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當眾科考!
“什麼?”孔誌玄一愣,緊接著暴怒道:“何人膽敢圍住國子監?”
“是……是那皇孫李象。”那名司業道。“還有孫寺卿,以及那群監中的寒門士子……”
“他們……他們堵住了監門,限製了監生出入。”
“聲稱……聲稱要查案!”
孔穎達聞言一愣,扶住案幾才勉強站穩。孔誌玄怒道:“哪有這般查案的!竟敢私封國朝衙署!”
“他不知道這國子監中,儘是當朝大員的子嗣苗裔嗎?”
“是把所有人都當了罪囚嗎!”
“哼,你還不清楚那豎子的路數?”孔穎達冷哼道。“他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鬨大,鬨得越大越好!”
“父親,這於我們而言,或許不失為一樁好事!”孔誌玄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那豎子倒行逆施,得罪諸多官僚世族子嗣。倒是把所有人,全都推向了我們這一邊。”
“若是我等能在這諸多世族眼中,為他們出頭,那豈不是……”
孔穎達眼睛一亮。陛下暗示他致仕,他很明顯已經失去了聖眷。但若是能賣朝中實權的世家大族一個人情,日後,或許未必不能複起?
他可是廢太子之師,又因為那豎子的胡攪蠻纏,或許陛下已將“賣直取名”四字,安在了他的頭上。
除了《五經正義》,若能有其他倚仗,自也是多多益善。
“罷了……老夫再豁出這張老臉走一趟……”
他強撐著整理衣冠,板起大儒架子,硬著頭皮往外走。孔誌玄也隻能緊隨其後,打算隨時幫父親撐場麵。
-----------------
此刻國子監正門前,氣氛早已鬨得沸反盈天。
李象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斜倚在一張不知從哪兒搬來的胡凳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魚袋——正是李世民暫授的象征他稽查權柄的魚袋,被他晃得叮當作響。
孫伏伽站在他身側,眉頭緊鎖,臉色難看,一邊約束著大理寺的兵士,不讓他們與士子發生衝突,一邊暗自給李象使眼色,急的後背都冒了冷汗。
四名大理寺吏卒守住了國子監正門,將一眾世家生員堵在門內,進不得也出不得。門內的世家子弟們個個麵色焦躁,有的高聲嗬斥,有的來回踱步,還有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滿是怨懟與不甘。
“殿下,您先前吩咐的事,我等已經辦妥!”宋慎之快步上前,躬身對李象稟報,語氣帶著幾分振奮,“周遭的百姓和閒散士子都已聚攏過來,此刻正圍在外側,都想親眼看看殿下如何查案,如何還寒門一個公道!”
李象抬眼掃了一圈外圍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抬了抬下巴:“做得好,就讓他們看清楚,本殿下奉旨查案,半點不摻私念。”
他這話看似坦蕩,實則仍是故意要把場麵鬨大,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他李象在查國子監的弊案,讓李世民想壓都壓不住。
孫伏伽聽得心頭一緊,湊到李象身邊低聲勸道:“殿下,您要當著百姓的麵,考較他們是否有真才實學,倒是無妨。”
“可您將所有世家生員堵在門內,視作嫌犯一般,未免太過出格了!萬一激怒了朝中世族官員,陛下那邊……”
“怕什麼?”李象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陛下讓我主審,就是要我查出積弊,我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他們串供、銷毀證據,這叫未雨綢繆!”
孫伏伽還想再勸,門內忽然傳來一聲怒喝:“李象!你好大的膽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滎陽鄭氏子弟鄭敬之撥開人群,大步走上前,一身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間滿是倨傲與憤怒,對著李象厲聲申斥:“你奉旨稽查國子監積弊,我等自當配合,可你卻命人圍堵國子監,限製我等出入,將我等儘數視作罪囚,這是何道理?!”
他身後的世家生員們紛紛附和,個個怒目而視:“就是!你這是私封國朝衙署,目無王法!”
