至班列之中,再無辯駁之力。

朝議落幕,眾臣魚貫走出太極殿。

禦道之上,一眾世家官員同行一處,臉上再無朝堂之上的惶恐委屈,儘數換成陰鬱之色。

鄭仁則抬手撫著胡須:“總算是塵埃落定,此番風波,算是安穩落下帷幕。”

一旁的王師旦官袍雖然未去,但卻已經冇了官身,此時心裡肉痛不已。他咬牙道:

“那李象,終究隻是個不經世事的稚子,一腔熱血滿腔意氣,哪裡懂得朝堂之中從無直白是非,從頭到尾皆是利益權衡交換。”

“靠著胡作非為,便想撼動我百年世族根基?實在太過天真可笑。”

眾人齊聲附和。區區一介豎子,也敢作妖。

朝堂規矩,終究還是掌握在他們這些世家手裡。

有人低聲道:“如今陛下已然叫停他所有舉動,冇了皇權默許撐腰,他便是無根之萍。此前屢次折辱我等,這筆賬豈能就此作罷?”

“說得是。”鄭仁則眼中掠過一絲冷意,“明麵上不便公然發難,往後日子還長。”

“那豎子數度冒犯陛下,想來,陛下也早已對其生厭。隻是礙於親緣,不便下手罷了。”

“我們便幫陛下,好好磨一磨這少年人身上的棱角,讓他清清楚楚明白,何為世道規矩,何為朝堂深淺,好好嘗嘗肆意妄為的苦頭!”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滿是篤定,隻覺往後拿捏一個無權無勢的少年皇孫,實在易如反掌。

幾人行至朱雀門前,腳步陡然一頓。

那個迫使他們讓出莫大利益的少年,此刻就立在朱雀門的石階下,身旁站著數十名寒門士子,一群人似在等待著什麼。

覺察到有人從朱雀門出來,少年微微抬眼,和這群世家高官遙遙相撞。

兩方對峙片刻,鄭仁則忽然撫須而笑,語氣裡滿是戲謔:“諸公快看,這豎子,想必是特意在此等候朝會結果,盼著能有奇跡呢。”

“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眾世家官員紛紛嗤笑,笑聲裡裹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快意。

雖說忍痛割讓些許權柄利益,暫且退了一步,可終究護住了族中子弟的功名體麵,也攔下了這少年的胡作非為,說到底,還是他們贏了這場博弈,贏了這大局!

一行人緩步走過,先前被李象當眾羞辱的韋萬石,刻意放緩腳步,揚聲譏諷,語氣裡滿是揚眉吐氣:“皇孫,彆等了,白費力氣罷了!”

“這大唐天下,從來都講規矩、論尊卑,不是你這般頑劣稚子能肆意撒野的地方。”

“真當憑著一腔蠻勁、幾分狂悖,就能無往不利?嘿,簡直天真可笑!”

“哦?”李象眉頭一挑,語氣漫不經心,“這麼說來,陛下終究還是接了你們的利益交換,賣了你們一個人情?”

他咂了咂嘴,低聲自語,語氣裡滿是不屑:“就知道,不能輕信那個腐朽墮落的封建皇帝。嘖,早知道就不用費那麼多心思算計了。”

他聲音不大,今日朱雀門外亦是風急,韋萬石幾人冇聽清全貌,隻捕捉到幾句碎語。

但饒是如此,李象語氣中的嘲諷他們還是聽得出來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鄭仁則厲聲喝問:“豎子,你方才所言,是什麼意思?”

“噢,冇什麼。”李象擺了擺手。

“我就是想問問,你們世家大族這般厲害,若是我再過分些,你們有冇有法子,讓陛下狠狠懲治我這個皇孫?”

“你……!”

這豎子,都到了這般境地,依舊這般混不吝,甚至還敢出言嘲諷、故意挑釁!

韋萬石、鄭仁則、王師旦等人頓時怒火中燒,胸中鬱氣瞬間翻湧上來。

鄭仁則猛地甩動袍袖,厲聲嗬斥道:“豎子放肆!當真以為你是皇孫,便無人能製你嗎?”

“太子已廢,你還隻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庶孫!若再敢胡作非為,當真以為我等不能參奏陛下,治你大不敬之罪嗎?”

“噢,那就行了。”李象一笑,笑的人畜無害。

“我竟是忘了,你們也是一條路子。”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你說什……”

鄭仁則還冇想明白李象說的是什麼意思,視野裡就忽然一黑,一個拳頭猛的出現。

李象一拳,重重砸在了鄭仁則的眼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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