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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發配黔州!

2026-10-16 作者: 盒子裡的鴿

李世民強行按捺住胸中翻騰的怒火,斂去失態,冷哼一聲,直麵李象緩緩開口:

“士族憑借世代家學,暗中把持科場選試,朕心裡從來都一清二楚。可你要明白,當世朝堂官員,大半皆出自士族門閥;世間典籍學問、經義傳承,也儘數藏在高門世族之中。”

“朕欲大興文教、廣開取士之路、設立國子監教化天下,繞不開士族,也隻能借士族之力行事。”

“朕知曉你素來厭憎孔穎達那老臣,可他乃是朕身為秦王時的潛邸舊部,心性尚可,身為孔氏族人,又素有名望,正可以壓製那些壟斷學問的士族。”

“朕重用他,反倒還能從中製衡,留出幾分餘地,讓寒門子弟得以進入國子監求學。若是棄他不用,國子監隻會徹底淪為世家豪門的私苑後宅,再無寒門立足之地!”

“待孔穎達以國子監祭酒的身份,修成《五經正義》頒行四海,便可統一經學義理,瓦解各家士族私傳經義、壟斷學問的根基。”

“日後科舉,才能以官定經籍為準,不再由考官憑門第好惡、家學私見隨意裁量取舍。到那時,天下苦讀的寒門子弟,才有真正與士族子弟同台競技、憑才論高低的機會。”

說到此處,李世民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帝王俯瞰時局的無奈:

“再者,你隻知一味痛恨世族,可若當真把世家連根拔起、一掃而空,又有誰能替大唐打理州府、治理天下?”

“僅憑眼下這些寒門士子,便能撐起偌大江山嗎?”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此刻與李象對峙,他已然不再僅僅將其視作口出狂言的悖逆豎子。言語之間,不知不覺多了幾分考較、辯駁,乃至傾訴朝政難處的意味。

“大唐疆域萬裡,府縣林立,所需官吏多如繁星。朕自登基以來,從未刻意壓製寒門,反倒多方提拔重用寒門讀書人。可你不妨睜眼看看,普天之下,能安心讀書治學的寒門本就寥寥無幾,這其中通曉政務、堪當治吏大任者,更是鳳毛麟角。”

“就算朕不惜鋌而走險,不顧朝野動蕩、天下震蕩,依你所言清算所有士族,到頭來國中無足夠飽學之士理政補位,朝堂空置、州縣無官,這大好江山,照樣根基動搖,難以安穩維係。”

“你所言者,不過魯莽而已!”

李世民說到動情處,已然忘了動怒斥責,反倒像是剖白心跡,徐徐道出自己多年的權衡與苦衷。

士族壟斷經義、把持學問;寒門貧弱、無力治學、可用人才寥寥。這兩大積弊,早已縈繞在他心頭多年,是身為大唐天子,亦束手兩難、難以一蹴而就化解的朝堂困局。

“行事縱有魯莽,也遠勝視而不見、束手避事的怯懦。”李象語氣錚錚,分毫不讓。

“高門士族壟斷經義學問,本就是不爭的事實。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該心存忌憚,一味妥協退讓,寒了天下寒門百姓的心!”

“你不敢輕易動世家,究其根本,是李唐自己,也出自大族。皇權根基,大半仰仗世族支持。可陛下偏偏忘了,世家之所以能坐大掌權,根源在於他們把持出路、壟斷仕途,硬生生侵奪了寒門百姓的生機與話語權!”

“他們吸食民脂民膏壯大自身,骨子裡便是啃噬國本的蛀蟲。一味倚重縱容,隻會讓江山日漸虛耗、國力愈發疲弱;唯有真心站在黎民百姓這邊,以民為本,天下方能真正長治久安。”

“士族越是把持科場、堵死寒門上進之路,身為天下共主,陛下便越該堅定站在百姓一側,從世族手中奪回民心、護住寒門生機。”

“你道寒門讀書者少、可用之人寥寥?那就朝廷傾力扶持,廣辦學舍,放寬寒門科考入仕的規製門檻,嚴禁世家擠占寒門晉身之路。但凡有誌向學的貧寒子弟,朝廷都當設法扶持、給一條出路。再窮不能窮教化,陛下身居九五,難道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

“再說世家壟斷學術一事。”

李象話鋒一轉,直言剖白內裡症結:

“陛下命孔穎達修訂《五經正義》,本意是想把學問解釋權,從私家世族手中收歸朝廷,由朝堂定立標準。”

“可四書五經義理玄奧、文辭高深,尋常寒門子弟無書無師,到頭來想要研學,依舊要拜入世族大儒門下受教。”

“經義孰是孰非、考題取舍高低,還不是任由這些世族的高官大儒一言而定?”

“而當世名儒,多半出身高門,根脈仍在世家。他日照樣可以結黨勾連,自成一股勢力,暗中左右朝局、把持科場。”

“你這番謀劃,看似深遠周全,實則繞了一圈又重回舊路,純屬多此一舉,根本治標不治本!”

後來朝廷頒布五經正義,可大唐科舉,一樣由世家把持。學子們想要舉試,一樣要四處行卷,依附高官權貴,博取大族支持,方有得中之機。

終唐一代,寒門出身的官員仍是人數寥寥,權貴世家把持朝局,抬手便能定寒門前路生死。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現下和未來即將璀璨世界的大唐,或許屬於皇帝勳戚,或許屬於世家大族,但終究,不曾屬於那些真正支撐著整個天下的平頭百姓。

萬惡的封建時代嗬。

“你……你從何處學到的這些……”李世民皺眉思索,竟是越想越是驚駭。

這個豎子,雖然話鋒中儘是嘲諷。但……

其中的道理,他竟從未想過……

也無法反駁!

“不過是比陛下稍有遠見罷了。”李象撇了撇嘴,繼續貫徹氣死李二不償命的方針。

“陛下年老昏聵,不敢直麵世族,隻想著自欺欺人、苟延殘喘、得過且過。”

“若陛下能分出一半對付兒子的心思,對付那些世家。隻怕大唐早就海晏河清、江山永固了。”

“……豎子。”看著一臉嘲諷的李象,李世民氣得胡子顫動許久,終究還是蹦出這兩個字來。

但或許是被氣得多了,有了免疫力,此時的他,竟有了份閒心思正眼上下打量起李象,看得李象渾身毛骨悚然。

“嗬,好啊。”

“既然,你自認為比朕高明。朕,就破例允你一次。命你去解決這國子監積弊。”

李世民忽然一聲冷笑,眼底寒芒一閃,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隻是那笑意裡帶著的,是深深的惡意。

“既然你處處高談闊論,自認見識謀略遠勝於朕。那朕便破例一次,給你機會,讓你去解決這國子監積弊。”

他目光沉沉鎖住李象,語氣不容置喙:

“你不是慣會逞口舌之利,屢次頂撞朕、刻意激怒朕麼?不是一副悍然不懼、一心求死的模樣麼?”

“若是此事你處置不力、攪亂局麵、毫無章法。”

“朕便將你發配黔州,幽禁於荒林僻壤之間,終生不得踏回長安半步。”

“朕倒要好好瞧瞧,真到了那深山窮荒之地,你這張尖牙利嘴,還能不能隔著千裡關山,依舊狂妄不羈,再來挑釁朕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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