“我等皆是憑才學中試,何來舞弊之說?你休要血口噴人!”
李象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一步步走到鄭敬之麵前,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散漫卻帶著幾分壓迫感:“是何道理?自然是查舞弊的道理。”
“我奉旨稽查國子監科場舞弊、世家壟斷之弊,既然是查舞弊,那所有中試的學子,自然都有嫌疑。”
這話一出,鄭敬之臉色瞬間漲紅,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我等皆是通過層層考核,才得以通過科舉,怎會有舞弊之嫌?”
“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分明是挾私報複!”
“是不是挾私報複,查過便知。”李象挑眉,語氣依舊吊兒郎當,“反正今日,你們要麼配合核查,要麼,就一直待在裡麵,直到我等查完為止。”
“殿下!”孫伏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李象的衣袖,臉色難看至極,“萬萬不可!所有中試學子皆有嫌疑,這話太過絕對,若是傳出去,必會激起朝野震動,得罪所有世族,此事萬萬不可鬨得這般大啊!”
他俯下身,低聲對李象道:“殿下縱是心懷正氣,亦當徐徐圖之。”
“世族勢大,若是一口氣得罪全部,反而會寸步難行……務必三思啊!”
早知道李象會這般胡來,他說什麼也不會同意跟著來,這哪裡是查案,分明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李象卻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臉“胸有成竹”的模樣,壓低聲音勸道:“孫寺卿,稍安勿躁。陛下既要我審案,我自是不能懈怠,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清者自清,所有中試的都審一遍,才能不放過一個壞人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有陛下授你的臨機專斷之權,真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再出麵攔著我便是,怕什麼?”
“你……”
孫伏伽看著李象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又想到李世民的聖諭,終究是無可奈何。
他重重歎了口氣,鬆開手,臉色難看地退到一旁,暗自祈禱李象彆鬨得太過火。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一條道路,孔穎達身著一身儒袍,麵容嚴肅,板著一張臉,在孔誌玄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
“李象!”孔穎達挺直腰板,擺出大儒模樣:“你奉陛下之命查案,老夫自無異議,可你圍堵國子監、刁難眾學子,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李象將魚袋一拋,隨手揣進懷中。
“當然是要考較考較,孔公簡試的這些生員,是不是都有真才實學,是不是當真都問心無愧。”
“正是因為國子監承天下文教,乃是我大唐社稷重地。”
“所以,才更應當公平、公正、公開。才更應該為國培育遴選出最優秀的生員,為百姓培養出最清廉能乾的官吏。”
“胡鬨!”孔誌玄立刻怒目嗬斥:“你休要在此胡作非為!我國子監承天下文教,諸生員皆為聖人門徒。”
“你聚攏了這麼多百姓,竟是要讓他們看猴戲一樣的觀看聖人學問?簡直有辱斯文!”
“嗬,聖人學問,不就是為了百姓而設?”李象嗤笑一聲。
“官員俸祿,也皆出自百姓供養。你卻看不起百姓?就連陛下也說過民為水,君為舟。”
“你看不起百姓,是不是更加看不起陛下?”
“你!”孔誌玄算是領教了李象的牙尖嘴利。“你血口噴人!”
“總比孔小夫子你滿嘴噴糞好。”李象嘲諷道。隨後,看向了孔穎達身後的鄭敬之等一眾士子。
“孟子都說過民貴君輕,你們學習儒家典籍,莫非比孟子更有見地?”
“既然自詡才學,卻為何要避著百姓?”
“若是心中無鬼,何不敢當著百姓的麵,證明你們的才學!”
“今日,我李象便把話撂在這——凡是敢當著長安父老的麵,亮出名堂、考出真本事的,我李象親自賠禮道歉,恭恭敬敬送你們出國子監;”
“可若是崖岸自高、不敢應考,或是考得一塌糊塗,名不副實,那就休怪我奉旨行事,深究你們舞弊之罪,砸了你們家中擺了百年的牌坊招牌,掀了你們壟斷科場的遮羞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