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還能這麼玩?
他又拿起那份孔穎達自辯的表文,稍一瀏覽,便丟回桌上。
那豎子雖然狂悖,但對於於誌寧、孔穎達二人,李世民也確實冇有了多少耐心。
如令狐德棻、李百藥等太子師,已儘數被他罷黜,留下於誌寧、孔穎達二人,本是顧惜二人當世大儒的名望,又念他們往日對李承乾多有規勸,才格外留情,留任朝堂,未加苛責。
可如今一樁樁事看下來,李世民心底僅存的幾分情麵,也漸漸淡了。
“那豎子,朕自會譴人懲戒。”
“不過……若朕冇有記錯,你父如今,已年逾七十了罷?”李世民對孔誌玄道。
“……是,陛下。”孔誌玄心中一個咯噔,回道。
“如此年歲,還需好好將養。”李世民道。“孔祭酒雖然高義,但拖著病體還呆在監中,若是傳入朝臣耳朵裡,豈不是要議論朕苛待大臣?”
“儘早回府歇息,才是正理。回頭,朕會譴幾名太醫,赴孔府為祭酒查看。”
這是……在暗示父親自請致仕!
孔誌玄微微顫抖,看來,如父親所料,那些狂悖之言,終究是聽入了陛下的耳中。
父親攀附魏王失敗暈厥那日,便已自知,官場前路,是自此無望了。
好在,還有《五經正義》,隻要朝廷仍欲推行《正義》,便是陛下,也要想法子保全主修編纂者的聲名。
至於致仕——父親年事已高,主動致仕,比起諸多東宮太子師來,已可算作是全身而退。
而且父親常年執掌國子監,門生遍布朝堂,可謂是桃李無言,下自成蹊,多少世家大族,都與他孔氏交好。
便是他孔誌玄兄弟幾人,也都在國子監中任司業、教諭,前路皆為坦途。父親致仕回家,反倒還能避開那豎子汙蔑,好好養一養望。
由皇帝暗示致仕,已是最好的結果。
“陛下體恤臣父,恩同再造,臣感激涕零。臣回去之後,定勸他放下國子監雜務,安心歸府靜養,不再勞形費心。”孔誌玄道。
李世民點了點頭,孔穎達還算上道,冇有戀棧不去。
至於國子監——他心中也已有了安排。
他的手中,還有一份由大理寺卿孫伏伽,所上奏的關於近幾年國子監薦舉科舉寒門人數的奏疏。
孫伏伽乃是武德五年科舉狀元,那一年,尚有十餘名寒門子弟,與孫伏伽一同通過科舉。
然而二十年過去,通過科舉的寒門子弟一年比一年少。近五年間,更是每年更是隻有寥寥數人。
此事,為國育才的國子監,確實難辭其咎。
不過,國子監乃國朝文教顏麵,又事涉許多世家大族。凡涉世族者,皆需慎之又慎。正好,那豎子鬨將一通,自己再敲打孔穎達這個國子祭酒一番。
那些士族,想必也就不敢猖狂,能夠收斂些許時日。
如今大唐首要大事,還是立儲……李世民並不想輕易陷入與世家大族拉扯的泥潭。
無論是孔穎達,還是國子監之事,暫且先大事化小,便好。
李世民心中想著,思緒正沉在其中。
忽聞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驚慌失措的呼喊:“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一名小黃門連滾帶爬地奔入殿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聲音抖得不成調子:“陛、陛下!朱雀門……朱雀門出事了!”
“皇孫李象,在宮門外堵塞宮門。”
“聲稱,聲稱是要‘伏闕上書’,還說要‘叩天闕、求公道’,城門尉束手無策,隻能急報陛下處置!”
“什麼?”李世民眉頭一簇,思緒頓時被打亂了來。
“阻塞宮門?李象那豎子要做什麼?謀反嗎?”李泰驚疑不定道。
李世民卻已經黑了臉色。從“伏闕上書”四字,他已經猜到了那豎子依舊是不依不饒,想要把事情鬨大了。
一股強烈的、事情已然超脫掌控的不悅與震怒,瞬間席卷了他,他冷聲道:“為何不速速阻攔!這豎子,當真無狀!”
“傳朕旨意,將他捆回隆慶坊!”
“狂悖無行,目無君父,而今竟還敢插手國家大事!”
“這……陛下……”那小黃門卻是麵露難色。
他的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膝蓋抖得愈發厲害:“皇孫身邊,有數十名生員緊隨其後,情緒激憤,高聲呼喊‘科場不公、寒門無路’。”
“又有許多百姓圍觀附和,擠得朱雀門外水泄不通,連朱雀大街都被堵死了。”
“城門尉之所以不敢阻攔,正是因為生恐激起民變啊!”
“什麼?”這回卻是連李世民也怔住了。朱雀大街身為整個長安城的中軸線,寬廣無比。
竟連朱雀大街都堵住了,那究竟是聚攏了多少人?
“那豎子要叩天闕,所告為何?”李世民問道。
“說!全都說清楚!”
他不認為隻是國子監中之事,就能引起如此多的百姓一齊側目。
見那內侍抖如篩糠,李世民心知,定是那豎子又說出了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皇……皇孫放言,是吏部、禮部、國子監三部狼狽為奸,壟斷科舉,私相授受,賣官鬻爵……”內侍都快要哭了,生怕一會暴怒的李世民直接拿他泄憤。
“還放言,此為立國以來最大弊案,若不徹查,大唐必失民心,國祚……”
“放肆!”
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案上的玉圭、奏狀轟然落地,震得殿中所有官員全都抖上了一抖。
那豎子……他已經作了心理準備,心知那豎子之言必定是驚世駭俗。
卻還是冇有想到,那豎子,竟是把吏部、禮部也一並扯了進去,還把這件事拔高到了壟斷科舉、賣官鬻爵的程度。
前人伏闕上書,那都是獨自伏闕,恪守君臣之禮,規規矩矩。
可那豎子,竟是連伏闕上書,也被他玩出了花!煽動數十生員,裹挾數百百姓,阻塞宮門,放言疾呼……
如此,他如何還能大事化小?
這分明就是想,當著一眾生員和百姓麵前,打他這個皇帝的臉!逼他這個皇帝的宮!
那豎子,還是想激自己殺了他!
“來人!”
“擺駕朱雀門!”
李世民再次失去了作為帝王的冷靜,他黑著臉,厲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