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就是個昏君!
甲葉鏗鏘。
李象跟在引路的宿衛身後,昂首挺胸,冇有半點囚徒皇孫的自覺。
看他這幅模樣,連引路的那名將領,都不禁對他生出幾分欽佩。
這位皇孫殿下……心可真大啊。
這般被押著去見陛下,連太子都覺得他此行必危。
他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似乎絲毫,冇有把陛下放在眼裡……
李世民軍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極盛,這些宮中禁軍,更是幾乎將這位馬上皇帝奉為神明。
自然也就不理解,為何李象即將被皇帝責難,卻毫不緊張擔憂,反而一臉雀躍……
不多時,前方一座巍峨殿宇矗立,飛簷翹角,氣象森嚴。
門楣之上,高懸三個大字——兩儀殿。
殿外,宿衛林立,甲光向日,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一看便知,裡麵正在商議驚天大事。
李象剛到門口,便聽見殿內傳來孔穎達蒼老而激憤的聲音:
“陛下!皇孫李象目無尊長,辱罵師傅,狂悖無禮,此乃皇家教化之失!若不嚴懲,何以正天下視聽!”
緊接著是於誌寧的聲音,悲憤欲絕:“臣等死不足惜,可太子失德,皇孫又如此狂縱,臣恐社稷不安啊!”
李象聽得心中嗤笑。
喲,正忙著給我上眼藥呢。
“陛下,皇孫李象帶到。”宿衛將領站在殿外,遠遠唱喏道。
李世民正待開口宣召。
卻見李象已經邁開步子,在一片愕然的眼神中,昂首而入。
看他這幅模樣,李世民立刻便蹙了蹙眉,感覺一股怒意不自覺湧了上來。
“未宣而入,皇孫是要叛逆嗎?”
孔穎達立刻抓住了李象的這處過失,戟指李象,厲聲喝問。
“皇孫還不向陛下請罪嗎!你行止失禮,狂言悖逆,樁樁件件,皆是大罪!”
於誌寧亦補刀道。
殿中有李世民和諸位大臣撐腰,兩個老登此時的底氣,也是壯了許多。
“須臾不見,二位的嘴上功夫,竟是倒退許多啊。”李象反唇相譏道。
“賣直取名不成,學西市的胡姬罵街嗎?”
“你……”於誌寧氣得渾身發抖:“豎子!你放肆!”
“哦?有於公賣直取名那麼放肆嗎?”
“那確實很放肆了。”李象眼睛眨都不眨,出言嘲諷道。
“你……”
李象張口閉口的“賣直取名”,於誌寧眼前一黑,幾欲昏厥。
“禍到臨頭,還敢狡辯!”見於誌寧熄火,他的好搭檔孔穎達趕緊接過了仇恨,急聲怒斥道。
“噢。我東宮傾覆在即,孔公這個太子師,也是禍到臨頭。”李象無所謂的掏了掏耳朵。
“怪不得孔公急匆匆的跑來這兩儀殿狡辯。”
“卻不知方才,孔公是怎麼在陛下麵前狡辯的。”
“莫非是將鍋,全扣在了我與父親身上?孔公飽讀聖賢書,卻不知是哪一本聖賢書裡,教了孔公這等落井下石、賣主求榮的學問。”
“你……你你……”
孔穎達臉色一白,頓時被噎的說不出話。
李象雙殺。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皆驚訝莫名的看著李象。
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年幼皇孫,竟是如此牙尖嘴利。
入殿還不過半刻,竟將兩位博學大儒給頂的說不出話來。
禦座上,李世民瞥了已經瞠目結舌的長孫無忌一眼。
你說你們,非讓朕傳他來作甚……
這豎子,無法無天,連朕都敢辱罵。
更何況孔、於兩位老臣。
“來人。”李世民朝殿外道。
“將皇孫李象拖下,杖責四十。”
他本就不打算和李象廢話。
與這豎子多說,回頭,還不知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言。
孔、於二人,要的是他這個皇帝的態度,要的是一個交代。
那就懲治李象,給他們二人一個交代就是了。
“慢著!”李象一個矮身,躲過了入殿擒拿他的千牛衛甲士的大手。
隨後大喝出聲:
“我有何罪?陛下意欲不告而誅乎?”
李世民麵沉似水,下首的魏王李泰踏前一步,冷哼道:“好個悖逆豎子!”
“未宣而入,目無君父,辱罵師傅,狂悖無禮!此等罪孽,杖責四十,已是父皇念你年幼,法外開恩!”
“哈哈哈哈!”
李象一個靈活的前躍,再次躲開了千牛衛甲士的擒拿,而後乾脆繞著柱子,奔跑起來。
一邊跑,一邊大笑道:“原還疑惑這大唐,為何多有這等以諍諫為名,行折辱太子之實;以忠直為號,成賣直取名之私的佞臣。”
“如今卻是想明白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此等不分黑白、遺禍子孫的昏君,自然多的是這等讒言媚上、顛倒是非的佞臣!”
石破天驚!
這一番話,毫不留情麵,卻是連皇帝李世民,以及在場諸多重臣全都罵進去了。
長孫無忌等驚的嘴巴都合不攏了,李世民的麵色已經黑如鍋底。
就是魏王李泰、晉王李治,也被這悖逆到了極點的暴言驚的麵色煞白!
“你……狂悖!”李泰尖聲罵著,心底卻是下意識暗喜。
冇想到,承乾的兒子竟是如此作死。
再讓他多罵兩句,東宮豈不是廢定了?
“噢,差點把你漏了。”李象一邊,和已經急的滿頭大汗的甲士們玩起了秦王繞柱。
一邊,張口對著李泰噴道:
“就這種裝模作樣、百無一用的死胖子,竟也當成了寶貝,還讓他覬覦上了儲君之位。”
“不愧是殺兄囚父,才得以上位的昏君!”
滿殿嘩然!
就連李泰心裡的那一點竊喜的小心思,都被嚇得立馬消散了去。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侄兒瘋了不成?
“夠了!!!!”
李世民忽然怒吼,震得整個兩儀殿的屋頂,都朔朔作響起來。
正滿頭大汗、繞著柱子追逐,卻怎麼也追不到李象的甲士嚇得撲通跪下,就連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等人,亦是嚇得趕緊低下了頭。
看著這原本莊嚴肅穆、此刻卻有如鬨劇現場的兩儀殿,李世民額上的青筋砰砰狂跳。
他長吸一口氣,勉力按耐住發作的頭風和內心的殺意。
隨後看向李象,眼神如刀。
“朕南征北戰,使萬裡江山重歸一統,平突厥,滅高昌,收吐穀渾…”
“朕偃武修文,撫恤流民,勸課農桑,輕徭薄賦…”
“朕選賢任能,安定社稷,上撫宗廟,下安黎庶…”
“現在,你說,朕是昏君??”
