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象問策
“那些就是您說的……”
“……謀士?”
“是啊,不像嗎?”
“……”
方才,李象說的那般朕重其事,任誰聽了都會以為,這位皇孫,是要去尋訪哪位智計百出的當世高人。
抑或是那位遁入山林、或隱於市野的隱士。
誰能想到,他口中的“謀士”……
不過是一群圍在大槐樹下做活閒談的市井婦人!
……這位皇孫,果然是瘋了。
旁人心中的吐槽,李象半點不在意。他正樂嗬嗬地朝大槐樹下的幾位婦人拱手見禮,熟稔得像是走親訪友。
即便他當真看穿了身後禁軍老哥的錯愕與不解,李象心底也會不屑一顧:
什麼高人?什麼隱士?
不過一群困在封建禮教裡、被尊卑秩序捆得死死的既得利益者。
他們懂個錘子的造反!
造反,還得人民群眾來造!造反的智慧,還得找人民群眾取經!
後世之所以能將腐朽的封建王朝徹底掃進了垃圾堆,不就是借助了人民群眾的力量?
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嘛。
“來來來,諸位阿姐,家中帶來了一些小菜,不成敬意,大家邊吃邊聊啊!”
李象笑著將一個個布包遞了過去。
既然求計於人,禮數自然要周全。他特意親手烹製了幾樣諸如鹵鳳爪、醬羊肉等等小菜,用瓷碗裝了布帛裹了帶來,一一分贈。
雖說不過是隨手做出的家常味,可隔著千年的廚藝差距,那香氣一飄出來,就足以讓這些婦人大為驚豔。
隻當是什麼極其珍貴的珍饈!
“啊喲!小郎君怎這般客氣!”那位為首的胖婦人率先放下針線,和李象推脫了一番,見實在推脫不過,才笑的合不攏嘴道:
“那俺們該多謝小郎君厚贈!”
“要不是小郎君慷慨,俺們這些小門小戶,這輩子又哪能嘗得上這等官宦人家才有的滋味!”
一群婦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感謝的話兒不要錢似的向李象倒來。
這種鹵味對大唐人來說,無異於味蕾轟炸,一群人嗦得樂不思蜀。
有美食開道,這群老姐姐們對待李象,自是也更親近了許多。胖婦人嗦完一隻鳳爪,便親昵的詢問李象道:
“昨兒小郎君走的匆忙,還不知曉,小郎君是哪家的子弟?”
“噢,小子姓李,在家中排行……老二。”李象道。
倒不是他有心說謊,實在是——不想再被人稱呼“大郎”了。
每回聽到有人叫他“大郎”,他都覺得那人似乎會當場掏出一碗藥來給他灌上。
再說了,說自己排行老二……也不算說謊。
誰說“象”不是老二呢?
“哎喲,原來是李小郎君!”胖婦人笑著開口,和氣又熱絡。
“俺姓龐,小郎君不必這般客氣,隻管喚俺一聲龐嬸便是。”
“看你這身段氣度,家中必然是好出身,俺們都是市井粗人,被你叫聲姐姐,反倒折了你的身份,不妥不妥。”
龐嬸笑得和善敦厚,隨手將手上沾著的油垢在衣襟上擦了擦,目光通透,一看便是見過了坊裡許多人物、八麵玲瓏的性子。
“小郎君今日特意尋到這兒,想來是有事要問俺們?”
她十分通透,主動開口:
“俺們日日都在這大槐樹下做活閒談,整日守著隆慶坊內外,街坊動靜、人情來往,冇有俺們不清楚的。”
“若是貴府缺浣衣婦人、廚下幫工,或是要尋些踏實下人,隻管開口。”
“俺在坊裡人頭熟,保管給小郎君挑的,都是老實本分、手腳勤快的妥當人!”
李象看在眼裡,心中了然。這位龐嬸,看似隻是尋常市井婦人,平日裡也還兼著些牽線搭橋、舉薦人手的活計,儼然是隆慶坊裡半個中間牙人。
“倒並非是要勞煩嬸子做中人。”李象笑著擺手。
這些婦人,或許不知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句話。
但誰說她們就一定愚昧?這不是隻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是有求於她們麼。
這種精明,可不就是我苦苦尋覓的智囊嘛!
“昨日偶然聽聞諸位嬸子閒談,坊間各家隱情瑣事、人情是非,無不說得頭頭是道,甚有道理。”
李象深諳這種市井之間的人情世故,先尋頂高帽給人戴上準冇錯。
“各位嬸子雖身居市井,卻眼界清明,辨是非、知冷暖,遠比尋常人通透得多。”
話音一轉,他故作愁悶,輕輕歎了口氣:“隻是近日家中糾葛纏身,諸事繁雜,剪不斷,理還亂,實在煩悶不已。”
“正所謂急病亂投醫,我實在無計可施,便想著過來尋諸位嬸子,幫忙一同參詳一二,也好解我心頭困局。”
“噢?”
一聽是大戶人家的內宅隱秘、難解家事。龐嬸雙眼驟然一亮,興致瞬間拉滿。
旁邊幾位本來正啃著零嘴、閒話家常的婦人,也齊刷刷豎起耳朵,身子不自覺靠攏過來,個個滿臉好奇。
“小郎君但說無妨!但凡俺們知曉的、能出主意的,必定知無不言,全力為你分憂!”
龐嬸連忙開口,語氣熱絡又熱忱。
“是這樣的,是家父他,遇到了一樁難事兒。”李象娓娓道來。
“我家中是祖父當家,家父雖是家中長子,但為人木訥,拙於言辭。性子又有些執拗,不懂得討好家祖。”
他頓了頓,見婦人們都聽得入了神,又接著說:
“按道理,家裡的家產、鋪麵,本就該是家父這個長子繼承,家祖一開始,也確實把他當作繼承人來培養,還請了幾位先生來教他,盼著他能成器。”
“可偏偏這幾位先生,一個個都是死腦筋、認死理!”
李象故意加重語氣,滿臉“憤憤不平”:
“家父性子本就有些毛躁,偶爾犯點小錯、耍點性子。其實勸兩句、拉一把,也就過去了。”
“可這幾位先生倒好,非但不勸,為了彰顯他們自個兒,非要當著家裡上下的麵,就把家父罵得狗血淋頭,說他不成器、冇規矩。”
“還把這點子事往外傳,到處說家父頑劣不堪、不堪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