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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幽禁

2026-10-16 作者: 盒子裡的鴿

長安,隆慶坊。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以皇城為中樞,呈東西分野之勢,西為長安縣,東為萬年縣。

皇城東麵諸坊,多為天子親賜宅邸,聚居著王公勳貴、文武重臣。朱門巍峨,氣度不凡;

西麵諸坊,則商賈雲集、縉紳遍布,更有不少胡商遠道而來,在此定居興業,市井煙火氣極濃。

東貴西富,涇渭分明。

而坊市金貴繁華與否,則與距離皇城的遠近息息相關:越是靠近皇城腹地,便越是寸土寸金、人聲鼎沸,宅邸鱗次櫛比,非富即貴。

越是遠離皇城腹地,坊市便越發冷清寥落。不少南城的偏僻裡坊人跡稀疏,牆院荒蕪,乃至雜草蔓生,少有人煙。

而隆慶坊,雖地處城東,卻偏居一隅,坐落於最遠離皇城、毗鄰東城牆的邊緣。

與東側諸坊的尊貴喧囂截然不同,這裡的宅邸,大多原是前隋官眷的舊居。

大唐定鼎之後,這些宅邸皆被朝廷收管,雖占據隆慶坊土地的半數,卻大都還未賜住出去。

是以,這隆慶坊內,也是人跡蕭索,舉目破敗。

連坊中的十字街衢,都少有行人行走,似與繁榮的長安城格格不入。

而今日,這久處長安邊緣、少有人至的隆慶坊。

卻有一隊甲士,押送著幾輛遮掩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吱吱呀呀的駛進了隆慶坊中,引起了坊裡諸多居民側目。

馬車沿著隆慶坊中心的十字街衢一路慢行,拐到了諸多賜宅中最為偏僻的一處,方才停下。

“殿……呃,諸位,到了。”

押送的校尉話說一半,及時改口,不敢再稱太子尊號,語氣拘謹又梳離。

馬車廂門緩緩打開,李承乾一瘸一拐,率先邁步走下馬車。

隨後是原太子妃蘇氏,她眼眶紅腫,淚痕未乾,鬢發散亂,懷中緊緊抱著尚在懵懂的李承乾幼子李厥。

小家夥被母親抱在懷裡,小眉頭蹙著,怯生生地打量著周遭陌生又荒涼的景致,小嘴抿得緊緊的,不敢出聲。

最後,李象不情不願地挪動身軀,磨磨蹭蹭跨下車來。

堂堂東宮太子,一朝被廢,得以幸免的,也隻有這區區五人。

往日侍奉左右的東宮屬官、成群仆役,儘數被李世民遣散收回。

府中堆積的錢糧布帛、珍玩器物、一應私產,亦全數抄冇扣留,分文未曾落下。

正如李世民所說,他就是要看看李承乾冇了皇家供養,會不會後悔。

此刻的李承乾一家,當真是兩手空空,一貧如洗,除卻一身衣衫,再無長物。

“請!”

校尉叉手行禮,嘴上雖然還算恭敬,但一群人緊繃著的肌肉,看著這一家人……特彆是看向李象的古怪眼神,果斷暴露了他們此時內心的戒備。

“幾位大哥,你們這樣看著我作甚?我還能從你們手上飛了不成……”李象長長歎氣道。

禁軍們的眼神更古怪了。

也不怪他們這般防備,實在是麵前這個皇孫,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那日兩儀殿後,這位本該被杖斃的皇孫,在太子執像入諫後,明明是僥幸逃得了性命。

卻仍然不依不饒,口出悖逆之言。

幾次逃離東宮,想要再去麵見皇帝。

左右領軍府的兄弟們都麻了,實在搞不懂,這位皇子究竟是怎樣的腦回路。

太子謀反案不都結案了嗎?太子都已經接受判決了。

你個皇孫還在執拗個什麼勁?

還有那些大逆不道的悖逆之言……這位皇孫敢說,他們都不敢聽!

要知道,這些左右領軍府的將士,幾乎全都將戰功赫赫的皇帝李世民奉為神明。

卻看到有人竟然敢這樣罵皇帝,還在李象這裡聽到了一堆“宮廷秘辛”。

其三觀之震動,可想而知。

信仰都快崩塌了!

左右領軍府的將領們這幾天,人都快要愁壞了:就因為接了看押這個皇孫的活兒,禁軍之中關於陛下的流言四起,軍心搖動……

偏偏還拿這孫子冇法子!

將領們的頭發一把把的掉啊,若是在戰時,他們怕都要因為冇能控製住軍心,被陛下拉出去軍法從事了!

好不容易挨到這宅子收拾完畢,他們像打發瘟神一般,趕緊請了旨意,安排了馬車,將太子一家給送了過來。

現在就是最後關頭了:隻要把太子一家請進宅子,大門一關。

就算是把這個妖孽成功封印了!

其實他們倒不用仍這般防備李象,在東宮時,隻是李象心有不甘,垂死掙紮而已。

想著或許還能,像之前以自刎脅迫宮中侍衛,成功在甘露殿見到李世民那樣,再到李世民麵前拱一番火。

但現在……都出宮了,即使成功跑了又能怎樣?還能闖得進皇城的重重宮禁嗎?

李象心中一陣悲涼。

他抬眼打量,隻見麵前這座宅子屋門陳舊,門釘已掉了多半。

牆垣老舊斑駁,院牆外荒草半人多高,枯枝歪斜,冷風掠過荒寂的坊巷,卷起滿地落葉。

這破屋子……被軟禁在這裡頭,隻怕一天,他都受不了。

日……這回真要在這大唐過年了……

想到這,李象不禁長長哀歎,滿是幽怨的看向李承乾。

要不是這個便宜老爹豬隊友,舉著畫像跑去和李二對線,我早就……

唉!人家都是兒子坑爹,自己這卻是爹坑兒子……

李承乾你欠我的用什麼還?

李承乾卻是神色淡然,似乎早已看淡榮辱浮沉。

他緩步走到院門前,望著蕭瑟長空,默然不語。

繁華落儘,大夢一場,於他而言,遠離朝堂紛爭,遠離手足傾軋,遠離父皇猜忌,反倒也算一種解脫。

感受到李象的目光,他轉過頭,輕輕拍了拍李象的後背。

“進去吧。往後安穩度日,再無風波。”

安穩……你倒擱這安穩上了。

你是安穩了,可我的拆遷款和coser小姐姐也飛了啊!

李象心中淚奔,卻也不得不在一眾禁衛的戒備眼神中,跟上李承乾。

就在一家人將要踏過門檻,從此幽閉深宅時。

坊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車馬聲,一隊儀仗簡約、規製不高的內侍仆從,簇擁著一架樸素馬車緩緩行來。

右領軍府禁軍正要上前攔阻,卻見車簾掀開。

一身素色錦袍、麵露緊張局促的晉王李治緩步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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